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这是哪里？！"
陈萌萌的尖叫声在草原上回荡，惊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银色飞虫。那些飞虫从银草间升起，像一蓬蓬微型的烟花，在夜空中划出弧线后重新落入草丛。
越来越多的同学醒了过来。
恐惧像是一场迅速蔓延的野火。有人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发抖，有人站起来四处张望却只看到无边无际的银色草地，有人已经开始哭——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悲伤的合奏曲。
"大家冷静！先冷静！"李泽宇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我们先确认人数，看看谁还在。"
他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让慌乱的同学们有了主心骨。王志刚第一个响应："对对对，先数人！别乱跑！"他一边喊一边开始清点附近的同学。
朱雨晴则蹲在几个吓坏了的女生身边，轻声安慰着。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受惊的小动物："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林默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
脚下的银草很特别，每一根草叶都散发着淡银色的微光，像是被月光浸泡过。当他弯腰触碰时，草叶的光芒会短暂变亮，然后恢复原状。这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植物。
空气中的成分似乎和地球相似——他没有感到呼吸困难，也没有任何不适。但重力似乎略微小一些，他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脚步比平时轻盈了一点。
头顶的星空完全陌生。没有北极星，没有猎户座，没有任何他认识的星座。那些密密麻麻的星辰排列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另一片宇宙在天幕上写下的密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空中那两轮月亮——一大一小，大的那轮泛着淡蓝色的光，小的那轮则带着浅浅的紫色。双月并悬，把整片银草草原照得如同白昼。
另一个世界。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但真正接受它，需要的时间远比得出结论长得多。
"四十二个人都在！"王志刚的声音传来，"一个不少！"
这句话让混乱的局面稍微安定了些。李泽宇点了点头，开始组织同学们围坐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圈。虽然他也不知道要防御什么，但这个动作本身就给了大家一种安全感。
"现在我们需要搞清楚几件事。"李泽宇站在圈中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第一，我们在哪里。第二，怎么联系外界。第三，怎么回家。"
"打电话！对，打电话报警！"赵磊猛地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然后脸色变了，"没信号……一点信号都没有。"
同学们纷纷掏出手机查看，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没有信号。不仅如此，手机的电量似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明明出门前都是满格的，现在却只剩下一半。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手机怎么会自动掉电？"
"是不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恐慌再次蔓延。有人开始歇斯底里地挥舞手机，像是要把信号从空气里抓出来。陈萌萌已经哭成了泪人，缩在朱雨晴怀里发抖。就连一向胆大的王志刚，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安静！"李泽宇提高音量，"慌有什么用？我们越慌越容易出错！先省手机电量，所有人关掉手机，只留两部备用。"
他的指挥能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虽然他心里同样恐惧，但他知道如果连班长都乱了，那全班就真的完了。
同学们陆续关掉手机，草原上恢复了安静。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银草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的凉意。双月的光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恐惧、茫然、无助，以及藏在最深处的那一点点不愿承认的绝望。
林默坐在人群最外围，双臂环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同学们的讨论。
"会不会是做梦？掐一下自己试试——嘶，疼！不是梦……"
"会不会是外星人把我们绑架了？"
"别扯了，外星人绑架还给你铺草地？"
"那我们到底在哪啊……"
他们的讨论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和呢喃。林默没有参与任何一段对话。他抬头看着那两轮月亮，看着蓝紫色的月光在银草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看着远处草原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如波浪。
这片草原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空气中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痕迹，纯净得像是刚刚被创造出来。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湿润，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小虫在草丛间穿梭。
一切都和地球不同。
但奇怪的是，林默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
当其他同学在讨论"怎么回家"的时候，他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从一株银草移到另一株，从一只飞虫追踪到另一只，那种专注不像焦虑，更像在熟悉一个地方。
就好像……他以前来过这里。
当然不可能。他在心里否认了这个念头。但那种微妙的感觉挥之不去——这片陌生的草原，这片陌生的星空，这片陌生的风，给他的感觉不是排斥，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接纳。
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条缝。
"喂，林默。"
一个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他转头，看见李泽宇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从银草地上捡来的长草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你还好吧？"李泽宇问。
"嗯。"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李泽宇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困惑——他在纳闷，为什么全班最安静的人反而看起来最镇定。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注意安全，有事叫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继续去安抚其他同学。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重新抬头看向双月。
蓝紫色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层冷色的光晕。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去。
但此时此刻，在这片所有同学都急于逃离的陌生草原上，他的心跳平稳得像一台校准过的钟表。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的身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