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陆砚辞看着砧板上整齐得不像话的土豆片,又看她拍淀粉的动作——随手一拍,力度刚好把粉末拍掉但不伤手,像做过一万次一样。
"手挺稳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练了十几年了。"
她以为他在说切菜。
沈乔没再理他,转身开始切青椒,刀法跟切土豆一样稳,粗细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切的时候习惯性地把青椒蒂留着没扔,顺手摆在砧板角落——摆的位置和方向跟盖玻璃罩时一模一样,角度精准得像脑子里有把隐形尺子。
"排骨要焯水。"沈乔头也不回地说,"你会点火吗?"
陆砚辞走到灶台前拧旋钮。"啪啪啪"三下,没着。又拧了一下,还是没着。
沈乔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灶台下面,伸手把燃气阀门拧开了。
"阀门没开。"
身后传来客厅方向谢飞压抑的咳嗽声。陆砚辞的耳尖红了一下,这次沈乔离得近,看到了。但她没在意,转身回到砧板前。
锅里水烧开后,沈乔让陆砚辞把排骨放进去。他拿起沥水篮动作倒是很稳。
"焯水三分钟,撇浮沫。"
陆砚辞拿起汤勺。沈乔斜了一眼——握勺姿势跟握菜刀一样不对,手腕僵硬,撇浮沫时搅来搅去像在搅拌水泥。
"不是那样。"沈乔走过去,伸手握住了汤勺柄。
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沈乔的手很小,指腹的薄茧贴着他手背的皮肤,温度偏凉。他的手背很热,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冰块落进温水。
沈乔没在意,把他大拇指的位置调了一下,带着他的手轻轻一推——汤勺贴着锅边滑过去,浮沫被利落地捞起。
"虎口贴住末端,手腕放松,贴着锅边走。"
说完松开了手。很自然,很专业,像师父教徒弟。
但她忘了,这里是有摄像机的恋综。监控画面里,她握住他手背的那两秒被切了一个极近的特写。
陆砚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她碰过的地方有一点红。不是她按的,是他自己热的。
他收回目光,按她说的姿势撇浮沫,这次干净利落。
半小时后,导演推门进来宣布了一个调整。
"考虑到第一天大家还不熟,晚餐改成集体一起做,不分组了。食材都在台面上,大家按自己擅长的来。"
这个变动让厨房一下子挤了七个人。
许嘉恒自告奋勇做意面,系上围裙就开始烧水,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甜甜给他打下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厨房里热闹了不少。
陈默默默洗菜,谁需要递什么他就递什么,像一台安静的机器。苏然切了个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但她很认真,每刀都很用力,像在跟西红柿较劲。
林晚晚站在中岛台另一侧做沙拉,动作优雅,切黄瓜的时候刀工居然不错——不是沈乔那种机器般的精准,但比苏然强不少。她一边做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镜头里。
"乔乔,你刚才做的那些太厉害了,教教我呗?"
沈乔正在调糖醋汁,头也没抬:"多练。"
林晚晚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她的目光在沈乔手上的动作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陆砚辞被挤到了厨房最角落,靠着冰箱站着。他不插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偶尔跟他的目光会跟沈乔的方向撞上——不是他在看沈乔,而是沈乔正好在那个方向。
至少他是这么跟自己解释的。
晚餐最后摆上桌的时候,乱七八糟但热闹。许嘉恒的意面偏咸,林晚晚的沙拉中规中矩,苏然的西红柿炒蛋有点糊,陈默洗的菜倒是干净得挑不出毛病。沈乔之前做的糖醋排骨和海鲜汤被放在桌子中间,像一桌菜里唯一两个正经人。
甜甜吃了一口排骨,眼睛亮了:"这个好好吃!谁做的?"
沈乔端着碗喝汤,没吭声。
陆砚辞也没吭声。
倒是谢飞在客厅角落里小声跟导演说了一句:"别剪进去,砚辞不想出风头。"
导演点点头,心里却想:这素材不用太可惜了。
饭吃到一半,导演突然出现。
"临时加一个环节——每人写一张匿名纸条,写一句今天最想说的话,投进门口的信箱。明天早上公布。"
六张纸条,六种折法。
导演一张一张拆开念。
苏然:"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能开心。"——标准答案,滴水不漏。
甜甜:"今天的意面好像有点咸,对不起许嘉恒!"——傻白甜发言。
陈默:"海鲜汤很好喝,想学怎么做。"——老实人本色。
许嘉恒:"今晚月色真好看。"——文艺男青年人设不倒。
林晚晚:"有些人,看起来普通,其实不普通。"——客厅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所有人知道她在说谁,但没人接话。
最后一张,折成规整的三角形,棱角分明。
导演拆开看了一眼,顿了一下。
"蛋糕很好吃。但做蛋糕的人,更好看。"
客厅安静了一瞬。
沈乔正喝水,差点喷出来。她放下杯子看了纸条一眼——六个字,字迹利落,笔画硬朗,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做蛋糕的人?那蛋糕分明是买的,又不是她做的。写纸条的人连谁做的都没搞清楚就乱抒情。
不是许嘉恒就是陈默。
沈乔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许嘉恒在笑,笑得暧昧。陈默在发呆,一脸茫然。苏然低头不说话。林晚晚表情微妙——嘴角维持着笑意,但眼底有一丝冷意闪过。
而陆砚辞坐在沙发另一头,低头看手机,表情如常。但拿手机的姿势有点奇怪,两只手捧着屏幕朝里,谁也看不到他在看什么。
而且他的耳朵,又是红的。
沈乔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两秒,移开目光,端起水杯继续喝。
不是他。肯定不是他。影帝怎么可能写这种话。
一定是许嘉恒。
沈乔回到房间,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拿出针线盒和一块没绣完的手帕。
竹制针线盒,师父给的,盖子上刻了一枝兰花,包浆厚实。丝线按色号排在格子里,红的粉的白的一排,像小彩虹调色盘。
她坐在床边就着台灯绣手帕上的玉兰。绣了几针,脑子里又蹦出那张纸条。
做蛋糕的人,更好看。
什么草率发言。
她摇摇头,低头继续绣。但第三片花瓣的过渡还是差了一点,深浅色之间衔接太硬。叹了口气,把针扎回针垫,明天拆了重绣。
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陆砚辞的房间。
沈乔关灯,翻身就睡了。做手工的人从不失眠,沾枕头就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叫醒她。
下楼时客厅没人,厨房有动静。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陆砚辞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鸡蛋,表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她没出声,就看着他。
先磕一下,力度没控制好,蛋壳碎了大半,蛋液顺手指往下淌。皱眉,扔掉,又拿一个。这次太轻,纹丝不动。第三下终于裂了,一半蛋壳掉进碗里。
沈乔看着他碗里漂浮的碎蛋壳,沉默三秒。
"需要帮忙吗?"
陆砚辞偏头看她。晨光打在他侧脸上,几根碎发垂在额前,比昨天少了一点冷感,多了一点没睡醒的茫然。
"不用。"
又拿了一个。
沈乔没走,看着他打第三个。这次好一点,但蛋黄散了。
"你昨天说要学做饭。"
"嗯。"
"建议从煮面条开始。"
陆砚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移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犹豫。
沈乔没深想,转身去了客厅。
七点半,其他人陆续下楼。
甜甜卷发没扎,打着哈欠往沙发上一瘫:"好困……昨晚没睡着。"
苏然跟在后面,手机看了一眼又迅速锁屏:"陌生地方总睡不好。"
许嘉恒和陈默前后脚到的。陈默一身腱子肉穿着紧身黑背心走出来时,甜甜偷偷多看了一眼。
林晚晚最后下来。白色连衣裙,发尾微卷,妆容精致但不过分。跟每个人打了招呼,笑容恰到好处。
目光扫过沈乔时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自然地落在陆砚辞身上。
"砚辞,早啊。"
语气很亲,像在叫一个很熟的人。
陆砚辞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卖相惨淡的炒蛋。"嗯"了一声,放下碗。
林晚晚笑容没受影响,路过沈乔时压低声音:"乔乔,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
沈乔端起自己煮的白粥慢慢喝着。她注意到林晚晚叫"砚辞"的时候,苏然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心里记了一笔:苏然跟林晚晚之间,可能有点历史。
八点,导演拿着任务卡出现。
"今天任务——海边集市采购!每组两百块预算,两小时买齐晚餐食材。最齐全、性价比最高的一组,获得今晚免洗碗特权。"
许嘉恒举手:"能转让吗?"
"不能。"
"那没意思。"
甜甜戳他:"你做饭弄了三个锅,最后还不是我洗的。"
"我帮你擦了灶台!"
"你擦完比没擦还脏。"
几个人笑起来。
导演继续说:"另外,从今天起每天新增一个小环节——采购中给搭档准备一个小惊喜,不限制形式,但要亲手做或亲口说。"
陈默挠头:"亲手做的?我只会做蛋白粉奶昔。"
全场笑喷。
沈乔默默喝完粥,对这个惊喜没有任何想法。她连陆砚辞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准备什么?总不能送他一根针。
海边集市离别墅步行十分钟,穿过小树林就到。摊位一个挨一个,五颜六色的遮阳棚像一排彩色蘑菇,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烤鱿鱼的香气。
六个人分三组走。许嘉恒和甜甜在最前面叽叽喳喳,陈默和苏然走在中间安安静静。沈乔和陆砚辞走在最后,隔着一臂的距离。
走了三分钟,沈乔先开口。
"今晚想吃什么?"
"你决定。"
"有没有忌口的?"
"没有。"
"海鲜过敏?"
"不过敏。"
"不吃香菜?"
"吃。"
"不吃葱?"
"吃。"
沈乔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表情很认真:"你到底有没有不吃的?"
海风把她碎发吹起来一点,她也不撩,就那么顶着碎发看着他,眼睛很亮。
"不吃折耳根。"他说。
"好。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一个凉拌菜、一个汤。两百块够,走。"
转身就往海鲜摊走了。
陆砚辞看着她的背影跟上去。帆布包上的橘猫挂件一晃一晃,阳光打在丝线上泛着柔和的光。
到了海鲜摊,沈乔直接砍价。
"石斑鱼多少钱一斤?"
"四十五。"
"四十,我还要买虾和扇贝,一起算便宜点。"
摊主是个黑壮大叔,笑露白牙:"小姑娘挺会讲价,行,四十。"
沈乔蹲下来挑鱼。不是看眼睛也不是看鳃,用手按了一下鱼肚子,翻了翻鳃的颜色,才点头:"这条可以。"
摊主愣了:"你是厨师啊?按肚子这动作我一般只在老厨师身上见过。"
沈乔没回答,站起来递给摊主处理,转头去挑虾。
陆砚辞站在旁边全程没插手。她砍价时语气平淡不撒娇不卖萌,挑鱼时动作很快一看就懂行,跟摊主说话时看着对方眼睛不躲不闪但不咄咄逼人。
跟昨天吃蛋糕时一模一样——全神贯注,旁若无人。
买完海鲜又去蔬菜摊,葱、蒜、姜、青菜,不到二十块。
路过水果摊时她停了一下。摊子上摆着一盒草莓,红得滴水。她看了一眼,没买。
陆砚辞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草莓上停了不到一秒。
他没说话。走到下一个摊位时突然停下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沈乔:"?"
他转身往回走了。
沈乔站在原地,看着他逆着人流走回去,高个子在人群里很显眼。径直走回水果摊,买了一盒草莓。
走回来递给她。
"拿着。"
沈乔低头看草莓,又抬头看他:"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我不吃。给你买的。"
沈乔愣了一秒,接过草莓,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谢谢。"
陆砚辞没回应,转身继续走。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远处跟拍的摄像大哥在监视器后面嘴角疯狂上扬,差点端不稳机器。
回别墅后甜甜凑过来看冰箱:"哇,石斑鱼眼睛还是亮的!"
又看见冷藏层的草莓:"这哪儿买的?我也想买,许嘉恒说预算不够。"
沈乔指了指身后:"他买的。"
甜甜顺着手指看过去——陆砚辞坐在沙发上喝水,表情如常。
甜甜嘴巴张成O型,凑到沈乔耳边:"乔乔……影帝给你买草莓?"
沈乔关上冰箱门,面无表情:"他不吃甜的,买多了浪费。"
甜甜:"……你认真的?"
"认真的。"
甜甜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想:这姐妹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下午自由活动,沈乔窝在客厅角落绣手帕。
她把昨天过渡不好的花瓣拆了,重新用施针绣了一遍。丝线劈成三十二份,从最深的胭脂红到最浅的月白,中间七次渐变。绣的时候整个人很安静,眼睛微眯,嘴巴无意识地抿着,像进入冥想状态。
甜甜拍vlog,镜头凑过来。
沈乔头也没抬:"别怼我手上,反光影响看色。"
甜甜赶紧拉远镜头。
这段后来被剪进正片,弹幕炸了:
【她劈了多少股?至少三十二股,比头发还细!】
【苏绣传人实锤】
【这手稳得不像二十几岁的人】
陆砚辞不在客厅。他在二楼阳台看海,手机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苏绣入门。
看了一会儿删掉,换成:手很稳的女生说明什么。
看了两条结果觉得太蠢,又删掉。
最后锁了手机。但视线没落海面上,而是落在楼下那个低头绣花的小小身影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和低垂的睫毛,阳光在身上铺了一层暖光,手指在布料上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
看了很久。
久到谢飞上楼找他时,他的影子已经在栏杆上挪了两个身位。
"砚辞,沈乔的资料我让人查了。"
陆砚辞没转头:"查到什么?"
"表面上查不到什么。23岁,苏州人,纺织工程专业毕业,没有正式工作记录,社交媒体几乎没有,朋友圈关的。干净得有点不正常——不是穷到没有,是刻意控制到几乎没有。要么极度内向,要么在藏东西。"
陆砚辞沉默几秒。
"还有。"谢飞推了推眼镜,"她大三有门课叫'非遗纺织品考察',报告写的是苏州平江路的刺绣工坊。但平江路上那片工坊大部分不对外开放,学生不可能随便进去。"
"所以?"
"她要么有特殊渠道,要么跟那些工坊本身就有关系。"
陆砚辞没说话。
谢飞补了一句:"林晚晚那边也在查。我怕她查到多的,拿来做文章。"
陆砚辞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一下。
"让她查。查不到的东西,给她也查不到。查得到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声音很淡,"那是她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谢飞张了张嘴,最后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砚辞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太好的预感越来越强。陆砚辞看那个女孩的眼神,不像看素人,也不像看搭档。
像看那幅八百万的画。
晚饭时间,三组各自开工。
沈乔这桌四菜一汤摆上桌,清蒸石斑鱼铺着葱丝红椒丝淋了热油,白灼虾壳薄肉弹,蒜蓉粉丝蒸扇贝鲜到眉毛飞起来。
甜甜吃了一口虾:"好好吃!"
苏然夹了块鱼肉,咀嚼了几下,表情变了。放下筷子看了沈乔一眼,那一眼很长,带着审视。
林晚晚每道菜都尝了一点:"乔乔手艺真好,比很多饭店都强。"说完拿手机拍了一张菜,角度很低,刚好把沈乔的手排除在画面外。
沈乔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甜甜想起什么:"对了!今天附加任务,大家都准备了什么惊喜?"
许嘉恒抢先举手:"我给甜甜写了一首诗!"
甜甜翻白眼:"'甜甜甜甜你真甜'算什么诗?"
"押韵了啊!"
"你闭嘴吧。"
陈默清嗓子:"我……给苏然冲了杯蛋白粉奶昔。"
苏然:"……谢谢,不想喝。"
全场第三次笑喷。
轮到沈乔和陆砚辞。
沈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丝线缠的小花,拇指大小,白色花瓣黄色花蕊,铁丝做茎。做工极其精细,花瓣弧度和花蕊排列跟真花一模一样。
"不知道送什么,随便做的。"
甜甜凑过来:"好精致!"
沈乔看向陆砚辞:"你的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桌上。
一颗草莓。红的,带绿叶,挂着水珠。
"买了草莓。"声音很平。
客厅安静了两秒。
甜甜:"等等……这就是你的惊喜?一颗草莓?"
陆砚辞没说话,目光自然落在沈乔手上——她正在看那颗草莓,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在集市买的。"他说,"她没买,但看了两眼。"
全场更安静了。
甜甜嘴巴张成O型。苏然放下了筷子。许嘉恒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意味深长的笑。
林晚晚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桌上那颗草莓,又看了陆砚辞一眼。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晚晚知道不是。陆砚辞从来不会注意别人看了什么、想要什么。谢飞跟了他六年,求他注意别人感受的次数屈指可数,成功率基本为零。
现在他注意到了沈乔在水果摊前看了草莓两眼。
这不是小惊喜,这是一个信号。
林晚晚放下水杯,轻轻一声"笃"。
她笑了笑:"好甜啊。"
不知道说的是草莓,还是别的什么。
饭后宣布免洗碗结果,沈乔和陆砚辞全票通过。许嘉恒举手抗议有黑幕,被甜甜一肘子怼回去。
许嘉恒边洗边叹气,甜甜在旁边擦盘子:"明天你再好好表现。"
"我表现够好了!我写了诗!"
"'甜甜甜甜你真甜'不是诗。"
"那你说什么是诗!"
"'你比草莓甜'就是诗。"
许嘉恒愣住。甜甜低头擦盘子,耳朵红了。
客厅里只剩沈乔和陆砚辞。
沈乔坐在沙发上绣手帕,陆砚辞坐在旁边隔了一个坐垫的距离,在看手机,屏幕好半天没翻一下。
两个人没有对话,也不觉得尴尬。
沈乔绣了几针,突然说:"那颗草莓我还没吃。"
陆砚辞的手指在手机上顿了一下。"现在吃?"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下午买的草莓,只拿了一颗做惊喜,剩下的都在里面。
沈乔拿出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很甜。比昨天那个蛋糕还甜。
她慢慢吃着,目光落在手帕的玉兰花瓣上。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微,跟昨天他看她吃蛋糕时嘴角的弧度差不多。
陆砚辞看到了,没有移开目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和客厅暖光混在一起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的手指在布料上翻飞,他的手机屏幕暗了很久没有亮起。
摄像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剪辑师后来给这段配了纯钢琴,没有歌词。
弹幕在这段全是在刷同一个字: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