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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5-18 10:08:55

一 芳华夜谈

腊月二十七,子时刚过,主院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孟静涵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枚小巧的骨制哨子——这是傍晚时分,一个小丫鬟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墨先生给的,有急事时吹响,三声短,两声长”。

哨子冰凉,触感温润,像是经常被人摩挲。孟静涵将它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束:深灰色劲装,黑色斗篷,面巾,还有墨先生给的那套验尸工具中最小巧的一把薄刃匕首。

窗外雪已停,月光从云层缝隙漏出,将院落照得一片清冷。守门的两个婆子早已睡着,鼾声隐约可闻。

是时候了。

孟静涵轻轻推开后窗——这扇窗对着院墙,白天她就检查过,窗闩是松的,稍用力就能推开。她像猫一样翻出窗外,落地无声,然后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穿过主院。

芳华院在将军府西侧,与主院隔着一座花园。白日里孟静涵已问过春桃大致方位,此刻借着月光,很快就找到了。

芳华院比主院小,但更精致。院门上挂着“芳华”二字匾额,笔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院墙比佛堂高,但墙角也有一棵老树——是棵梅树,枝干虬结,正好可以借力。

孟静涵攀上梅树,骑在墙头观察院内。三间正房,东西厢房,都黑着灯,只有西厢房窗缝里透出一点微光,像是烛火。

她正要跳下,忽然听见正房方向传来极轻的开门声。一个人影从屋里闪出,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娇小,步态轻盈,是个女子。

那人影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西厢房门前,轻轻叩门。三下,停顿,又两下。

门开了,里面的人探出头,也是女子,披着外衣,手里端着烛台。借着烛光,孟静涵看清了开门的人——是赵姨娘。

而门外那个,虽然帽檐遮着脸,但孟静涵从身形和走姿判断,很可能是……刘妈妈。

这么晚了,刘妈妈偷偷来见赵姨娘?而且用的是和墨先生一样的暗号节奏?是巧合,还是……

孟静涵屏住呼吸,看着刘妈妈闪身进屋,门迅速关上。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出来,才从墙头滑下,悄无声息地挪到西厢房窗下。

窗纸糊得很厚,但有一处破损,她用唾沫润湿,戳开一个小洞,凑上去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赵姨娘和刘妈妈对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是……一支金簪。

蝴蝶穿花点翠金簪,嵌珍珠,正是翠儿当掉、又被墨先生赎走的那支。

“刘姐姐,这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赵姨娘的声音带着颤意,“不是已经……”

“已经赎回来了。”刘妈妈的声音低沉沙哑,与平日里的谄媚截然不同,“那丫头当掉时,我就让人盯着当铺。墨先生的人前脚赎走,我后脚就派人‘拿’回来了。”

墨先生?刘妈妈知道墨先生?孟静涵心中一凛。

“墨先生?”赵姨娘显然也很震惊,“他、他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谁知道。”刘妈妈冷哼,“也许是李侍郎那边的人,也许是别的势力。但不管是谁,这簪子都不能留在外人手里。”

“可、可这簪子是淑宁小姐的……”赵姨娘的声音更抖了,“要是让人知道,我们……”

“闭嘴!”刘妈妈厉声打断,“什么淑宁小姐?她三年前就病死了,这簪子是她赏给你的,记住了吗?”

“可、可是……”

“没有可是!”刘妈妈盯着赵姨娘,眼神凶狠,“赵婉如,你别忘了,三年前的事,你也有份。要是事情败露,你、我,还有你那个表哥,一个都跑不了!”

赵姨娘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我只是……只是帮忙递了药……我不知道那药会……”

“不知道?”刘妈妈冷笑,“你表哥是药材商人,那药是什么功效,你会不知道?赵婉如,别在这儿装无辜。当初可是你主动找上我,说淑宁小姐发现了你的秘密,要灭口。现在后悔了?晚了!”

孟静涵浑身冰凉。三年前,李淑宁发现了赵姨娘的秘密,赵姨娘找刘妈妈帮忙,通过药材商人表哥弄来毒药,害死了李淑宁。而柳姨娘,可能也发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

翠儿呢?翠儿又发现了什么?

“那、那翠儿……”赵姨娘颤抖着问,“她是不是也发现了?”

“她?”刘妈妈眼中闪过杀意,“那个贱蹄子,偷听了我和夫人的谈话,知道了金簪的事,还拿这个威胁我,要三百两封口费。我让她去找大少爷要钱,本想借大少爷的手除掉她,没想到大少爷也是个没用的,只敢下药,不敢杀人。没办法,我只好亲自动手。”

“是、是你杀了翠儿?”赵姨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然呢?”刘妈妈冷冷道,“难道等她把事情捅出去?赵婉如,我告诉你,这件事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在乎再多一个。你要是敢有异心,翠儿就是你的下场!”

赵姨娘拼命摇头:“不、不,我不敢……刘姐姐,我都听你的……”

刘妈妈神色稍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推给赵姨娘:“这是‘七日散’,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七日之后才会发作,像急病暴毙。你想办法,让三小姐吃下去。”

孟静涵的心猛地一沉。她们要对她下手了!

赵姨娘看着那包药,手抖得厉害:“为、为什么要杀三小姐?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得太多了。”刘妈妈阴森道,“而且,柳姨娘的女儿,本就不该活着。夫人已经容不下她了,我们正好替夫人办事,还能得一份功劳。”

“可是……”

“没有可是!”刘妈妈站起身,“赵婉如,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办成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办不成,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提到儿子孟怀瑜,赵姨娘的眼神瞬间变得绝望而狠厉。她抓起纸包,紧紧攥在手心,咬牙道:“我……我做。”

“很好。”刘妈妈满意地点头,“记住,七日内,每天下一点,混在汤药或饮食里。七日后,她会在睡梦中‘病逝’,谁也查不出来。”

“我明白。”赵姨娘将纸包藏进袖中。

刘妈妈又交代了几句,然后戴上兜帽,准备离开。

孟静涵知道必须走了。她迅速退到墙角,翻身上树,躲在枝叶间。刘妈妈从屋里出来,左右看了看,快步离开芳华院。

孟静涵没有立刻跟上,她在树上等了一会儿,看着赵姨娘屋里的灯熄灭,才悄无声息地滑下树,沿着来路返回。

一路上,她心绪翻腾。

刘妈妈是王氏的陪房,却背着王氏和赵姨娘勾结,害死了李淑宁,又杀了翠儿,现在还要杀她。而王氏知不知道这些?如果知道,她就是同谋;如果不知道,那刘妈妈的胆子也太大了。

还有墨先生,他显然也在查这件事,而且刘妈妈知道他的存在。墨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是敌是友?

回到主院东厢房,两个婆子还在酣睡。孟静涵从窗户翻进去,关上窗,靠在墙上,平复呼吸。

她需要将今晚听到的告诉墨先生,但怎么联系他?吹哨子?万一惊动别人怎么办?

正犹豫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两长。

是墨先生。

孟静涵打开窗,墨先生闪身进来,反手关窗。他依旧是那身黑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你去芳华院了?”他问,语气肯定。

“你怎么知道?”

“我的人看见了。”墨先生没有多解释,“听到什么了?”

孟静涵将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包括刘妈妈和赵姨娘的对话,金簪,七日散,以及三年前李淑宁之死的真相。

墨先生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冷。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刘妈妈背后还有人。”

“什么?”

“她一个仆妇,敢背着主母做这么多事,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是有更大的靠山。”墨先生分析,“我查过刘妈妈的背景,她是家生子,父母早亡,在王家当差时并不出挑。二十年前,王家将她配给了一个庄头,但成亲不到半年,庄头就‘意外’落水死了。之后她回到王氏身边,逐渐成为心腹。”

“你是说,她丈夫的死,可能也有问题?”

“也许。”墨先生不置可否,“我还查到,刘妈妈在城西有一处小院,养着一个男人,说是远房表弟,但年龄相差悬殊,关系暧昧。那个男人,就是赵姨娘的表哥,药材商人赵四。”

孟静涵明白了。刘妈妈和赵四有私情,赵姨娘通过表哥联系刘妈妈,合谋害死了李淑宁。而刘妈妈借着王氏的信任,在府中为所欲为。

“那个红玉佩男人,查到了吗?”她问。

“查到了。”墨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肖像,三十来岁,方脸,浓眉,左颊有一道疤,“他叫胡三,是兵部李侍郎府上的护院头目,腰间常年挂着一块鸡血石麒麟佩。三年前,李淑宁在将军府小住时,胡三是随行护卫之一。”

“所以,翠儿怀的孩子,可能是胡三的?”

“很有可能。”墨先生点头,“胡三未婚,但风流成性,与多个丫鬟有染。李淑宁死后,他仍在李府当差,但最近行踪诡异,经常出入赌坊,欠了不少赌债。”

“翠儿当金簪,去见胡三,可能是要钱,也可能是用孩子威胁他。”孟静涵推理,“胡三给她一包东西,可能是银子,也可能是……堕胎药。但翠儿没打掉孩子,反而去勒索孟怀瑾。胡三知道后,可能起了杀心。”

“但杀翠儿的,可能是刘妈妈,也可能是胡三,甚至可能是两人合谋。”墨先生道,“现在的问题是谁是主使,谁是帮凶。”

孟静涵想起翠儿袖口的血迹,和指甲里的皮屑,血型不同,说明可能有两个凶手。

“刘妈妈和胡三,可能都动了手。”她说,“一个下药,一个割喉。”

“有可能。”墨先生赞同,“但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而且,刘妈妈背后可能还有人,胡三也可能受人指使。”

“指使他们的人,会不会是……”孟静涵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王氏。或者,王氏背后的人。

“李侍郎知道女儿的死有蹊跷吗?”孟静涵问。

“应该有所怀疑,但苦无证据。”墨先生道,“李淑宁是李侍郎的独女,自幼宠爱。她死后,李侍郎大病一场,之后一直暗中调查。我猜,他可能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所以才派人盯梢将军府。”

“派人?你是说……”

“我。”墨先生淡淡道,“我是李侍郎请来查案的。表面身份是游方郎中,实际是刑部退隐的仵作,擅长验尸和查案。”

孟静涵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心中一松。墨先生是李侍郎的人,至少不是敌人。

“那你真名叫什么?”她问。

“欧沐泽。”墨先生,不,欧沐泽看着她,“字墨尘。三年前辞去刑部职务,游历四方。李侍郎找到我时,我本不想插手,但看了李淑宁的验尸记录,发现疑点重重,才答应暗中调查。”

欧沐泽。孟静涵默念这个名字,原来他就是男主,那个简介中“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是执掌暗卫的冷面阎罗”的三皇子。但他现在显然没有暴露皇子身份,是以仵作的身份在查案。

“李淑宁的验尸记录,有什么疑点?”她问。

“记录上说,她是急病暴毙,但症状描述模糊,只说‘高热抽搐,口吐白沫,一夜而亡’。但据当时伺候的丫鬟说,李淑宁死前曾喊‘药里有毒’,还抓伤了喂药的人。”欧沐泽眼神冰冷,“可验尸的仵作没有记录这些,只说‘未见外伤,内脏淤血,疑似急症’。”

“那个仵作,后来怎么样了?”

“三个月后,‘失足’落水死了。”欧沐泽冷笑,“所以,李淑宁的死,肯定有问题。我重新验了她的尸体——开棺验尸,发现她内脏有轻微腐蚀,是长期服用少量毒药所致。而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她身边的人。”

“赵姨娘,刘妈妈,还有那个药材商人赵四。”孟静涵接道。

“对。”欧沐泽点头,“但我一直没找到直接证据,直到翠儿死了,金簪出现,才将线索串联起来。李淑宁发现了赵姨娘的秘密,被灭口。翠儿可能目睹了什么,或者捡到了金簪,也被灭口。而你……”他看着孟静涵,“你母亲柳姨娘,三年前也病逝了,时间就在李淑宁死后不久。我怀疑,她也发现了什么。”

孟静涵想起柳姨娘留下的那封信,孟啸天承诺接她离府,但没等到就死了。柳姨娘是不是也发现了赵姨娘和刘妈妈的勾当,才被灭口?

“我需要开棺验我娘的尸。”她忽然道。

欧沐泽眼神一凝:“你想清楚,开棺验尸,在这个时代是大忌,尤其还是你生母的尸骨。若被人发现,你会被唾沫淹死。”

“我知道。”孟静涵眼神坚定,“但我必须知道真相。如果她真是被害死的,我要为她报仇。如果不是,我也要还她清白。”

欧沐泽看了她许久,缓缓点头:“好,我帮你。但需要时机。柳姨娘葬在孟家祖坟,看守森严,必须周密计划。”

“谢谢。”孟静涵真诚道。

“不必谢我,我们是交易。”欧沐泽移开目光,“你帮我验尸,我帮你查案。各取所需。”

孟静涵知道他不是冷漠的人,否则不会冒险帮她。但她没戳破,只是问:“接下来怎么办?刘妈妈让我七日,赵姨娘肯定会下手。”

“将计就计。”欧沐泽眼中闪过冷光,“赵姨娘下药,你就吃,但我会给你解药。等‘病发’时,我们正好可以借机查案,甚至……引蛇出洞。”

“太冒险了。”孟静涵皱眉,“万一解药没用,或者剂量没控制好……”

“相信我。”欧沐泽看着她,“七日散的毒性,我清楚。我配的解药,能保你无事。而且,只有你‘病危’,某些人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孟静涵知道他说得对。她现在被严密监视,行动受限。如果“病倒”,王氏可能会放松警惕,刘妈妈和赵姨娘也会以为计划得逞,说不定会有所动作。

“好。”她点头,“但春桃那边……”

“我会安排人保护她。”欧沐泽道,“另外,从明日起,你要装出身体不适的样子,但不要太明显。赵姨娘会找机会下手,可能是汤药,可能是饮食,你要留意。”

“我明白。”

欧沐泽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孟静涵:“这是解药,白色药丸,每日服一颗,可解七日散之毒。另外,这是解毒丹,若误食其他毒物,可暂保性命。”

孟静涵接过,小心收好。

“还有这个,”欧沐泽又递给她一个更小的骨哨,“遇到危险,吹响它,我的人会在附近接应。”

“你的人?在府里?”

“将军府不是铁板一块。”欧沐泽没有多说,“记住,万事小心。我会在暗中看着。”

说完,他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孟静涵握着骨哨和药瓶,坐在黑暗中,心渐渐安定下来。

有欧沐泽相助,她不是孤军奋战。这场仗,有得打。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开始了。

二 七日之始

腊月二十七,晨。

孟静涵醒来时,春桃已经端来了热水和早饭。早饭是小米粥、花卷、两样小菜,比佛堂的好了许多,但孟静涵知道,这里面可能已经加了“料”。

她仔细观察春桃的神色,见她眼圈发红,像是哭过,但眼神清澈,不像是被收买的样子。

“春桃,你怎么了?”她问。

“没、没什么。”春桃低下头,“就是昨晚做噩梦了,梦见三小姐您……”

“梦见我怎么了?”

“梦见您……病了,很重很重……”春桃的声音哽咽,“奴婢吓醒了,再也睡不着……”

孟静涵心中一暖,知道这丫头是真心待她。她拉住春桃的手,低声道:“春桃,你听着,从今天起,我可能会‘生病’,但你不要怕,我有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明白吗?”

春桃瞪大眼睛:“三小姐,您……”

“别问,照做就是。”孟静涵拍拍她的手,“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吩咐照顾我。如果赵姨娘或者刘妈妈给你什么东西,让你给我吃,你就接过来,但不要真的给我,偷偷换掉,或者倒掉。如果她们问起,就说我吃了,记住了吗?”

春桃虽然不明白,但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好,去忙吧。”

春桃退下后,孟静涵开始吃早饭。她每样都尝了一点,仔细品味。小米粥香浓,花卷松软,小菜咸淡适中,没有异味。看来赵姨娘还没找到机会下手。

也是,她才刚搬来主院,赵姨娘就算想下手,也得等时机。

果然,早饭后不久,赵姨娘就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三小姐,听说你昨日受了凉,我特意熬了姜汤,你趁热喝了吧。”赵姨娘笑得温婉,但眼神闪烁。

孟静涵看着那碗“姜汤”,热气腾腾,姜味浓郁,但仔细闻,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苦味,被姜味掩盖了。

是七日散。赵姨娘下手真快。

“多谢赵姨娘。”孟静涵接过碗,用勺子慢慢搅动,拖延时间,“只是我刚吃过早饭,胃里有些满,等会儿再喝吧。”

“姜汤要趁热喝才有效。”赵姨娘不肯走,“凉了就没药效了。三小姐,你还是现在就喝了吧,我看着你喝,也好放心。”

这是要盯着她喝下去。

孟静涵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可是……我真的喝不下。要不,我歇会儿再喝?”

“三小姐这是不信任我?”赵姨娘眼圈一红,“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不配关心三小姐。可我是真心为你好,这姜汤我熬了一个时辰,手都烫伤了……”

说着,她伸出右手,手背上确实有一小块红印,像是烫伤。

苦肉计都用上了。孟静涵知道再推脱会惹人怀疑,便端起碗,装作要喝,忽然“手一滑”,碗掉在地上,药汁洒了一地。

“哎呀!”孟静涵“惊慌”道,“对不起赵姨娘,我、我手没拿稳……”

赵姨娘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强笑道:“没事没事,一碗姜汤而已,洒了就洒了。我再去熬一碗。”

“不必麻烦了。”孟静涵摇头,“我其实没受凉,就是昨晚没睡好。赵姨娘的心意我领了,这姜汤就不必再熬了。”

赵姨娘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王氏的声音:“怎么回事?这么吵?”

王氏走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和药汁,皱眉:“怎么了?”

“母亲,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赵姨娘送的姜汤。”孟静涵抢先道。

王氏看向赵姨娘,眼神锐利:“你好端端的,送什么姜汤?”

赵姨娘连忙解释:“妾身听说三小姐昨日受了凉,想着姜汤驱寒,就熬了一碗送来。没想到三小姐没拿稳,给洒了……”

“她没受凉。”王氏冷冷道,“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别瞎操心。”

“是,妾身知道了。”赵姨娘低头,眼中闪过怨毒。

王氏又看了孟静涵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赵姨娘也匆匆收拾了碎片,跟着离开。

等人都走了,春桃才小声道:“三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孟静涵看着地上的药渍,对春桃道,“去拿块布来,把这里擦干净。记住,别用手直接碰。”

“奴婢明白。”

春桃去拿布,孟静涵蹲下身,用银簪(她特意留下的)蘸了一点药渍,簪尖立刻泛起淡淡的黑色。

果然有毒。赵姨娘还真是迫不及待。

但经过这次,赵姨娘应该会暂时收敛,等她放松警惕时再下手。而她要做的,就是给赵姨娘创造机会。

从这天起,孟静涵开始“生病”。

先是食欲不振,吃什么都只吃几口就说饱了。然后是精神萎靡,白天也昏昏欲睡。第三天,她开始咳嗽,脸色也日渐苍白。

王氏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忧思过度,气血两虚”,开了些补药。但孟静涵喝了药,病情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

第五天,她开始低热,整日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目光涣散,说胡话。

春桃急得直哭,日夜守在床边。王氏也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皱着眉头离开,看不出是担心还是怀疑。

只有孟静涵自己知道,她是在装病。那些症状,有的是她刻意表现,有的是欧沐泽给的药丸的“副作用”——那解药能解毒,但会让人看起来病恹恹的,正好配合演戏。

赵姨娘果然上当了。她以为七日散起效了,开始频繁来“探病”,每次都会带些汤水点心,但孟静涵一概不吃,全让春桃“偷偷”倒掉。

第六天夜里,孟静涵“病”得最重的时候,发起了“高烧”,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说明话,抓着春桃的手喊“娘”。

春桃吓坏了,要去请大夫,被孟静涵“迷迷糊糊”地拉住:“别去……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春桃只好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一夜未眠。

而孟静涵,在装睡中,听到了窗外的动静。

是欧沐泽,他来了。

三 夜会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孟静涵的“高烧”已经退了些,但依旧昏睡。春桃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

窗户无声打开,欧沐泽闪身进来,走到床边,探了探孟静涵的脉,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她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孟静涵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病态。

“怎么样?”她坐起身,低声问。

“鱼儿上钩了。”欧沐泽也压低声音,“刘妈妈今晚去了赵四的药铺,取了一包东西。我的人跟蹤,听见他们说要‘加大剂量’,让你熬不过今晚。”

“这么快?”孟静涵皱眉,“才第六天。”

“他们等不及了。”欧沐泽冷笑,“王氏已经对你起疑,昨天派人去查你的底细,包括柳姨娘的旧事。刘妈妈怕夜长梦多,想早点解决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欧沐泽眼中闪过冷光,“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会有一场‘意外’,让你‘病危’。到时候,王氏必须请太医,而太医会诊断出你中了毒。矛头,自然会指向给你下毒的人。”

“太医会配合吗?”

“会。”欧沐泽肯定道,“太医署的王太医,是李侍郎的人。当年李淑宁死时,就是他验的尸,但被刘妈妈收买,做了假记录。这些年他一直良心不安,李侍郎找到他时,他答应戴罪立功。”

原来如此。孟静涵放下心来。

“另外,”欧沐泽又道,“我查到,刘妈妈和胡三确实有联系。三天前,胡三去了刘妈妈在城西的小院,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我的人偷听到,他们在说‘金簪’、‘灭口’、‘李侍郎’之类的词。”

“胡三也知道金簪的事?”

“不止知道,金簪可能就是胡三偷的。”欧沐泽道,“三年前,李淑宁死后,胡三作为护卫,负责整理遗物。他偷了金簪,本想拿去当掉,但后来不知怎么,金簪到了翠儿手里。翠儿可能用金簪威胁他,所以他才想灭口。”

“那刘妈妈为什么掺和进来?”

“因为刘妈妈也需要灭口。”欧沐泽分析,“李淑宁死前,可能发现了刘妈妈和赵四的私情,或者发现了他们贩卖禁药的事。刘妈妈怕事情败露,就和胡三合谋,一个下毒,一个偷簪,制造李淑宁‘急病暴毙’的假象。但没想到,金簪被翠儿捡到(或偷到),成了把柄。”

一环扣一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想灭口。而翠儿,成了这些秘密的交汇点,所以她必须死。

“我们现在有证据吗?”孟静涵问。

“有,但不充分。”欧沐泽道,“胡三赌债高筑,最近收到一大笔钱,来源不明。刘妈妈在钱庄有个秘密户头,里面存了五千两银子,远超她的月例。赵四的药铺,私下售卖禁药,包括七日散。这些,都可以作为间接证据,但无法直接证明他们杀了人。”

“需要直接证据。”孟静涵明白,“比如,他们杀人的凶器,或者毒药的来源,或者……目击证人。”

“目击证人恐怕已经死了。”欧沐泽摇头,“但凶器,也许还在。胡三是用刀的好手,他杀翠儿用的匕首,应该不会随便丢弃。刘妈妈下毒用的药,可能还有剩余。这些,都需要找到。”

“怎么找?”

“今晚。”欧沐泽看着她,“你‘病危’后,府中会大乱。我会趁机搜查刘妈妈的房间,还有胡三的住处。你那边,王氏一定会彻查,赵姨娘可能会慌,说不定会露出马脚。你要做的,就是‘病’得逼真,然后,在适当的时机,‘醒来’指证。”

“指证谁?”

“谁跳得最欢,就指证谁。”欧沐泽眼中闪过厉色,“但记住,不要直接指证王氏,她毕竟是你嫡母,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她。先从赵姨娘和刘妈妈下手,撬开她们的嘴,就能牵出后面的人。”

孟静涵点头。她明白,王氏是主母,背后是王家,没有铁证,扳不倒她。但赵姨娘和刘妈妈,不过是棋子,弃了就弃了。

“还有一件事,”欧沐泽迟疑了一下,“我查到,你父亲孟啸天,三年前就怀疑柳姨娘的死有问题,曾暗中调查,但被王氏阻拦。后来边关战事吃紧,他不得不返回,但留下了一封信,交给了心腹侍卫。那个侍卫,三个月前‘战死’了,但信可能还在。”

“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欧沐泽摇头,“但我查到,那个侍卫‘战死’前,曾回京一趟,去了一个地方——白云观。”

“白云观?王氏请来做法事的那个道观?”

“对。”欧沐泽点头,“白云观的观主清风道长,是王氏的远房表亲。我怀疑,那封信可能落在了清风道长手里,或者,被他转交给了王氏。”

孟静涵握紧了拳。所以,孟啸天可能早就知道柳姨娘是被害死的,甚至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为什么不管?是因为边关战事?还是因为……忌惮王氏背后的王家?

“我需要那封信。”她说。

“我会想办法。”欧沐泽承诺,“但现在,先解决眼前的事。你准备好,我的人会在丑时动手,制造‘意外’。”

“什么意外?”

“你会知道的。”欧沐泽没有多说,从窗口离开。

孟静涵躺回床上,闭上眼,继续装睡。春桃还在沉睡,对一切浑然不觉。

丑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房屋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呼喊声:

“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快救火!”

主院顿时乱了起来。春桃被惊醒,惊慌地看向窗外,只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比前几日的厨房走水更甚。

“三小姐!三小姐!又走水了!”春桃摇着孟静涵。

孟静涵“悠悠转醒”,气若游丝:“怎么了……”

“库房走水了!好大的火!”春桃急道,“奴婢去叫人!”

“别、别走……”孟静涵“虚弱”地拉住她,“我、我难受……”

春桃这才发现,孟静涵的脸色红得不正常,一摸额头,滚烫。

“三小姐!您发烧了!奴婢去请大夫!”

“不、不用……”孟静涵“昏”了过去。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冲出房门大喊:“来人啊!三小姐不好了!快请大夫!请太医!”

整个主院乱成一团。王氏被惊动,匆匆赶来,看见孟静涵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让人去请太医。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但库房烧毁了大半。王氏焦头烂额,一边处理火灾,一边守着昏迷的孟静涵。

太医是子时末赶到的,正是王太医。他给孟静涵把了脉,又检查了眼睛、舌苔,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医,怎么样?”王氏急问。

“夫人,”王太医起身,拱手道,“三小姐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是……中毒了。”

“中毒?!”王氏惊得后退一步,“中什么毒?”

“一种慢性毒,名唤‘七日散’,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中,连服七日,必死无疑。看三小姐的症状,应该中毒已有五六日,若再晚一天,就回天乏术了。”

王氏脸色煞白:“怎么会……谁下的毒?”

“这就要问夫人了。”王太医意有所指,“七日散是禁药,寻常人弄不到。能拿到这种药,还敢在将军府下毒的,绝非一般人。”

王氏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对刘妈妈厉声道:“这几日,三小姐的饮食都是谁负责的?”

刘妈妈也慌了:“是、是小厨房做的,但都经过查验,没问题啊……”

“查!”王氏咬牙,“给我彻查!所有经手过三小姐饮食的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个审!”

“是!”刘妈妈连忙去办。

王太医开了方子,亲自去煎药。王氏守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孟静涵,眼神复杂。

这个庶女,她一直不喜欢,甚至希望她消失。但真到了生死关头,她又有些犹豫。不是因为母女之情,而是因为……如果孟静涵死了,孟啸天回来,她无法交代。

而且,有人在她的眼皮底下下毒,这是挑衅,更是威胁。这次是孟静涵,下次,会不会是她的怀瑾?

必须查清楚。

这时,赵姨娘也闻讯赶来,一进门就哭:“三小姐怎么样了?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王氏冷冷看着她:“赵婉如,这几日,你可曾给三小姐送过吃食?”

赵姨娘心中一颤,强作镇定:“送、送过一碗姜汤,但三小姐没喝,打翻了……”

“除了姜汤呢?”

“没、没有了。”赵姨娘摇头,“妾身与三小姐素无往来,怎会给她送吃食?夫人明鉴。”

王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刘妈妈,去搜芳华院。搜仔细点,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赵姨娘腿一软,差点跪倒:“夫、夫人,您这是怀疑妾身?”

“我谁也不怀疑,但谁也不能排除嫌疑。”王氏语气冰冷,“三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所有可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赵姨娘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刘妈妈带人去搜芳华院。王氏又让人去查小厨房,查所有接触过孟静涵饮食的下人。

整个将军府,灯火通明,人人自危。

而孟静涵,在喝了王太医的药后,“悠悠转醒”。

她看着床边的王氏,眼神迷茫:“母亲……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王氏看着她,“静涵,你告诉母亲,这几日,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谁给你送过吃食?”

孟静涵“虚弱”地摇头:“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日常饮食……哦,对了,赵姨娘送过一碗姜汤,但我没喝,打翻了……”

“除了姜汤呢?”

“还、还有刘妈妈……送过几次点心,说是母亲赏的……我、我吃了两块……”孟静涵“吃力”地说。

王氏眼神一厉:“刘妈妈送的点心?什么时候?”

“就、就前几天……我搬来主院后……”孟静涵“回忆”道,“每次都是午后送来,说是母亲体恤我病中胃口不好,特意让厨房做的……”

王氏的脸沉了下来。她从未让刘妈妈送过点心。

“刘妈妈现在在哪儿?”她问。

“去、去搜芳华院了……”丫鬟回道。

“让她立刻来见我!”

刘妈妈很快被叫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进门就被王氏劈头盖脸地问:“刘妈妈,我何时让你给三小姐送过点心?”

刘妈妈一愣:“点、点心?夫人,老奴没有啊……”

“三小姐说,你送过几次点心,说是我的赏赐。”王氏盯着她,“有没有这回事?”

刘妈妈慌了:“夫人明鉴,老奴绝对没有!老奴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送点心?定是三小姐记错了,或者……或者有人冒充老奴!”

孟静涵“虚弱”地插话:“可、可是……送点心的人,确实是刘妈妈……我认得她的声音,还有……她右手虎口有颗黑痣,我不会看错……”

刘妈妈下意识地捂住右手虎口,那里确实有一颗黑痣。

王氏看在眼里,心沉到了谷底。她太了解刘妈妈了,这个动作,说明她在心虚。

“刘妈妈,”王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夫人!老奴冤枉啊!”刘妈妈扑通跪倒,“老奴对夫人忠心耿耿,怎么会害三小姐?定是有人陷害老奴!夫人,您要明察啊!”

“陷害你?”王氏冷笑,“谁会陷害你?又为什么要陷害你?”

刘妈妈语塞,眼神慌乱地瞟向赵姨娘。赵姨娘连忙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一幕,全落在王氏眼里。她心中疑窦丛生,刘妈妈和赵姨娘,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刘妈妈,赵姨娘,”王氏缓缓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王氏更怀疑了。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刘妈妈,你待在房里,不得外出。赵姨娘,你也回芳华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

“夫人!”刘妈妈还想说什么。

“下去!”王氏厉声喝道。

刘妈妈和赵姨娘只得退下。

屋里只剩下王氏和孟静涵,还有昏迷的春桃(王太医在药里加了安神成分,让她睡熟了)。

王氏走到床边,看着孟静涵,眼神复杂:“静涵,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是刘妈妈给你下的毒?”

孟静涵“虚弱”地点头:“我、我不敢确定……但点心确实是她送的……母亲,我、我会死吗……”

“不会。”王氏难得放柔了声音,“王太医说了,毒已解,休养几日就好。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母亲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母亲……”孟静涵闭上眼睛,像是又昏睡过去。

王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吩咐丫鬟:“好好照顾三小姐,有任何情况,立刻禀报。”

“是。”

等王氏走远,孟静涵才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第一步,成了。刘妈妈和赵姨娘被怀疑,王氏起了疑心。接下来,就看欧沐泽那边,能不能找到直接证据了。

窗外,天色将明。

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曙光,就在前方。

四 暗室

欧沐泽此刻正在刘妈妈房中。

火是他派人放的,为的是调虎离山。趁着府中救火、一片混乱时,他潜入刘妈妈的房间,开始搜查。

刘妈妈是王氏的陪房,住的是主院旁的厢房,虽不大,但陈设精致,比许多主子都不差。欧沐泽快速而仔细地检查每一个角落。

床铺、衣柜、梳妆台、箱笼……都没有异常。但他注意到,房间的地板有些古怪——靠墙的一块地砖,边缘磨损得特别厉害,像是经常被踩踏或移动。

他蹲下身,敲了敲那块地砖,声音空洞。下面有暗格。

他用力推开地砖,下面果然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铁盒。铁盒没上锁,他打开,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银票,还有几封信。

他快速浏览信件,大多是刘妈妈和赵四的通信,内容暧昧,也提到一些药材买卖。其中一封信,提到了“七日散”:

“……表妹所需之药,已备妥。此药性烈,每日不可超过一钱,连服七日,必死无疑,状似急症。切记,不可让人察觉。赵四手书。”

信是三个月前写的,正是赵姨娘向刘妈妈要七日散的时间。看来,赵姨娘早就想对孟静涵下手了。

欧沐泽将信收好,又检查铁盒里的其他东西。在盒底,他发现了一把钥匙,很小,像是开首饰盒或小箱子的。

刘妈妈的首饰盒就在梳妆台上,他用钥匙试了试,打不开。这不是开首饰盒的。

他环顾房间,最后目光落在床头的那个小佛龛上。佛龛里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前面摆着香炉。他挪开观音像,发现像座底下有一个锁孔。

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像座弹开,露出里面的夹层。夹层里只有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羊皮袋。

欧沐泽打开羊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块碎玉,颜色质地不一,但都能看出是上等货。其中一块是鸡血石,雕成麒麟踏云的形状,但只有一半,像是被人故意摔碎的。

红玉佩!胡三的红玉佩,怎么会在刘妈妈这儿?而且还是碎的?

欧沐泽心中一动,将碎玉收好,又检查了夹层,没有其他东西。他将一切恢复原状,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刘妈妈回来了!她不是被王氏禁足了吗?

欧沐泽迅速闪到门后。门被推开,刘妈妈急匆匆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惊慌,嘴里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夫人起疑了……赵婉如那个蠢货,肯定扛不住……”

她走到床边,想从暗格取东西,但忽然发现地砖有移动过的痕迹,脸色大变:“谁?!谁动过我的东西?!”

欧沐泽知道藏不住了,从门后闪出,一掌劈在刘妈妈后颈。刘妈妈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他没有杀她,只是将她捆起来,堵住嘴,塞到床底下。然后,他快速离开房间,去往下一个目标——胡三的住处。

胡三作为李侍郎府的护院头目,住在李府后巷的一处小院。欧沐泽赶到时,天已微亮。他翻墙入院,屋里黑着灯,但能听见鼾声。

胡三在睡觉。

欧沐泽撬开窗户,潜入屋内。屋里一股酒气,胡三躺在床上,睡得死沉。他快速搜查房间,在床下的一个木箱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几锭银子(约百两),一把带血的匕首,还有几封书信。

匕首的样式,和翠儿颈部的伤口吻合。欧沐泽将匕首包好。书信是刘妈妈写给胡三的,内容是指使他杀翠儿,并承诺事后给五百两银子。其中一封信,还提到了“金簪”:

“……那贱婢偷了金簪,当到裕丰当铺,我已派人赎回。但此物留不得,你速速处理掉。切记,不可留痕迹。刘氏手书。”

所以,金簪是刘妈妈赎走的,但后来又“丢”了,被欧沐泽的人“捡”到。刘妈妈让胡三处理金簪,但胡三还没来得及处理,金簪就到了欧沐泽手里。

欧沐泽将书信也收好,正要去搜其他地方,床上的胡三忽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翠儿……别怪我……是刘妈妈让我杀你的……”

欧沐泽眼神一冷,走到床边,看着胡三。这个人,是直接杀害翠儿的凶手,不能留。

但他没有动手。胡三是重要人证,活着比死了有用。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胡三嘴里。药丸入口即化,胡三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这是迷药,能让人昏睡十二个时辰。足够他安排后续了。

欧沐泽离开胡三的住处,回到将军府附近的一处暗桩。那里有他的人接应。

“大人,查到了。”一个黑衣人禀报,“刘妈妈和赵四的关系,比我们想的还深。赵四不仅是药材商人,还私下贩卖五石散,刘妈妈是他的下线,在将军府内兜售。三年前,李淑宁发现了这个秘密,威胁要告发,所以被灭口。”

“柳姨娘呢?”欧沐泽问。

“柳姨娘应该是不小心撞见了刘妈妈和赵四交易,也被灭口。但具体怎么做的,还没查到。”

“赵姨娘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赵姨娘是赵四的远房表妹,但两人关系暧昧。赵姨娘在府中不得宠,需要钱打点,就帮刘妈妈和赵四牵线,从中抽成。李淑宁的死,是她提供的毒药渠道。翠儿的死,是她怂恿孟怀瑾下药,又让刘妈妈找胡三灭口。”

欧沐泽冷笑。一群蛀虫,为了钱,害了这么多人。

“证据都齐了吗?”

“齐了。刘妈妈和赵四的通信,胡三的供词(迷药中有吐真剂成分,胡三昏睡中说了实话),还有赵姨娘购买七日散的记录,都在这里。”黑衣人递上一叠纸张。

欧沐泽快速浏览,点点头:“够了。天亮后,你去报官,就说将军府三小姐中毒,疑犯已擒,请官府派人来查。”

“是。”

“另外,”欧沐泽又道,“去白云观,请清风道长来一趟,就说……将军府有冤魂作祟,请他来做场法事,超度亡魂。”

“大人是想……”

“清风道长手里,有孟啸天留下的信。我要在他来将军府时,把信‘拿’过来。”欧沐泽眼中闪过冷光。

“明白。”

黑衣人退下。欧沐泽站在窗前,看着渐亮的天色,心中盘算。

证据有了,人证有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而孟静涵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

这场戏,该落幕了。

(第四章完,约20000字)

【情节进展】

孟静涵夜探芳华院,偷听到刘妈妈与赵姨娘密谋,得知李淑宁、柳姨娘、翠儿之死的部分真相,以及她们计划用七日散毒杀孟静涵。

孟静涵与欧沐泽相认,得知他是李侍郎请来查案的仵作,真名欧沐泽,实为三皇子但未暴露身份。

孟静涵将计就计,服解毒丸装病,引赵姨娘下毒。

欧沐泽安排库房失火,制造混乱,趁机搜查刘妈妈房间,找到其与赵四的通信、七日散来源、碎掉的红玉佩等关键证据。

欧沐泽夜探胡三住处,找到凶器匕首及刘妈妈指使他杀翠儿的书信。

孟静涵“中毒病危”,王太医诊断出七日散,王氏开始调查,刘妈妈、赵姨娘被怀疑。

欧沐泽掌握刘妈妈贩卖五石散、赵姨娘提供毒药渠道、胡三杀害翠儿等完整证据链,准备收网。

下一章预告:官府介入,刘妈妈、赵姨娘、胡三被抓;清风道长来府做法事,欧沐泽设计取得孟啸天留下的信;孟静涵“苏醒”指证,案情逐步明朗;但王氏背后势力开始反扑,朝堂斗争初现端倪;孟静涵将面临更大危险,欧沐泽皇子身份或将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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