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夜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炎菲娜的龙焰，也不是被莉莉丝的魅惑，而是被一阵此起彼伏的鸡叫声——不对，这个破地方连鸡都没有，是村民的吵闹声。
“领主大人还活着吗？”
“昨晚那个方向有龙吼……还有地震……”
“我看见了！一条大山一样的红龙！往领主家的方向去了！”
“完了完了，领主大人肯定被吃了……”
白夜睁开眼，发现左边的炎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上，火红的长发糊了他一脸。右边的莉莉丝更过分，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团，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银紫色的长发缠住了他的手腕，像绳子一样。
“……”白夜试图抽出手，没抽动。
莉莉丝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主人别跑”，缠得更紧了。
炎菲娜翻了个身，胳膊从他胸口滑到了腰上，腿也搭了上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
白夜深吸一口气。
“起床。”
没反应。
“我说，起床。”
炎菲娜嘟囔了一声“再睡五分钟”，龙角上冒出一缕小火苗。
白夜叹了口气，双手同时发力，把两个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一人塞了一个枕头。
“抱着这个睡。”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走出了领主府。
清晨的阳光洒在破败的村庄上，给那些焦黑的茅草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色。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太凄惨，这景色其实还挺好看的。
“领主大人！您还活着！”
一个穿着破旧麻布衣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的激动。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农民。
“当然活着。”白夜看了他一眼，“你是？”
“小的叫老陈，是灰烬村的村长！”中年男人就差跪下了，“大人，昨晚那条龙……是您赶走的吗？”
“那条龙？”白夜回头看了一眼领主府，炎菲娜正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火红的头发露在外面，“嗯，她现在是我的护卫。”
老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炎菲娜从门里走出来。
一身暗红色的龙鳞战甲，火红的长发在晨风中飘动，竖瞳中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她打了个哈欠，龙角上冒出一串火星。
老陈的腿一软，直接跪了。
“龙、龙龙龙——”
“是人。”白夜扶了他一把，“化形了，不咬人。”
炎菲娜闻言，不满地哼了一声：“谁说本王不咬人？你惹急了本王照样咬。”
老陈的脸色白得像纸。
白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她咬我之前会先通知你。”
“……大人，这不好笑。”
白夜笑了笑，迈步朝村庄走去。
“走吧，带我看看我的领地。”
灰烬村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白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统计：坍塌的房屋四十余间，勉强能住人的不到三十间。干涸的水井两口，其中一口还掉进去过一头牛（老陈说的）。荒废的农田百余亩，地里长满了杂草，偶尔能看到几株蔫头耷脑的野菜。
村民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看着白夜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期待，但更多的是麻木。
那是长期生活在绝望边缘的人特有的眼神——不敢抱希望，因为希望破灭的时候会更痛。
“领主大人。”老陈小心翼翼地跟在白夜身边，低声汇报，“咱们灰烬村一共三百一十二口人，能干活的两百出头，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粮食……粮食最多还能撑七天。”
“七天？”白夜停下脚步。
“是。”老陈的声音发苦，“去年收成不好，今年的种子又不够，地也荒了大半……大人，不是咱们不干活，是真的活不下去啊。”
白夜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炎菲娜。
“你，过来。”
“干什么？”炎菲娜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竖瞳中还带着起床气。
“烤一块地给我看看。”
“什么？”
“用你的龙焰，烤一块地。控制温度，不要烧过头，把冻土烤化就行。”
炎菲娜皱眉，但还是照做了。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微小的火焰，颜色从赤红变成了橙黄，温度控制得极低。她蹲下身，将火焰按在面前的一块荒地上。
泥土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的冰霜迅速融化，水分被蒸发，干硬的土块变得松软。几秒钟后，原本冻得铁硬的荒地变成了一片松软肥沃的土壤，摸着甚至还有余温。
老陈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龙焰烤地，一次顶犁十遍。”白夜拍了拍手上的灰，“炎菲娜，这块地够种什么？”
“本王怎么知道！”炎菲娜没好气地说，“本王又不是农民！”
“那我换个问题，你能烤多少亩？”
“这种微控火焰……一直烤的话，一天几百亩不成问题。”
“听到了？”白夜看向老陈，“明天开始，她负责翻地。你们负责播种。”
“可是大人，种子……”
“种子的事我来解决。”
白夜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甜腻的声音。
“主人~种子的事，交给我呀~”
莉莉丝从领主府的方向飘然而至，银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光，黑色的蕾丝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的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紫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狡黠。
“你？”炎菲娜斜眼看她，“你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
“我活了三万年了。”莉莉丝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冷了几分，“叫姐姐。”
“你看起来十二岁。”
“那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觉得你好欺负。”
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开始冒火花了。
白夜适时地插进来：“莉莉丝，你说种子能解决？怎么解决？”
莉莉丝转过头，笑容重新变得甜美：“主人~你忘了我是谁了吗？我是魅魔女王，幻术是我的拿手好戏哦~”
“用幻术变种子？那种下去能长出来吗？”
“不是变，是‘借’。”莉莉丝眨了眨眼，“昨晚我探查过了，东边三十里外有个镇子，仓库里粮食和种子堆得满满的。我用幻术让他们以为我是邻镇的商人，用金币买就行了。”
“你有金币？”
“没有。”莉莉丝理直气壮，“但我会幻术呀，让他们以为收到了金币不就行了？”
“……”白夜沉默了一秒，“你这是诈骗。”
“主人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嘛~”莉莉丝抱住白夜的手臂，蹭了蹭，“那我去偷？”
“更不行。”
“那主人说怎么办嘛~”
白夜想了想：“你去和他们做交易，用物资换。我们有什么？”
老陈小心翼翼地举手：“大人，咱们……什么都没有。”
“……”
白夜叹了口气。
“算了，先借，以后还。莉莉丝，你去谈，态度好一点，别用魅惑，别用幻术，诚实交易。”
“主人好麻烦~”莉莉丝嘟着嘴，但还是乖乖地点头，“那我去了哦~天黑之前回来~”
她松开白夜的手臂，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中。
炎菲娜看着黑烟消散的方向，哼了一声：“跑得倒是快。”
“你也别闲着。”白夜说，“去烤地。把村子周围能种的地全烤了。”
“本王为什么要干这种粗活？！”炎菲娜炸毛，“本王是龙皇！龙皇！”
“你现在是我的护卫，护卫就要干活。不干活没饭吃。”
“你——！”
炎菲娜气得龙角冒烟，但看到白夜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咬着牙走向了荒地。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她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赤红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均匀地覆盖在荒地上。冻土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水分蒸发，土块碎裂，变成松软的沃土。
白夜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温度再低一点，烤太干了也不好。”
“你行你来！”
“我负责指挥，你负责执行。”
“哼！”
炎菲娜嘴上不服，但还是按照白夜的要求调整了火焰温度。
老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用牛犁地的，见过用人翻地的，甚至见过用魔法犁地的，但用龙焰烤地——还是神王级的龙焰——这真的是破天荒头一遭。
“大人……”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白夜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炎菲娜，微微一笑。
“一个想把这里变成家的普通人。”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他在这破村子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好几任领主。有的贪得无厌，收税收到骨头里；有的不管不问，任他们自生自灭；还有的干脆就没来过。
没有一个人，说过“想把这里变成家”。
“大人……”老陈跪下，声音哽咽，“有您这句话，咱们灰烬村三百口人，命都是您的！”
白夜把他扶起来。
“别跪了，去把村民都叫来，我有事宣布。”
片刻之后，灰烬村的三百多口人聚集在了村口的空地上。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孩子们躲在父母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白夜和他身后那个正在烤地的红发女人。
白夜站在一块石头上，环顾四周。
“我叫白夜，是你们的新领主。”
村民们的眼神各异，有期待的，有怀疑的，也有麻木的。
“我知道你们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土地荒了，粮食没了，房子也塌了。”白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从今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会改变。”
“三天之内，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肉，住进暖房。”
人群骚动起来。
“吃肉？咱们连糠都快吃不上了……”
“暖房？那些破屋子怎么修啊……”
白夜抬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你们不信，很正常。”他笑了笑，“所以我先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转身，朝远处的荒山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轰——！
那座十几米高的小山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碎了一样，瞬间崩塌。碎石和泥土在空中飞舞，然后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整齐地码放在村口两侧，堆成了两排规整的石料。
村民们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跪下了，然后是更多的人。
“神……神迹！”
“领主大人是天神下凡！”
白夜收回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
“不是神，只是你们的领主。”他说，“这些石料，用来修房子。明天开始，所有人一起动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灰烬村没有一间漏风的屋子。”
“是！领主大人！”村民们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十倍，眼中的麻木被希望取代。
老陈激动得眼泪直流，拉着一个小孩的手说：“狗蛋，你看到了吗？咱们有救了！”
那个叫狗蛋的小孩大概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很亮。他看着白夜，怯生生地问：“领主大人，真的能吃上肉吗？”
白夜蹲下身，和他平视。
“能。你吃过肉吗？”
狗蛋摇摇头：“娘说肉太贵了，吃不起。”
“那你知道肉是什么味道吗？”
“不知道……”
“那你很快就能知道了。”白夜摸了摸他的头，“比糠好吃一万倍。”
狗蛋的眼睛亮了。
远处，炎菲娜停下了烤地的动作，转过身看着这一幕。
她的竖瞳中映着白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哼……”她小声嘟囔，“对小孩子倒是挺温柔。”
然后她又蹲下身，火焰的温度又低了一点——因为白夜说过，温度高了会把土烤坏。
她才不是因为听他的话呢。
只是……只是觉得这块地的土质确实不适合高温。
嗯，就是这样。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