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侧应急楼梯破败荒芜,大火灼烧的痕迹随处可见。漆黑龟裂的墙面、扭曲变形的铁扶手,头顶碎石灰尘不断簌簌掉落。每一步落下,老旧阶梯都会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随时会塌。
空气里混着焦糊味和一丝血腥气,呛得人胸口发紧。
陆沉渊攥着我的手腕,在黑暗中熟练地避开断壁碎石和裸露的钢筋。他对这片禁地太熟悉了——十年潜伏,这座医院已经刻进他的骨血。
“楼梯太脆,慢一点。”我压低声音。
“不能慢。”他头也不回,“傀儡大军就在身后,一旦被堵在这里,无路可逃。”
我咬咬牙,不再多言,紧跟在他身后快步向下。
越往地下走,气温越低。后背一阵阵发凉,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们。
“手术室地下层,到底是什么地方?”
“镜像实验的绝对核心。”陆沉渊声音发沉,“所有人体实验都在这里进行。你母亲名义上是护士长,实际上常年驻守地下,手握实验关键资料。”
母亲二字入耳,心口一阵抽痛。
从小到大,我以为她柔弱胆小,十年前在大火中重伤,久病缠身离世。我年年扫墓,年年愧疚。我从不知道她的死从来不是意外。
她不是病逝,是被灭口。只为守住实验秘密,只为护住我和苏星。
“她连杀生都不敢,怎么敢和那些人硬碰硬?”我嗓音发紧。
“温柔不是软弱。”陆沉渊脚步未停,“她能把你们姐妹藏十几年,躲过层层追杀,心思比你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我沉默无言。
行至楼梯转角平台,陆沉渊骤然止步,抬手示意我噤声。
“怎么了?”
“前方不对,有东西。”
我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残破的平台上散落着一堆烧焦的杂物:破烂的护士包、扭曲的旧鞋,还有一块被大火烧得发黑变形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只剩一个清晰刻字:曼。
短短一字,像一把刀扎进心口。
这是我妈当年的工作铭牌。
“别碰。”陆沉渊拉住我,“大概率是镜像陷阱。”
“我不管。”我轻轻甩开他的手,一步步走近,“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痕迹。”
陆沉渊没再阻拦,默默站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蹲下身,指尖抚上那块冰冷的金属铭牌。灼烧的痕迹斑驳刺眼,边缘锋利割手。那个“曼”字历经大火摧残,依旧清晰。
指尖触碰铭牌的瞬间——
剧烈的头痛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残像冲击都要猛烈。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一段尘封十年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同样的地下转角,同样的墙壁。
年轻的母亲抱着一叠文件,脸色惨白,脚步慌乱,频频回头张望。
“必须毁掉实验……不能再有人死了……”
“小晚,星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远离镜子……”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几名穿白大褂的人堵死了她的退路。
“苏护士长,交出资料,饶你一命。”
“我绝不会交给你们。”母亲死死抱着文件,脊背挺直,“你们用活人献祭,迟早会自取灭亡。”
“执迷不悟。”
一个人猛地推了她一把。她重重撞在墙壁上,额头磕出血来,依旧死死护住怀里的资料。
“玄镜会的罪孽,终有一日会被清算……”
画面最后,她被几个人强行拖走。消散前只剩一声破碎的低语:
“对不起……妈妈没能好好护住你们……”
残像碎裂。我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母亲不是重伤不治,不是安然离世。她是被折磨、被灭口的。所谓病逝,不过是玄镜会掩盖罪行的借口。
“他们杀了我妈……”我浑身发抖。
“我家人也是一样。”陆沉渊走到我身旁,“十年前,我父亲想揭发真相,全家覆灭,只剩我一人。”
我攥紧手中的铭牌,指节发白。
“操控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台前是沈亦臻。幕后是玄镜会。”陆沉渊压低声音,“这个组织信奉镜像永生,以掠夺他人意识、抢占肉身存活。雾影医院只是他们众多据点之一。”
听闻真相,浑身寒意彻骨。为了虚无的永生,这群人可以肆意屠戮、毁灭家庭。
我把母亲的名牌揣进怀里,紧贴心口。
“我不会让她白死。”我起身,擦干眼泪,“救出苏星,毁掉镜像核心,掀翻玄镜会。”
“先稳住时间。”陆沉渊说,“十二点快到了。”
我点头。刚准备动身,掌心的怀表骤然疯狂震动,剧烈的震颤响彻寂静楼道。
陆沉渊脸色铁青:“不好,镜像力量在暴涨。”
“怎么回事?”
“沈亦臻等不及了。他要提前开启献祭仪式,强行催动两界壁垒。”
“那苏星呢?”
“再拖下去,她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变成傀儡。”
“快走!”
我们冲向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阻隔前路,表面布满火烧裂痕。
陆沉渊猛地拉开铁门。极致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无数冰冷的无形触手像从黑暗深处缓缓探出。
门后是一条狭长幽深的地下通道。
与外面的破败废墟截然不同——通道两侧,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落地镜。镜面一尘不染、光洁冰冷,在昏暗之中泛着幽幽寒光。
每一面镜子里,都静静伫立着一道人影。一动不动,沉默伫立,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齐刷刷锁定我们。
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一股极致的熟悉感猛然涌上心头。
我浑身僵硬,后背发麻。
这条遍布镜子的地下密道——
我小时候,好像来过。
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