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领主府”，是一栋比村民茅草屋大不了多少的木屋。
屋顶漏了三个洞，墙壁裂了两条缝，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屋内的陈设更是简陋：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破了口的陶罐——那是用来喝水的。
“这就是你的府邸？”炎菲娜站在门口，满脸嫌弃，“本王当年住的龙巢都比这强一万倍。”
“那你变回龙形给我当房子住。”白夜随口说。
“想得美！”
炎菲娜气鼓鼓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床上，床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站了起来。
“这床……本王一翻身就得塌。”
“所以今晚你睡地上。”
“凭什么！我也是王妃！不对，我还没答应嫁给你！不对，我不是你老婆！”
炎菲娜越说越乱，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咬牙切齿地看着白夜，竖瞳中满是羞恼。
白夜笑了，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破旧的毯子，铺在地上。
“你是龙，睡地上怎么了？龙不都睡山洞吗？”
“那是山洞，不是地板！”
“差不多。”
“差远了！”
白夜没有再理她，自顾自地躺到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晚安。”
“你——！”
炎菲娜气得龙焰都快从鼻孔里喷出来了。但看到白夜已经闭眼，她也不好再闹，只能气呼呼地坐在毯子上，抱着膝盖瞪着那个躺得四平八稳的男人。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洒在白夜的脸上。
他的五官很耐看，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越看越顺眼。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微微上扬，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炎菲娜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扭过头。
“看什么看！本王才不是在看你！”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膝盖里。
龙角上还残留着白天被他抚摸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像是有小虫子在爬。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龙角，又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该死的……那个人类，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炎菲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呢喃。
夜渐渐深了，月光如水，万籁俱寂。
炎菲娜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她睡着了，蜷缩在毯子上，像一只慵懒的大猫。火红的长发散落在地板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白夜睁开了眼。
不是被吵醒的，而是他根本没有睡。
他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气息在靠近，不是从门外，而是从墙壁的裂缝中渗透进来的，如同雾气一般无声无息。
暗系魔力，带着一丝甜腻的香味。
是魅惑。
白夜嘴角微勾，没有动。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朦胧的人形。先是银紫色的长发从虚空中垂落，然后是纤细的腰肢，白皙的手臂，精致的锁骨。
最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的蕾丝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的腿。银紫色的长发垂到脚踝，发梢微微卷曲，像是融化的月光。她的脸蛋小巧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主人~”她轻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我来了哦~”
白夜保持着闭眼的状态，呼吸平稳。
莉莉丝轻手轻脚地走近，蹲在床边，托着下巴打量白夜的脸。
“嗯……比白天看的时候更好看了。”她伸出食指，在白夜的胸口画圈，“醒来嘛~人家想和你玩~”
白夜没动。
莉莉丝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我的魅惑应该已经生效了才对。普通人类早就扑上来了……不对，他可不是普通人类。”
她收回了手，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算了，魅惑不行，那就直接来吧。”
莉莉丝爬上床，跨坐在白夜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道银紫色的瀑布。
她俯下身，嘴唇凑到白夜耳边，轻轻呼了一口气。
“主人~你的身体，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了哦~”
就在她的唇即将碰到白夜耳垂的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颈。
莉莉丝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夜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欲望，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的魅惑，对我没用。”白夜说。
莉莉丝的瞳孔骤缩，她本能地释放出全部魔力，试图挣脱。黑色的雾气从她体内涌出，化为无数条触手缠向白夜的手臂。
白夜甚至没有松开她的后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所有的黑色雾气瞬间溃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了。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魔力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压制，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否定”了——就像她根本没有释放过魔力一样。
“这……这是什么法则？！”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白夜没有回答，而是把她从床上提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半空中。
莉莉丝悬在空中，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她可是暗夜魔女，魅魔族的女王，神王级的强者。三万年了，她从未被任何人如此轻易地制服过。
“你……你想怎么样？”
“你爬我的床，还问我想怎么样？”白夜挑眉，“按照大陆法律，夜袭领主是死罪。”
“我没有夜袭！我只是……只是想和主人亲近一下！”莉莉丝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夜看着她，不为所动。
“这招对我没用。”
“……”
莉莉丝的眼泪瞬间收住，脸上的委屈变成了震惊。
“你怎么知道我在演戏？！”
“因为你眼角没红，嘴唇没抖，呼吸也没变。真正的哭不是这样的。”
“你……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白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莉莉丝被看得心里发毛，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但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放我下来嘛~主人~”她又换上了甜腻的撒娇语气，“我保证不再夜袭了~”
“骗人。”
“……”
“你的眼神在说‘等我脱身了一定要加倍报复’。”
莉莉丝彻底被看穿了。
她放弃了挣扎，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银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认栽。”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白天说了，不投降就杀。”莉莉丝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决绝，“我不投降。我是暗夜魔女，魅族的女王，我不会给任何人当奴隶。”
白夜看着她，忽然笑了。
“谁说要让你当奴隶了？”
“那你要我当什么？”
“当我的女人。”
“……啊？”
莉莉丝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白夜松开她的后颈，莉莉丝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你也签这个。”白夜伸出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契约法阵——和白天给炎菲娜的一模一样。
“同心契约？！”莉莉丝一眼就认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吗？你知道这契约代表什么吗？”
“代表你死了我也得跟着死，我死了你也得跟着死。”白夜说，“所以你要好好保护我，别让我死。”
“你——你明知道还——”
“签不签？”
莉莉丝盯着那个金色的契约法阵，紫色眼眸中光芒闪烁。
她在犹豫。
同心契约不是普通的奴隶契约，一旦签订，双方就是真正的生死与共。这意味着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而是……战友，伙伴，或者说……
妻子。
“你想绑我一辈子？”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行吗？”
“你凭什么？”
“凭我比你能打，凭我长得帅，凭我摸龙角的手法好。”白夜掰着手指头数，“够了吗？”
“……你够了。”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上了契约法阵。
金色的光芒将两人包裹，和炎菲娜签订时一样，莉莉丝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和白夜的神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那是灵魂层面的联结，比任何肉体关系都要深刻。
契约完成。
莉莉丝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问题。”她抬起头，认真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十二岁的萝莉。
“问。”
“你和那个龙女也签了？”
“签了。”
“……”
莉莉丝的眼角抽了抽。
“那我岂不是要跟她共享一个男人？”
“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我不干了！解约！”
“解不了，除非一方死亡。你要自杀吗？”
“你去死！”
“你也会跟着死。”
莉莉丝气得跺脚，银紫色的长发像蛇一样在空中乱舞。她张开嘴，露出一对小虎牙，朝白夜的手臂咬去。
白夜没躲，让咬。
莉莉丝咬住了他的手臂，但愣是没咬破——白夜的皮肤硬度堪比龙鳞。
“你——硌牙！”
“那是你的牙不够硬。”
“我咬死你！”她又换了个地方咬，这次是肩膀。
依然没咬破。
莉莉丝的眼眶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行了，别咬了。”白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明天给你炖肉吃。”
莉莉丝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白夜，紫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摸我的头？”
“不行吗？”
“你知道在魅族，摸头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是……是……”莉莉丝的脸突然红了，红得比炎菲娜的龙焰还烫，“是求婚的意思！”
白夜沉默了一秒。
“那我已经向你求婚了，你答应了，契约也签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大了！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求婚！”
“你不是咬我了吗？我以为那是同意。”
“那是咬！不是亲！”
“差不多。”
“差远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了？！”
炎菲娜踹开歪歪斜斜的门，怒气冲冲地冲进来。她显然被吵醒了，火红的长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但杀气腾腾。
然后她看到了莉莉丝。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零点三秒。
“你是谁？！”
“你又是谁？！”
炎菲娜的龙焰从掌心冒出来，莉莉丝的暗系魔力在指尖凝聚。
白夜打了个哈欠。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同时僵住。
“她是今天刚收的，和你一样。”白夜指了指莉莉丝，又指了指炎菲娜，“她是白天收的，名字叫炎菲娜，熔岩龙皇。”
“暗夜魔女，莉莉丝。”莉莉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眼神里没有任何友好的意思。
“龙女？”炎菲娜上下打量莉莉丝，眉头皱起，“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我活了三万年了！比你大！”莉莉丝炸毛。
“你外表十二岁。”
“那又怎样！你外表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实际上十万年了！”
“谁说我十万年？！我……我……也就九万九千年！”
“差不了多少！”
两人越吵越近，脸都快贴到一起了，额头碰额头，眼瞪眼。
白夜默默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中间，一手按住一个头。
“都闭嘴。”
“是她先——”
“是她先——”
“再吵一起睡地板。”
两人同时闭嘴。
但闭上嘴之前，还互相瞪了一眼。
白夜叹了口气。
他觉得，以后的日子，可能比打神界还要累。
“回去睡觉。”他对炎菲娜说。
“睡就睡！”炎菲娜气呼呼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着莉莉丝，“她呢？”
“她也睡这里。”
“什么？！”
“门板坏了，修不好。只有一张床，挤一挤。”
“你疯了？！”炎菲娜和莉莉丝异口同声。
白夜已经躺回了床上，闭眼。
“要么三个人睡一张床，要么两个人睡地板。你们选。”
“……”
炎菲娜和莉莉丝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同时冲向那张破床，一人抢了半边，把白夜夹在中间。
白夜躺在中间，左边是火热的龙女，右边是冰凉的魔女，被夹成了夹心饼干。
“……还挺暖和。”他评价道。
炎菲娜的耳朵红透了，莉莉丝把脸埋进枕头里。
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破窗而入，照在三张挤在一起的脸庞上。
炎菲娜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白夜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她又看了一眼莉莉丝——那个银紫色长发的女孩正盯着白夜的侧脸发呆，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炎菲娜警惕地眯起眼睛。
莉莉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扭过头去。
“哼。”
“哼。”
白夜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第二个。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