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悬疑 > 乱世倾红颜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5-18 10:08:55

一 晨捕

腊月二十八,辰时初刻,天色青灰,铅云低垂。

将军府主院东厢房内,孟静涵“昏睡”了一夜,终于在天光透窗时“悠悠转醒”。春桃趴在床边,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见她睁眼,春桃又惊又喜:“三小姐!您醒了?您觉得怎么样?”

孟静涵“虚弱”地撑起身子,声音细若游丝:“水……”

春桃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喂她喝下。温水入喉,孟静涵的脸色似乎好了一分,但依旧苍白如纸,额上虚汗涔涔。

“王太医开了方子,说您中毒不深,休养几日便好。”春桃红着眼圈道,“您不知道,昨夜您烧得厉害,说胡话,吓死奴婢了……”

“我……我说什么了?”孟静涵“茫然”问。

“您一直喊‘娘’,还说什么‘金簪’、‘毒药’、‘别杀我’……”春桃压低声音,“夫人听了,脸色很不好看,后来就让人去查了。”

孟静涵垂下眼。很好,王氏已经起了疑心,接下来只要再推一把,刘妈妈和赵姨娘就无处可逃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王氏带着王太医来了。

王氏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缠枝莲纹袄裙,外罩灰鼠皮斗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她走到床边,看着孟静涵,语气是难得的温和:“静涵,感觉如何?”

“谢母亲关心,女儿好多了。”孟静涵“挣扎”着想下床行礼,被王氏按住。

“躺着吧,身子要紧。”王氏在床边坐下,对王太医道,“太医,你再给三小姐看看。”

王太医上前把脉,片刻后道:“脉象已平稳,余毒渐清,但气血亏虚,需好生将养。我再开几副补气血的方子,按时服用,半月可愈。”

“有劳太医。”王氏点头,又看向孟翠涵,“静涵,昨夜你说胡话,提到了金簪和毒药。你……可是知道什么?”

孟静涵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这里没有外人,你说。”王氏语气加重。

“女儿……女儿不敢说……”孟静涵“怯怯”地看了王氏一眼,又低下头。

“说!”王氏厉声道。

孟静涵“吓得”一颤,眼泪就掉了下来:“母亲恕罪……女儿、女儿前几日,在花园里……捡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是、是一块碎玉……”孟静涵“抽泣”道,“红色的,雕着麒麟……女儿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后来、后来听说翠儿当了一支金簪,女儿想起,那碎玉好像和翠儿有关……”

王氏的瞳孔骤然收缩:“碎玉在哪里?”

“在、在女儿枕头下……”孟静涵示意春桃。

春桃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氏。王氏打开,里面正是半块鸡血石麒麟佩——正是昨夜欧沐泽从刘妈妈暗格里找到,又悄悄放到孟静涵枕头下的。

王氏握着那半块碎玉,手指发白。她认得这块玉,这是兵部李侍郎府的标记,李淑宁生前就有一块完整的麒麟佩。而刘妈妈房里,藏着半块碎玉,这意味着什么?

刘妈妈和李淑宁的死有关。

这个念头让王氏浑身发冷。刘妈妈是她从王家带来的陪房,跟了她二十年,是她最信任的人。可这个最信任的人,竟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甚至可能……杀了人。

“除了碎玉,你还知道什么?”王氏的声音有些发抖。

“女儿还听说……”孟静涵“怯怯”道,“翠儿死前,曾和一个戴红玉佩的男人在茶馆见面……那个男人,好像就是李侍郎府上的人……”

“哐当——”门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王氏猛地回头,只见刘妈妈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鬼,脚边是一个打碎的茶盘。她显然是来送早点的,却听见了屋里的对话。

“刘妈妈,”王氏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夫、夫人……”刘妈妈噗通跪倒,浑身颤抖,“老奴、老奴不知道三小姐在说什么……这碎玉、这碎玉老奴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王氏将半块碎玉举到她眼前,“那这块玉,怎么会在你房里的暗格中?”

刘妈妈如遭雷击,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说!”王氏一脚踹在她肩上,“李淑宁是怎么死的?翠儿是怎么死的?三小姐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不、不是老奴!”刘妈妈崩溃大哭,“夫人明鉴!老奴是冤枉的!是、是赵姨娘!是赵姨娘让老奴做的!她说三小姐碍眼,让老奴想办法除掉……老奴、老奴一时糊涂,就、就找了赵四弄了七日散……”

“赵姨娘?”王氏眼中杀意凛然,“来人!去把赵姨娘带来!还有,去报官!请周捕头来!”

“夫人!不要报官!”刘妈妈抱住王氏的腿,“报官就全完了!老爷的名声,将军府的声誉,就全毁了!夫人,您想想大少爷,想想大小姐啊!”

王氏一脚踢开她,厉声道:“现在知道怕了?做那些腌臜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将军府?不想想我的怀瑾和静姝?刘妈妈,我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刘妈妈瘫在地上,涕泪横流,知道大势已去。

这时,赵姨娘被两个粗使婆子押了进来。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显然是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一进门看见刘妈妈的样子,她腿一软,也跪下了。

“赵婉如,”王氏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刘妈妈说是你指使她给三小姐下毒,你认不认?”

“妾身冤枉!”赵姨娘拼命摇头,“夫人,妾身与三小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是刘妈妈污蔑妾身!她、她才是主谋!”

“是吗?”王氏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丢在赵姨娘脸上,“这封信,是你写给赵四的,让他准备七日散。字迹是你的,印章也是你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封信,正是昨夜欧沐泽从刘妈妈暗格里找到的,赵姨娘写给赵四的亲笔信。

赵姨娘捡起信,只看了一眼,就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不是我……不是我……”她喃喃道,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向王氏,“夫人!妾身是被人逼迫的!是刘妈妈!她拿怀瑜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对怀瑜下手!妾身、妾身是不得已啊!”

“怀瑜?”王氏眼神一厉,“刘妈妈,你还敢对四少爷下手?”

“夫人明鉴!老奴没有!”刘妈妈急道,“是赵姨娘自己心虚!她、她和赵四有私情,被李淑宁发现了,才合谋害死李淑宁!翠儿也是她让胡三杀的!不关老奴的事啊!”

“你胡说!”赵姨娘尖叫道,“明明是你和赵四有私情!李淑宁发现你贩卖五石散,你要灭口,才找了我表哥配药!翠儿偷了金簪,你要夺回来,才让胡三杀了她!三小姐的毒也是你下的!是你想嫁祸给我!”

两人狗咬狗,将对方的罪行一一抖出。王氏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身子晃了晃,被王太医扶住。

“夫人,保重身体。”王太医低声道。

王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地上两个互相撕咬的女人,心中一片冰凉。二十年,她竟然养了两条毒蛇在身边,而她浑然不觉。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孟忠匆匆进来,脸色惊慌:“夫人,周捕头带人来了,说、说抓到了杀害翠儿的凶手……”

“凶手?谁?”

“是、是李侍郎府的护院胡三,还有……药材商人赵四。”孟忠声音发抖,“周捕头说,人赃并获,凶器、书信、毒药,都找到了。胡三已经招了,说是刘妈妈指使他杀的翠儿,赵四提供毒药。现在……现在要抓刘妈妈和赵姨娘回去审问。”

王氏闭了闭眼。报应来了,来得这么快。

“让他们进来吧。”

周捕头带着几个衙役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心里明白了几分。他朝王氏抱拳:“夫人,卑职奉命捉拿嫌犯刘氏、赵氏,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王氏疲惫地摆手:“带走吧。”

刘妈妈和赵姨娘尖叫着被拖走,哭喊声渐行渐远。屋里一片死寂。

王氏走到床边,看着孟静涵,眼神复杂:“静涵,你受委屈了。此事,母亲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母亲。”孟静涵垂眸,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刘妈妈和赵姨娘是棋子,那下棋的人呢?王氏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让春桃去取。”王氏说完,转身离开,背影竟有些佝偻。

等她走远,春桃才小声道:“三小姐,刘妈妈和赵姨娘……真的做了那么多坏事?”

“真的。”孟静涵点头,但没多说。有些真相,春桃不知道更好。

窗外,天色大亮,雪后的阳光刺眼。但孟静涵知道,这阳光照不进人心底的黑暗。

刘妈妈和赵姨娘伏法,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二 白云观

午时,白云观的清风道长应邀来到将军府。

清风道长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一身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确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是王氏的远房表亲,这些年靠着将军府的香火钱,将白云观经营得风生水起。

王氏在主院正堂接待了他。经过上午的变故,王氏心力交瘁,但为了府中“安宁”,还是强打精神,请清风道长做法事,超度“冤魂”。

“夫人放心,贫道定当尽力。”清风道长捋着长须,目光在堂中扫过,最后落在孟静涵身上,“这位是……”

“是小女静涵,日前中毒,刚醒。”王氏介绍道。

清风道长打量孟静涵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平静:“三小姐眉间有晦气,但印堂发亮,是有后福之相。此次劫难,是祸也是福。”

孟静涵垂眸行礼:“谢道长吉言。”

清风道长点点头,对王氏道:“做法事需在府中阴气最重之处,贫道需先查看风水。”

“道长请便。”

清风道长带着两个小道童,在府中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听雨轩前。

“此处阴气最重,且有冤魂滞留。”他神色凝重,“若贫道所料不差,三年前,此处应有一女子横死。”

王氏脸色一变。三年前,李淑宁病逝前,确实在听雨轩住过一段时间。

“道长……可能化解?”她颤声问。

“需做三日法事,超度亡魂。”清风道长道,“另外,需一件亡者生前心爱之物,作为引魂之物。”

“心爱之物……”王氏犹豫。李淑宁的心爱之物,那支金簪,现在在欧沐泽手里,她拿不到。

“若是没有,也可用亡者贴身之物替代。”清风道长补充。

王氏想了想:“我让下人去找找。”

清风道长点点头,开始布置法坛。王氏则去库房,找李淑宁的旧物。

孟静涵悄悄退到一旁,对春桃低语几句。春桃会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去给欧沐泽报信。

欧沐泽此刻正在将军府外的一处茶楼,听手下汇报。

“清风道长已经进府,正在听雨轩布置法坛。他带的那两个道童,其中一个是咱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好。”欧沐泽点头,“告诉里面的人,见机行事,务必拿到那封信。”

“是。”

“另外,刘妈妈和赵姨娘招了吗?”

“招了。”手下递上供词,“刘妈妈承认与赵四有私情,贩卖五石散,被李淑宁发现后,合谋毒杀。翠儿偷了金簪,威胁要告发,她指使胡三灭口。三小姐的毒,是赵姨娘让她下的,想嫁祸给王氏。”

“赵姨娘呢?”

“赵姨娘只承认提供毒药,不承认主谋。她说一切都是刘妈妈指使,她只是从犯。”

欧沐泽冷笑。赵姨娘倒是聪明,把主谋的罪名推给刘妈妈,自己只认从犯,罪责轻得多。

“王氏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氏心力交瘁,但还在强撑。她似乎不知道刘妈妈做的那些事,但……”手下犹豫了一下,“但三年前李淑宁死时,王氏可能有所察觉,但选择了包庇。”

欧沐泽眼神一冷。包庇,就是同谋。王氏不无辜。

“继续盯着。另外,李侍郎那边,有消息吗?”

“李侍郎已经知道女儿死因真相,大怒,已经上奏朝廷,要求严惩凶手,并追究孟将军治家不严之罪。”

朝堂要起风波了。欧沐泽知道,孟啸天远在边关,府中出事,他在朝中的政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王氏的娘家王家,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水越浑,鱼越好抓。

“大人,”另一个手下匆匆进来,“白云观那边有动静。清风道长在听雨轩法坛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欧沐泽起身,“里面有什么?”

“还不清楚。咱们的人说,暗格很隐蔽,是清风道长‘无意’中发现的。王氏已经过去了。”

欧沐泽沉思片刻:“走,我们也去。是时候露面了。”

他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墨狐大氅,腰系玉带,又恢复了那副清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冷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将军府,听雨轩。

法坛已经搭好,香烛缭绕,符纸飘飘。清风道长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王氏站在一旁,神色紧张。

孟静涵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静静观察。她看见清风道长在法坛前走了几圈,忽然停下,用桃木剑点了点地面。

“此处地下有异物。”清风道长神色凝重,“需挖开一看。”

王氏犹豫:“这……会不会冲撞了?”

“有贫道在,无妨。”清风道长示意道童动手。

两个道童拿来铁锹,在清风道长指的位置挖了起来。挖了约莫三尺深,铁锹碰到一个硬物。扒开浮土,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铁盒。

铁盒已经锈蚀,但还能看出原本的精致。清风道长亲自打开铁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信,信纸泛黄,墨迹陈旧。

“这是……”王氏上前,拿起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孟静涵的心提了起来。那封信,是不是就是父亲孟啸天留下的?

王氏的手在发抖,她快速浏览信的内容,越看脸色越白,最后身子一晃,信纸飘落在地。

孟静涵眼尖,看见信纸末尾的落款是“啸天手书”,时间是“永昌九年冬”,正是柳姨娘病逝前一年。

果然是父亲的信。

她正要上前捡起,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夫人,此物关系重大,还是交由官府保管为好。”

众人回头,只见欧沐泽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周捕头。他今日的装扮与往日不同,贵气逼人,周捕头对他态度恭敬,显然身份不一般。

王氏看着他,眼神惊疑:“你、你是……”

“在下欧沐泽,刑部仵作,奉李侍郎之命,调查李淑宁小姐死因一案。”欧沐泽拱手,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仵作?”王氏不信。哪有这般气度的仵作?

“夫人不必怀疑。”欧沐泽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纯金打造,正面雕着麒麟,反面是一个“御”字。

御赐令牌!王氏腿一软,差点跪倒。有御赐令牌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天子近臣。这个欧沐泽,绝不是普通的仵作。

“欧、欧大人……”王氏的声音发颤。

欧沐泽没理会她,弯腰捡起那封信,快速浏览,然后递给周捕头:“周捕头,此信是重要证物,收好。”

“是。”周捕头恭敬接过。

欧沐泽又看向清风道长:“道长,这暗格,是你发现的?”

清风道长被他目光一扫,竟有些心虚,强作镇定道:“是贫道做法时,感应到此地阴气有异,故令人挖掘。”

“哦?”欧沐泽走到暗格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忽然伸手在暗格边缘一按,“咔哒”一声,暗格底部弹开,露出第二层。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油布包,打开,是一本账册。

欧沐泽翻开账册,眼神一凝。这是刘妈妈贩卖五石散的账本,记录详细,时间跨度三年,涉及金额巨大。而账本的最后几页,记录了一些特殊的“交易”:李淑宁的死,柳姨娘的药,翠儿的命……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金额和经手人。

经手人除了刘妈妈、赵四、胡三,还有一个代号:“青”。

“青”是谁?欧沐泽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要证实。

“道长,”他看向清风道长,眼神锐利,“这账册,你可知道?”

清风道长脸色发白,强笑道:“贫道、贫道不知……”

“不知?”欧沐泽冷笑,“这账册藏在暗格夹层,若非提前知道,如何能发现?道长,你是自己说,还是我让人‘请’你说?”

清风道长冷汗涔涔,忽然扑通跪倒:“大人饶命!贫道、贫道也是被逼的!是刘妈妈!她拿捏着贫道的把柄,逼贫道替她藏匿账册!贫道、贫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把柄?什么把柄?”

“是、是……”清风道长咬牙,“是贫道年轻时犯下的错事……刘妈妈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威胁贫道,若不听她的,就、就公之于众……贫道、贫道也是没办法……”

欧沐泽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清风道长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下棋人,是刘妈妈背后的人。

“这账册上的‘青’,是谁?”他问。

清风道长摇头:“贫道不知。刘妈妈从未提过,只说是个大人物,惹不起。”

大人物。欧沐泽心中冷笑。能指使刘妈妈,在将军府为所欲为,还能压下李淑宁的命案,这样的人,确实不是小角色。

“带下去。”他挥手。

清风道长被衙役带走。欧沐泽将账册收好,看向王氏:“夫人,这账册涉及府中多人,还需夫人配合调查。”

王氏面如死灰,她知道,将军府的天,要塌了。

“欧大人……”她声音嘶哑,“此事,可否……私下处理?将军府百年声誉,不能毁于一旦啊……”

“夫人,”欧沐泽语气冰冷,“李淑宁是兵部侍郎之女,柳姨娘是将军妾室,翠儿是府中丫鬟,三条人命,岂能私了?况且,此事已上达天听,非我能做主。”

上达天庭!王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丫鬟婆子慌忙扶住。

欧沐泽没再看她,转身对周捕头道:“封存听雨轩,任何人不得进出。将军府所有人等,暂时不得离府,等候传讯。”

“是。”

欧沐泽又看向孟静涵,两人目光相接,他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大步离开。

孟静涵站在原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场面,心中波澜起伏。

欧沐泽暴露身份,拿出御赐令牌,意味着这场斗争,已经从后宅升级到朝堂。王氏完了,王家也会受牵连。而她的父亲孟啸天,远在边关,能躲过这一劫吗?

还有那个代号“青”的人,是谁?能让刘妈妈如此畏惧,能让李淑宁的命案被压三年,绝不是一般人。

真相越来越近,但危险,也越来越大。

三 夜审

戌时,刑部大牢。

阴暗的刑房里,刘妈妈、赵姨娘、胡三、赵四分别关在四个囚室,但能互相看见。刘妈妈和赵姨娘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胡三和赵四也好不到哪去,身上有伤,显然已经受过刑。

欧沐泽坐在刑房中央的椅子上,一身墨色官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眼神冷冽如冰。周捕头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账册和供词。

“刘氏,”欧沐泽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账册上记录,自永昌九年起,你通过赵四贩卖五石散,获利五千两。其中,永昌九年冬,你收钱五百两,替人毒杀柳姨娘。永昌十年春,你收钱一千两,替人毒杀李淑宁。永昌十二年腊月,你收钱三百两,指使胡三杀害翠儿。另外,你还意图毒杀孟静涵。这些,你可认?”

刘妈妈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不认?”欧沐泽抬手,示意狱卒。

两个狱卒上前,将刘妈妈拖到刑架旁,拿起烙铁,在炭火上烧得通红。

“我说!我说!”刘妈妈崩溃尖叫,“我认!我都认!但、但毒杀柳姨娘和李淑宁,不是我的主意!是、是‘青’让我做的!”

“青是谁?”

“我、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刘妈妈哭道,“她每次见我,都蒙着面,声音也刻意改变……但、但我能看出来,她是个女人,年纪不大,应该是个贵人……她出手很大方,每次都是黄金交易……”

女人,年纪不大,贵人。欧沐泽脑中闪过几个人选,但还需要确认。

“她怎么联系你?”

“她、她每次都是派人送信,信上画着一枝青竹。见面地点也不固定,有时在白云观,有时在茶馆,有时在客栈……”刘妈妈颤抖道,“柳姨娘和李淑宁的死,都是她指使的。她说,柳姨娘发现了她的秘密,必须死。李淑宁撞见了她和赵四交易,也必须死。翠儿……翠儿是自己找死,偷了金簪,还威胁要告发……”

“金簪是李淑宁的,怎么会在翠儿手里?”

“是、是胡三偷的……”刘妈妈看向胡三,“李淑宁死后,胡三整理遗物,偷了金簪,想拿去当掉。但还没出手,就被翠儿撞见了。翠儿用这个威胁胡三,要钱,胡三给了她一些,但她贪得无厌,一直要……后来,翠儿怀孕了,说是胡三的孩子,要胡三娶她。胡三不肯,翠儿就说要去告发,胡三就、就……”

“就杀了她?”欧沐泽接道。

“是……”刘妈妈点头,“但胡三一个人不敢,来找我。我、我就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处理干净……没想到,翠儿临死前挣扎,抓伤了胡三,还扯下了他半块玉佩……胡三把玉佩摔碎了,一半扔了,一半被我收起来……”

“那半块玉佩,为什么在你手里?”

“我、我想留着,万一以后有用……”刘妈妈低头,“但后来觉得不安全,就藏起来了……”

欧沐泽看向胡三:“胡三,刘妈妈说的,可属实?”

胡三早已吓破胆,连连点头:“属实!属实!大人,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刘妈妈的指使!求大人饶命啊!”

欧沐泽没理他,又看向赵四:“赵四,你贩卖五石散,提供毒药,毒杀柳姨娘、李淑宁,可认?”

赵四面如死灰,点头:“认……但毒药是‘青’提供的方子,我只是照方配药……柳姨娘和李淑宁的药,都是‘青’让我加的料……我不敢不从啊……”

“方子还在吗?”

“在、在我药铺的暗格里……”赵四道,“用油布包着,藏在柜台下第三块地砖下。”

欧沐泽示意周捕头去取。又看向赵姨娘:“赵氏,你提供毒药渠道,协助刘妈妈下毒,意图毒杀孟静涵,可认?”

赵姨娘哭道:“妾身认……但妾身是被逼的!刘妈妈拿怀瑜威胁我,我不敢不从啊……”

“怀瑜?”欧沐泽挑眉,“孟怀瑜是将军之子,刘妈妈如何威胁?”

“她、她说,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让怀瑜‘意外’落水,或者‘突发急病’……”赵姨娘泣不成声,“怀瑜是我的命根子,我、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帮她害人?”欧沐泽冷笑,“李淑宁、柳姨娘、翠儿,还有孟静涵,她们的命,就不是命?”

赵姨娘无言以对,只是哭。

欧沐泽不再看她,对周捕头道:“录口供,画押。另外,派人去赵四的药铺,取毒药方子。再去查‘青’的身份,重点查与将军府、王家、李家有关的年轻女子,特别是……与白云观有来往的。”

“是。”周捕头领命。

欧沐泽起身,走出刑房。外面月明星稀,寒风刺骨。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清醒。

三条人命,不,可能是四条(柳姨娘),甚至更多。而幕后主使,可能就藏在那些高门大户中,锦衣玉食,道貌岸然。

“大人,”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李侍郎求见。”

“让他过来。”

片刻后,李侍郎匆匆走来。他五十来岁,面容憔悴,眼含悲愤,见到欧沐泽,就要下跪:“欧大人!请为小女伸冤!”

欧沐泽扶住他:“李大人不必多礼。令嫒的案子,已有眉目,主犯刘氏、从犯赵氏、胡三、赵四均已招供。但幕后主使‘青’,尚未查明。”

“青?”李侍郎咬牙切齿,“不管是谁,敢害我女儿,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李大人放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欧沐泽道,“只是此案牵涉甚广,可能涉及朝中之人,还需谨慎。”

李侍郎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欧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李崇文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有李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欧沐泽顿了顿,“另外,孟将军那边……”

“我已经上奏,参孟啸天治家不严,纵容恶仆行凶。”李侍郎恨恨道,“若非他疏于管教,我女儿怎会在他府中遇害?还有柳姨娘,听说也是被毒杀的。他孟啸天,难辞其咎!”

欧沐泽沉默。孟啸天确实有责任,但此时边关战事吃紧,若朝中再起风波,恐生变数。皇上那边,恐怕会压一压。

“李大人,奏折先压一压。”他道,“等查明‘青’的身份,一并上奏。否则,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李侍郎虽然不甘,但也知欧沐泽说得有理,点头道:“好,我听欧大人的。”

送走李侍郎,欧沐泽站在月光下,沉思。

“青”的身份,他已有猜测,但需要证据。而证据,可能就在那本账册里,或者……在孟啸天留下的那封信里。

他取出那封信,就着月光细看。

信是孟啸天写给柳姨娘的,内容与他之前告诉孟静涵的差不多,但最后一段,让他眼神一凝:

“……卿所疑之事,我已暗中查证。青竹其人,身份特殊,牵涉甚广,暂不能动。然我已留后手,若我有不测,卿可持此信及账册,寻御史中丞沈墨,他自会处理。珍重,珍重。”

青竹。账册上代号“青”,信中说“青竹其人”,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御史中丞沈墨,是朝中有名的清流,刚正不阿。孟啸天将证据留给他,说明“青竹”的身份,连孟啸天都忌惮,不敢轻动。

能让一个正二品镇北将军忌惮的,会是谁?

欧沐泽心中闪过几个人选:宫中妃嫔,王府女眷,或者……宗室之女。

他收起信,眼神坚定。不管是谁,犯了罪,就要付出代价。

“备车,去将军府。”他吩咐。

四 摊牌

亥时,将军府主院正堂。

王氏已经醒了,但精神恍惚,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孟静姝和孟静婉在一旁陪着,都红着眼圈,不敢说话。

孟静涵也来了,坐在下首,安静地喝茶。春桃站在她身后,紧张地绞着手帕。

欧沐泽走进来,身后跟着周捕头和几个衙役。他看了一眼堂中众人,对王氏道:“夫人,案情已有进展,需问几句话,还请配合。”

王氏木然点头。

欧沐泽让周捕头带孟静姝和孟静婉出去,只留下王氏和孟静涵。

“夫人,”他开门见山,“刘氏等人已招供,指使他们下毒杀人的幕后主使,代号‘青’,真名未知,但应是一位年轻女眷,与白云观来往密切。夫人可知道是谁?”

王氏摇头:“我不知道……刘妈妈从未提过……”

“那夫人可知道,刘妈妈在府中贩卖五石散?”

王氏脸色一白,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有所察觉,但没深究……她说只是些补药,我也就信了……”

“有所察觉?”欧沐泽冷笑,“夫人,李淑宁死在你的府中,柳姨娘死在你的眼皮底下,翠儿死在你的院子里,孟静涵也差点被毒死。你说你只是‘有所察觉’,没深究?这话,你自己信吗?”

王氏身子一颤,眼泪掉下来:“我、我是有私心……刘妈妈跟了我二十年,我不想怀疑她……而且,而且有些事,我也没办法……”

“什么事没办法?”

“是、是……”王氏咬牙,“是王家……我娘家那边,有人牵扯其中……”

欧沐泽眼神一凝:“王家?谁?”

“是我三叔,王世昌。”王氏闭眼,“他、他私下贩卖禁药,刘妈妈是他的下线。李淑宁发现后,要告发,三叔就、就让我处理……我、我没办法,只好让刘妈妈……”

“所以,李淑宁是你让人毒死的?”欧沐泽声音冷如寒冰。

“不、不是我!”王氏急道,“是三叔!是他让刘妈妈下的毒!我只是、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了淑宁……那孩子,我也很喜欢啊……”

“喜欢?”欧沐泽冷笑,“喜欢到看着她被毒死,还帮忙掩盖?王氏,你是主母,是李淑宁的姑母,你怎么下得去手?”

王氏掩面痛哭:“我也不想……可是、可是三叔拿怀瑾的前程威胁我……他说,如果事情败露,怀瑾的功名就没了,王家也会受牵连……我、我不能毁了我的儿子……”

“所以,你就牺牲别人的女儿?”孟静涵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刺骨的冷意,“李淑宁是,我娘是,翠儿是,我也是。在你眼里,只有你的儿子女儿是宝贝,别人的命,都不是命,是吗?”

王氏抬头看她,眼神怨恨:“你懂什么?你一个庶女,怎么知道做母亲的难处?怀瑾是我的命,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我娘就该死?”孟静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只是一个妾室,从未与你争过什么,只是安静地活着。可她还是死了,死在你的纵容之下。王氏,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手上,沾着我娘的血。”

王氏被她眼中的恨意吓到,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仍硬:“柳姨娘是病死的,与我无关!”

“是吗?”孟静涵从袖中取出那页从佛堂找到的诗稿,拍在王氏面前,“这是我娘死前写的诗,‘此身已作沾泥絮,不向春风怨旧林’。她已经认命了,不想争了。可你们还是不放过她。为什么?因为她发现了李淑宁死的真相?还是因为她碍了你的眼?”

王氏看着那诗稿,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还有这个,”孟静涵又取出柳姨娘留下的那封信,孟啸天写的,“我爹早就怀疑我娘的死有问题,暗中调查,还留了后手。可你没等到他回来,就让我娘‘病逝’了。王氏,你午夜梦回,可曾听到我娘的哭声?可曾看到李淑宁、翠儿她们血淋淋地站在你面前?”

“别说了!别说了!”王氏崩溃尖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刘妈妈!都是三叔!是他们做的!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欧沐泽冷声道,“你是主母,府中出事,你难辞其咎。更何况,你包庇凶手,掩盖罪行,就是同谋。王氏,你跑不了。”

王氏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怀瑾……静姝……我对不起你们……”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欧沐泽挥手,“周捕头,将王氏带走,收监候审。”

“是。”周捕头上前,给王氏戴上枷锁。

王氏没有反抗,任由衙役带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孟静涵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悔,有怨,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等王氏被带走,堂中只剩下欧沐泽和孟静涵。

“你做得很好。”欧沐泽看着她,“冷静,犀利,直击要害。”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孟静涵淡淡道,“她欠我娘的,欠那些枉死的人的,该还了。”

欧沐泽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孟静涵:“这是从赵四药铺找到的毒药方子,还有刘妈妈账册的抄本。你收好,或许有用。”

孟静涵接过,翻开看了看,眼神冰冷:“七日散,断肠草,鹤顶红……他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人心之毒,甚于蛇蝎。”欧沐泽道,“接下来,我会追查‘青竹’的身份,以及王世昌的罪证。你父亲那边,我也会去信说明。但边关战事紧急,他暂时回不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孟静涵点头,“府中现在乱成一团,需要有人主事。我会暂时打理,等父亲回来。”

欧沐泽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早就慌了,她竟然还能想到主事。

“你……可以吗?”

“可以。”孟静涵眼神坚定,“我娘教我识字算账,管家理事,我都懂。况且,府中还有忠心的老人,可以帮衬。”

欧沐泽眼中闪过欣赏:“好。若有事,让人到城西‘济世堂’找我,我暂时住在那里。”

“多谢。”

欧沐泽离开后,孟静涵独自站在堂中,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一片清明。

王氏倒了,刘妈妈、赵姨娘伏法,但事情还没完。王世昌,“青竹”,还有朝堂上的风波,都等着她去面对。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春桃,有那些忠心的下人,还有……欧沐泽。

虽然他说只是交易,但她能感觉到,他不止是把她当成工具。他的关心,他的维护,都是真的。

只是,他是皇子,她是将军庶女,云泥之别。这条路,注定艰难。

但再难,她也要走下去。为了枉死的娘亲,为了那些无辜的亡魂,也为了……她自己。

“春桃,”她转身,对门口的春桃道,“去请管家和几位管事妈妈来,我有事吩咐。”

“是,三小姐。”

春桃应声而去。孟静涵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深吸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