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壶麦酒摆在柜台上，泡沫正沿着杯壁往下淌。
大胡子和他的兄弟们已经喝上了。凯尔·杜兰站在原地，手按剑柄，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林北没空照顾他的情绪。
系统面板上那两行猩红的警告还在闪烁。远方的嚎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荒原深处敲响了丧钟。
“老板，”林北转过身，压低声音，“后门在哪？”
杂货铺老板正拿着那张魔神签名的欠条反复端详，闻言头也不抬，朝柜台旁边的布帘努了努嘴。
林北抬脚就走。
“站住！”凯尔一个箭步堵在布帘前面，剑拔出了三寸，“你以为跑得掉？”
“凯尔，你听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听见了。大概是野狼。”
“你见过哪里的野狼，叫一声能让地面发抖的？”
凯尔愣了一瞬。就在这个瞬间，杂货铺的窗户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色变暗——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经过。体型大得像一匹小象，脚步却比猫还轻。等所有人转头去看的时候，窗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大胡子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沿着胡子滴到桌上，他浑然不觉。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然后整扇窗户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是被腐蚀碎的。墨绿色的黏液从窗框上往下淌，木头和玻璃渣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一颗头颅从破碎的窗口探了进来。
林北见过狗，在原来的世界里。派出所的警犬、小区里的金毛、菜市场门口的流浪狗。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东西勉强能看出狗的形状，但全身没有皮毛，裸露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被福尔马林泡过。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火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嘴——下颌裂成三瓣，每一瓣上都嵌着倒钩状的骨刺，口水滴到地板上就是一个冒烟的坑。
【血腥猎犬：魔族暗杀部队驯化的追踪型魔兽。嗅觉能锁定七天内的魔力残留。弱点：惧火、听觉灵敏、智商低下。】
林北动了。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抓起柜台上刚才买的地图和剩下的两个铜板，一脚踹开后门，扎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凯尔的怒吼和大胡子掀翻桌子的巨响，然后是剑劈在骨刺上的金属摩擦声，以及大胡子那句撕心裂肺的“卧槽这玩意儿口水有毒”。
林北没有回头。
倒计时还在跳：六十八小时出头。
迷雾平原在三岔口镇西北方向，穿越整片枯骨荒原，步行至少需要两天。这还没算上被猎犬追击耽误的时间。
三岔口镇的主街已经空了。显然刚才那几声嚎叫，让大部分镇民都躲回了家里。只有镇口拴马桩旁边，站着一个穿斗篷的人影，正在解缰绳。
“那位朋友，”林北喊道，“借个马！”
斗篷人回过头。兜帽下面，是一张年轻女人的面孔。尖耳朵从兜帽两侧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精灵。
“不借。”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付钱。”林北摸了摸口袋，摸出仅剩的两个铜板，“两枚铜币，外加一个魔神的人情。”
精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显然认出了林北的白发和惨白面容。全大陆通缉令上，“史上第一魔神转世”的画像挂了整整十年，想不认识都难。
“你管两个铜板加一张空头支票叫付钱？”
“够不够先让我上马再说命的？”
又一声嚎叫，比之前更近。镇子里传来房屋倒塌的巨响，夹杂着凯尔那穿透力极强的惨叫。
精灵的目光越过林北的肩膀，落在远处黑暗中那些急速逼近的绿色火点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来。”
林北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出奇地利落。在街道办每年运动会百米跑拿过名次的底子，到这儿居然派上了用场。
精灵一抖缰绳，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了镇口。
身后，三只血腥猎犬撕破了夜色，几乎是在同一秒扑到了拴马桩的位置。最前面那只的骨刺大嘴咬了个空，啃在石头拴马桩上，石头当场崩掉半块。
“你怎么招惹上血腥猎犬的？”精灵头也不回地问，声音被风拉成一条线。
“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被魔族暗杀部队追杀？”
“当魔神。”林北老老实实地回答。
精灵沉默了整整三秒。林北觉得她应该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他推下马。
“去哪？”
“迷雾平原。”
“你疯了。那里是叛军的地盘。”
“我知道。我找的就是叛军。”
马已经跑出了镇子的范围，三岔口镇的灯火在身后迅速收缩成一个小点。三只猎犬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在黑暗中穷追不舍，越来越近。
【技能·极限闪避已激活。】
【效果：在遭遇致命攻击时，身体会自动做出规避动作。持续时间：三秒。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林北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
他掏出的不是武器，是刚才在杂货铺顺走的一小瓶灯油。老板放在柜台下面点灯用的，标签都没撕。
“你带火石没有？”
精灵侧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要干什么，从腰包里摸出一块打火石扔过来。
林北拧开瓶盖，把灯油全部泼在身后的土路上。打火石一擦，火星溅到油面上，轰的一声，一条火墙在荒原上窜了起来。
最先追上来的那只猎犬一头扎进火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它怕火——系统的提示没有骗他。另外两只在火墙前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原地疯狂打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精灵的侧脸。她看了林北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身上还有多少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了。最后一件。”
“那要是它们再追上呢？”
林北想了一下，诚实地回答：“那我只能跟它们讲道理了。”
【诚信经验+5】
精灵冷哼一声，却催马催得更快了。
黑马在荒原上狂奔了一整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马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好在身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猎犬的动静了。
精灵在一处废弃的石堡遗址前勒住了缰绳。
“下马。休息。”
林北跳下马，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刚想开口说声谢谢，就看见精灵从马鞍袋里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现在，”她把刀尖对准林北的喉咙，“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别再说你是魔神。”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真正的魔神转世，两个月前就已经死在帝国审判所的处刑台上了。全大陆的报纸都登过。”
林北眨了眨眼。
前身已经死了？那他现在算谁？
系统面板适时地跳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字：
【身份状态：已故。建议宿主在新身份确认前，尽量避免使用真名。】
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缓缓抬起头，对精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吧。我不叫魔神。”
“那你叫什么？”
“我叫林北。以前是公务员。”他顿了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死了两次了。这具身体是我捡来的。”
精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远处的荒原深处，隐约传来了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奔跑的声音，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系统提示：血腥猎犬数量已增加至五只。】
【建议：立即前往迷雾平原。在叛军领地范围内，魔族暗杀部队不敢深入。】
倒计时还在跳。
**64:3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