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海盯着几十枚铜币，手指无意中搓着其中一枚边缘的锈迹。跑路吗？别闹了。前世是社畜卷到猝死的人今生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铺面——哪怕破得像鬼屋也一样难道还要东躲西藏？
“问题不大……”他小声嘀咕着，自己都感觉虚。
算了，先动起来吧。坐着发呆也没用啊。
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尘土、霉味的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好的第一步就是把这里收拾干净吧。
他起身走到门口。雷恩还是闭着眼睛，但是耳朵马上转过来听他的声音了。
可以动吗？欧阳海问,我得请人打扫一下，并且买点东西吃。你……要什么？”
雷恩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很淡。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想自己身体情况怎么样。“水。”声音沙哑，“还有……红色的食物”
“辣条？”
雷恩点点头，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
欧阳海拿出剩下的几根辣条，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给了两根。省着点吧，货不多了。“这东西……挺少见的.”
雷恩接过之后，几乎是虔诚地捧着，在仔细闻过以后才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他脸上痛苦和沉迷交织的表情又出现了，并且紧绷的身体线条也松弛了一些。
欧阳海闭上眼睛。啧，跟吃药似的。
他把所有的铜币都揣在兜里，其中包括系统中给的三百个。黑铁镇的日出已经完全到来，在石板街上的人影也渐渐变得活跃起来。大多数是穿简陋皮甲、带武器的佣兵以及推着小车表情麻木的老百姓。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味儿，牲口粪便的味道和某种香料混合后的复杂味道。
先找到一个在街角等活儿干的瘦弱中年男人，眼睛浑浊，但是手脚还算灵活。谈好价钱后每天给五十铜币买一顿简单的午餐。又找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帮忙打下手，二十个铜板钱。
带着人回到铺子，短工看到门口靠在那个明显带伤的狼人身旁时往后退了半步。
“我朋友受伤了，在这里住几天。”欧阳海随口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管他，把店里所有的破烂都清理到后院角落里去扫地、擦灰、窗户看看能不能修一修门轴吱呀响找点油。后面有一个井眼儿自己打水。”
短工不敢多问，连声答应着就埋头干活了。
半大孩子对雷恩也有些好奇，被雷恩淡淡地看了一眼之后就缩起了脖子，并马上去帮忙了。
欧阳海去了镇上杂货市集的地方，如果把那几排歪斜的木板摊子算作是市集的话。他用几十枚铜币买来最便宜的一块黑面包、一陶罐清水以及一点干肉和蔬菜。想了一会儿之后又咬牙买了两根蜡烛一小瓶劣质灯油。晚上没有光线不行。
回到店里之后就开始打扫了。尘土飞扬，两个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儿。雷恩退到了门内阴影处，在墙边休息着闭上眼睛养神的同时耳朵微微转动以听清周围的动静。
欧阳海把水和一点干肉放在他旁边，自己啃着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并且开始跟系统交流。
系统，我现在可以兑换些什么？便宜的、能上架销售的商品。
眼前出现的是半透明的面板，分类比较粗略：【日用品（基础）】、【食品（基础）】，【工具（基础）】。下面标注为“可用资金387铜币”。
他打开了日用品。列表跳出来，价格使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翻。
透明玻璃杯（单个）：50铜币
【彩色塑料碗（套/4个）：80铜币】
【精盐（100克袋装）：30铜币】
白糖（100克袋装）：40铜币
防风打火机（单个）：120铜币
简易塑料梳子（单个）：15铜币
真的挺黑的。一个玻璃杯顶起普通人家几天的生活费。但是……物以稀为贵。
他又看了看【食品】类，压缩饼干（100克块装）为20铜币一块，比黑面包贵很多。辣条不在可兑换列表中出现的话就说明新手礼包是特供的了。
想了很久之后，他作出了决定。清点完资金后就去兑换吧。
【兑换：透明玻璃杯x4，消耗200铜币】
兑换彩色塑料碗套组x2（共8个碗），消耗160铜币
【兑换：精盐5袋，消耗150铜币】
【兑换：白糖x3袋，消耗120铜币】
【兑换：防风打火机x2，消耗铜币数量为240】
兑换简易塑料梳子五把，消耗75铜币
总计945个铜币。系统资金瞬间就到了最低点，还扣走了他五百多的铜钱，在手里的零钱只剩下几十枚了。
心在流血。但是欧阳海看到柜台后面的几个简陋木箱里出现的“商品”后，深吸一口气。
值不值得，就看今天了。
下午，店铺终于清理出了一些样子来。破损的窗纸换上了新的粗麻布条子，并没有透光的功能了，但是可以防风漏雨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加了一点油后就安静多了。地面打扫干净之后尘土被清除掉，在货架上擦得露出原来的颜色虽然有些旧，但还是很整齐的样子
欧阳海把玻璃杯一个接一个地取出来,用干净的粗布擦了又擦之后才小心谨慎地放在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中午时分新糊过的窗户纸透进来的阳光变成了一圈温暖柔和的光晕洒在透明如水晶般的杯子之上，在这光芒照射下出现了一些闪烁着的小亮点。
彩色的塑料碗叠放在一起，红黄蓝绿的颜色非常鲜艳，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地刺眼。
精盐、白糖用裁剪好的干净粗纸袋分装，封口，并在上面写上歪扭的“盐”、“糖”。雪白的盐粒和晶莹的糖颗粒透过纸袋子隐约可见。
打火机、塑料梳子放在靠柜台的小篮子里。
他又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木牌，在上面用烧黑了的炭写了价格,挂在对应货架旁边。
玻璃杯 - 1银币/个
彩碗 - 2银币/套（4个）
精盐 - 30铜币/袋
白糖 - 40铜币/袋
防风火机 - 15银币/个
塑料梳子 - 20铜币一个
价格标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打火机十五个银币就可以买一把不错的短剑了。
雷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靠到了柜台边，蹲在阴影里盯着玻璃杯和彩色碗看个不停，并且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响声。
“老板，”他低沉地开口了，“这些……”
远方行商的稀罕物品，我只有这些库存.欧阳海面不改色地撒谎拍了拍手，“怎么样？像样吗？”
雷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但是眼神中戒备的感觉似乎又少了一些。这些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出来的东西。
“林记杂货铺”的旧招牌被取下后，欧阳海也没有钱再买一个新牌子了，于是找来一张稍大的纸，在上面用木炭写了四个大字，“林记超市”，然后贴在门板上。
超市？雷恩不解。
“就是东西比较全，自己看着拿，明码标价的地方。”欧阳海随口解释道，“比杂货铺高级一点。”
一切就绪了，太阳已经偏西。叫两个短工收摊并且结账付钱给他看。只剩下他、雷恩以及满架的商品，在异界看来都算是奇珍物品。
他打开店铺的门，没有吆喝声，只是把店门推开后就坐在了柜台后面的位置上。手指无意中敲打着桌面。
最先被吸引的是一个路过的人。他穿得破烂不堪，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在看到货架上放着的东西时突然停住了脚步,并且也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揉了揉眼睛，靠近门口看那些玻璃杯。“喂，小子那……那是水晶杯子吗？”
玻璃杯。欧阳海纠正道，来自东方遥远的地方的工艺很亮堂、轻薄而且不容易碎。”
佣兵半信半疑地走进来，想伸手去摸一下又缩了回去，怕弄坏了。“多少钱？多。”
一银币一个.
一银币？佣兵倒吸一口冷气，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杯子。他跑南闯北见过贵族老爷用的水晶杯都是宝贝一个至少几十金币。“眼前这个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奢华但是透亮纯净……” 一枚硬币多少钱
欧阳海心跳加快了，表面很平静地取下杯子用粗纸包好递过去。小心拿。”
佣兵拿着纸包的样子，就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一样晕乎乎地走了。
开门红。
紧接着，一个比较体面的镇民妇女被彩色塑料碗吸引住了，在犹豫了之后还是买了一套，并说是为了给女儿出嫁添点鲜艳的东西。
盐、糖也有问的人，但是觉得贵了就只卖了一袋盐。
下午，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人，卖出去两个玻璃杯、一套碗、一袋盐和一把梳子。收入加起来一共差不多三枚银币三百铜钱左右。离七千金币相差甚远了但是至少……资金回流了一点点儿
欧阳海稍微松了一口气，把收来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地放进抽屉里。雷恩一直蹲在门内阴影中，宛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在他旁边进进出出的人们也会不自觉地下意识放轻脚步以示尊重，并且也省了不少麻烦。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欧阳海点上蜡烛，在擦过之后的货架之上来回地晃动着昏黄的光线，那些玻璃、彩色塑料在灯光之下泛出温润光泽的样子也让人觉得有几分高级店铺的感觉了。
他正要关门的时候，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进一些便宜的东西来吸引顾客……
“哟，小林家的店。”
从门缝里传来了一个尖锐而又故意拖长的声音。
欧阳海心里一沉，抬头望去。
一个穿长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背着手，眯着眼睛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店铺。鹰钩鼻下垂的眼皮上露出一条黑线似的眉毛，下巴高高的翘起，在货架上的玻璃杯和彩色碗前停顿了一下后就贪婪地盯着它们看了几秒钟，并且在那些晶莹剔透的商品上面停留了更长的时间，然后眼眸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皮甲、佩刀的镇卫兵，脸色不好看地堵在门口。
秦玉柱。
他皮笑肉不笑地跨过门槛，手里拿着镶嵌着廉价宝石的短杖轻轻敲打着。看来你父亲留下的店铺打理得还可以吧？一天不见就换武器了？”
他目光扫过蹲在阴影中的人，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居高临下的神情。
欧阳海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变化，只是慢慢地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税务官大人怎么样？你怎么有空来呢？”
怎么，不欢迎吗？秦玉柱哼了一声，走到货架前伸手拿起一个玻璃杯对着蜡烛光看了看。啧，透光度还可以吧！但是太简单了，并没有什么价值。” 他嘴上贬低着杯子，但手却紧紧地握住了它，好像不愿意放下来一样。“
他又抓起一袋盐，揉搓着一点点出来，在看到雪白的颗粒的时候眼睛眨了两下。盐是细小一些。“从哪里来的？”
家里以前行商留下的最后一点压箱底，混口饭吃。欧阳海语气依旧平淡，“小本经营，并不算什么。”
小本经营怎么样？秦玉柱转过身来，短杖指住了欧阳海，“你父亲欠我的钱是白纸黑字的,利滚利到现在已经不少了。”怎么会有新奇的东西出现的时候就忘了根本呢？”
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柜台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又带有威胁性。听说你今天生意挺好的吧？这店铺……是不是要重新估价呢？还有这些货物来历不明的话按照镇上规矩得好好查一查。”
门口的两个卫兵一起向前挪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蹲在阴影里的人雷恩，身体微微一紧。他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在近处可以听到，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秦玉柱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