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紫萱来了，林清雪的脸更冷了
傍晚五点半。
清雪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首席秘书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接收的加急传真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降临。
“林总......振华实业发来的那份暂停续约函，您还要再亲自过目一下吗？”小周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用看了。放下吧。”
小周蹑手蹑脚地把文件放在桌角，然后如同逃难一般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林清雪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目光如同万载寒冰一样，冷冷地扫过那份传真。
上面的措辞倒是写得异常客气且官方：“鉴于近期国际供应链稳定性方面存在不可控的不确定因素，经我方董事会慎重评估后，决定暂停本年度与贵司的采购续约流程，待局势明朗后再行洽谈。”
说白了，就是天利集团在暗中下了异常狠毒的黑手，直接用粗暴的手段威胁了振华实业的上游原材料供应商！振华实业怕被殃及池鱼断了粮，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刺清雪集团，先跑为敬。
这是清雪集团在江城片区的三个最核心的大客户之一。现在，走了一个。
剩下的两个，虽然还没有明确表态，但也已经开始暧昧地在观望风向了。一旦他们也顶不住压力撤资或者断供，清雪集团的资金链和业务基本盘，将在一个星期内面临全线崩盘的绝境！
林清雪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她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周，把集团备用的二级和三级供应商名单马上拿过来。我刚才已经圈出了三家有潜力的，让采购部明天上午一上班，立刻去对接！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原材料供应！”
“还有。让法务部和投资部的人今晚全部留下来加班！把天利集团过去三年内，在江城乃至全省范围内参股的所有企业名单，再给我仔仔细细地拉一遍！特别是那些跟我们供应链有重叠的企业，一个都不要放过！”
“好的，林总！”
布置完一切，林清雪开始利索地收拾自己的公文包。
傍晚六点半，她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下班了。这比她平时那个堪称变态的下班时间，足足早了一个多小时。
在回到江景壹号别墅的路上，她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霓虹，一句话也没有说。
同一时间。
江景壹号别墅。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林烨正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慢条斯理地洗着几棵翠绿的青菜。听到门铃声，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门。
大门一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林烨微微挑了挑眉。
赵紫萱。
这位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一把刀、最年轻的心外科副主任，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
她穿了一件质地极佳的纯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修身的深蓝色职业铅笔裙。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并没有扣上，露出了一截一尘不染、白皙且性感的锁骨线条。
如果不是她脖子上依然格格不入地挂着一个异常专业的进口听诊器，左手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医疗包，右手还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这身打扮，绝对会让人误以为她是某个跨国公司的高级女高管，正在赴一场异常重要的晚宴。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严肃认真认真，简直就像是马上要走进手术室去开胸一样。
“我来跟你学望诊。”赵紫萱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林烨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上次开车送你回来过。记住患者或同行的住址路线，是一个优秀急诊医生的基本素养。”赵紫萱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穿成这副模样跑来学中医的望诊？”林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赵紫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在镜子前纠结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换上的正装打扮，微微皱了皱那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这套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为了表达我对医学前辈的尊重。”
“没问题。挺好看的。进来吧。”
林烨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赵紫萱深吸了一口气，迈着那一双穿着肉色丝袜和黑色高跟鞋的修长美腿，走进了这栋价值数亿的豪华别墅。
客厅异常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萧媚儿正慵懒地靠在几个柔软的靠垫上，一双大长腿毫无形象可言地搭在茶几的边缘，一边吃着极品蜜瓜，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上的娱乐圈八卦。
听到玄关处传来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瞬间如同雷达一般，精准地在赵紫萱的身上扫视了一整圈。
白衬衫。紧身铅笔裙。金丝眼镜。汹涌的知性与高冷禁欲系气场。
萧媚儿的嘴角，玩味地弯起了一个危险至极的弧度。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虽然这个女人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但她看向林烨的那种眼神里，藏着的东西绝对不只是单纯的“求知欲”。
“哟？家里又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姐姐？”萧媚儿放下了手里的蜜瓜，坐直了身体，声音甜得就像是加了十罐蜂蜜一样腻人，但眼神却充满了极强的领地意识，“你是林烨的什么朋友呀？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赵紫萱停下脚步，眼尖地地察觉到了萧媚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汹涌的“同性敌意”。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毫不退让地迎上了萧媚儿的目光。
“你好。我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副主任，赵紫萱。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找林先生学习中医医术的。”
“学医？”萧媚儿的目光夸张地在赵紫萱和林烨的脸上来回游移，“啧啧啧，林大少爷，你现在路子这么野了吗？连女徒弟都开始收了？还是这种制服诱惑款的？”
“她不是我徒弟。”林烨走到沙发旁，随手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哦？那是什么？”萧媚儿不依不饶。
“一个原本死活不信中医、满嘴只相信科学仪器的西医科副主任。”林烨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现在嘛，可能稍微信了一点点。”
赵紫萱那张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异常明显的红晕，她异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现在已经完全信了好吧！事实胜于雄辩！”
就在这个时候，二楼传来了欢快的“哒哒哒”的脚步声。
穿着一身粉色卡通睡衣的林语菡，像一只小仓鼠一样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名贵的实木栏杆上往下看。
“哇！烨哥！这个新来的姐姐长得好漂亮啊！身材也太好了吧！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童言无忌，但杀伤力异常惊人！
赵紫萱的耳根子“唰”地一下，红得简直快要滴出血来了！
“不......不是！小妹妹你别误会！”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涩而猛地拔高了半个八度。
林语菡“哦”了一声，从楼梯上蹦蹦跳跳地跑了下来，像参观什么稀有动物一样围着赵紫萱转了一大圈。
“真的好漂亮啊，比电视里的那些女明星还要有气质！姐姐你是医生呀？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那你肯定超级厉害的哦！”小丫头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
“啊......谢谢夸奖，也还好啦......”赵紫萱从小到大都是在学霸堆里严肃认真地长大的，极度缺乏应对这种直白夸奖的经验，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行了，别闹了。”
林烨打断了三个女人的叽叽喳喳。他在客厅那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上，若无其事地铺了一块干净的白色无菌布。
“把你的右手放上来。”林烨用一种异常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口吻命令道。
赵紫萱乖乖地将右手平放在了那块白布上。
此时，厨房开放式的灶台上，还用砂锅文火慢慢地炖着一锅散养的老母鸡汤。汤汁翻滚的“咕嘟咕嘟”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无比清晰，一股浓郁扑鼻、混合着各种名贵中药材的奇异香味，正源源不断地弥漫在整个一楼的空间里。
赵紫萱忍不住用力抽了抽精致的小鼻子：“好香啊。你在炖汤吗？”
“嗯。当归黄芪老母鸡汤。”
“你一个大男人，平时居然还喜欢喝这种养生的汤？”
“还行吧。这汤大补气血，比较养胃。”林烨随口回答道。
他不知道的是，赵紫萱在听到“养胃”这两个字的时候，悄悄地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笔。
“中医望诊的基础，讲究四个字：望面色、望气色、望眼白、望掌纹。今天时间有限，先从最直观的掌纹开始。”
林烨专业地进入了仙尊传道的模式。他微微低下头，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力量，点在了赵紫萱那温润的掌心之中。
“你看这条最长的线。从拇指根部一路延伸到小指下方。你们西医可能叫它什么生命线之类的，但在中医里，这叫‘天纹’，它直接对应的是人体的心肺功能。”
赵紫萱听得异常认真，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医学院最严厉导师的课堂上。她熟练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开始飞速地记录着。
但是！
当林烨那略带一点点粗糙薄茧的指尖，缓之又缓地划过她异常敏感的掌心肌肤时！
那种奇异的触电般的酥麻感，顺着掌心的神经末梢，如同闪电般直击她的大脑皮层！赵紫萱的耳朵，不由自主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层又一层。
“你的天纹清清楚楚、连贯，没有任何的杂乱和岛纹。说明你的心肺功能异常健康，气血充沛。”
“接下来，我们看地纹。”
林烨不着痕迹地翻转了她的手掌。在翻转的过程中，他的拇指霸道至极地、直接按在了她手腕内侧异常脆弱的脉搏跳动处！
林烨根本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这个断绝了情丝的仙尊根本就装作没注意到。在他那温热的指腹压上去的瞬间，赵紫萱手腕皮下的那根脉搏，跳动的频率正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疯狂飙升！
“地纹从食指和拇指之间起始，呈优美的弧形一直延伸到腕横纹。纹路深、长、且清晰。这说明你这具身体的先天体质底子异常优秀。”林烨异常客观地评价道，“甚至可以说，你这条地纹长得比标准教科书上的插图还要漂亮。”
赵紫萱手里的笔尖，冷不丁地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甚至在一个字上画出了一个深深的墨点。
她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异常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她异常不确定，这个拥有着不可思议医术的神秘男人，最后那半句话，到底是在单纯地夸赞她的掌纹长得符合医学标准，还是在......夸她这个人漂亮？
“指甲的甲色，也是望诊异常重要的一环。”
为了看得更清楚，林烨浑然天成地捏起了赵紫萱的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身体行云流水地向前倾斜，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被拉近到了不足二十公分！
近到赵紫萱甚至能无比清晰地闻到，林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一尘不染的、混合着一丝淡淡中药清香和厨房里刚切过生姜气息的独特味道。
赵紫萱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从她这个微微仰视的角度看过去，林烨那张侧脸异常完美。尤其是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异常迷人的阴影。
“甲色异常红润均匀，没有任何的竖纹，也没有出现白点或者气血不均的斑块。这说明你体内的气血异常充足，肝脏和肾脏的代谢排毒功能没有任何问题。”
林烨专业地说完这番论断，突然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
两人的视线，在如此异常暧昧的近距离下，毫无防备地、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赵紫萱就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极小的惊呼，猛地把自己的手从林烨的掌心里抽了回来！然后异常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一板一眼地翻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
“那个......你刚才说......甲色的情况，主要对应的是......是肝肾功能对吧？”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颤音。
“嗯。”林烨就像是个完全不懂风情的直男一样，沉静如水地指出，“你手在抖。”
“我没有抖！我只是......写字写累了！”赵紫萱极力否认。
“你就是在抖。脉搏都快跳到一百二了。”林烨毫不留情地揭穿。
“......是你手上的温度太凉了！冰到我了！”赵紫萱异常嘴硬地找了个借口。
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一边吃着蜜瓜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好戏的萧媚儿，终于按捺不住那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了。
她优雅地放下了手里的果盘，抽出一张纸巾异常做作地擦了擦手，然后极其大胆地将自己那只完美无瑕、涂着极其诱惑的红色指甲油的右手，直接伸到了林烨的面前！
甚至，她异常主动地五指大张，直接贴合了上去，将自己的掌心与林烨的掌心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既然林大神医这么厉害，让我也来开开眼界嘛！”萧媚儿的声音甜得发腻，“看看我的掌纹，有什么说法呗？”
林烨异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抽出手，而是敷衍地低头扫了两秒钟。
“你的天纹在末端有异常明显的杂乱分叉。这在中医望诊里，说明你平时心思太重，容易胡思乱想，晚上睡眠质量极差。”
“是吗？”萧媚儿俏皮地歪了歪那颗异常迷人的脑袋。
紧接着！她胆大包天、甚至可以说是异常放肆地！趁着林烨没注意的瞬间，原本摊平的五根纤纤玉指异常灵巧地一弯，竟然顺势紧紧地扣进了林烨的指缝里！指尖甚至还异常不安分地、带着异常明显的挑逗意味，在林烨的指缝间轻得出奇柔地勾挠了一下！
“既然人家容易想太多......”萧媚儿那双桃花眼异常魅惑地盯着林烨，“那你这位大神医，能不能帮人家......想少一点呢？”
她扣着林烨的手，不仅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
坐在对面的赵紫萱，看着萧媚儿那熟练且异常放肆的撩人动作，看着她那五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扎眼地嵌在林烨的指缝里。
她那只刚刚才被林烨异常专业地握过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异常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林烨指腹上那种令人心悸的温度。一股无比强烈、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涩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就在这个堪称修罗场的极限拉扯时刻！
玄关处，突然传来了无比清晰的、金属钥匙插进锁孔开门的声音！
“咔嚓。”
林清雪下班回来了。
她穿着那一身异常干练、甚至有些冷硬的灰色职业高级套装，手里提着那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黑色公文包。
当她推开大门，踏入玄关的那一瞬间！
客厅里原本异常热闹、暧昧的画面，就像是被粗暴地按下了绝对暂停键！
在沙发正中央的黄金位置上。
林烨异常放松地坐着。
他的左边，是娱乐圈的顶级天后萧媚儿，此刻正亲密地与他十指紧扣，脸上挂着甜滋滋且充满占有欲的笑容。
他的右边，是急诊科的美女主任赵紫萱，虽然坐得笔直，但那张脸却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眼神异常慌乱且无措。
而林清雪，就那么安静得出奇地站在玄关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诡异至极地凝固了。
林清雪低下头，去换那双平底拖鞋。但如果有人仔仔细细地观察就会发现，她换鞋的速度，比平时那种雷厉风行的节奏，足足慢了三秒钟。
“回来了。”林烨沉静如水地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至极的死寂。
“嗯。”
林清雪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但这一个字的温度，简直比门外十一月那异常刺骨的深秋夜风，还要冷上十倍！
萧媚儿识趣（且得意洋洋）地松开了林烨的手，转过头冲着林清雪异常欢快地招了招手：“清雪姐，你回来得正好！林烨正在教我们看掌纹呢，你也过来让他帮你看一下呀！”
林清雪根本没有搭理她。
甚至，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往沙发那边瞥过哪怕转瞬即逝的一眼。
她径直走到餐厅那张宽大的大理石餐桌旁，使劲地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拉开椅子，冰冷刺骨地坐下，然后机械地地翻开了公文包里的一份错综复杂的文件。
整个一楼大厅的气温，仿佛在瞬间骤降了十几度。
赵紫萱作为一个格外敏锐的医生，瞬间察觉到了这种恐怖至极的低气压。她哪里还敢继续坐下去，慌了神地收起自己的笔记本，如同弹簧一样站了起来。
“那个......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吧。林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指点。医院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告辞了。”
“嗯。外面天黑了，路上注意安全。”林烨也没有挽留，起身将她送到了别墅的大门口。
赵紫萱在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异常犹豫地回过头，用细小的声音提醒了一句：“林烨......你那个......那个同居的林总，她看起来......好像异常不高兴。”
“嗯。看出来了。回去吧。”林烨的表情淡得出奇。
“好。那下次什么时候继续学？”赵紫萱依然有些不死心。
“等我通知你吧。”
关上那扇异常厚重的大门，林烨重新回到了客厅。
萧媚儿这只异常狡猾的狐狸，早就识趣地溜上二楼敷面膜去了。林语菡也机灵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连晚饭都不敢出来吃了。
偌大的一楼空间里，只剩下林烨，和坐在餐桌前仿佛一尊冰雕一样的林清雪。
林清雪全神贯注地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过去的十分钟里，她手里的文件连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林烨没有去触霉头。他不着痕迹地转身走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一板一眼地清洗水槽里刚才做饭时用过的几只空碗碟。
水流清亮地冲刷着瓷器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一楼显得突兀得很。
足足过了十分钟。
林清雪终于从餐桌前站了起来。她异常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厨房。
她没有说话，只是寂静无声地站在了林烨的身旁。然后不着痕迹地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洗碗布，心有灵犀地从他手里接过一只刚刚冲洗干净的碗，开始默默地擦拭上面的水渍。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得出奇地并肩站着。
最后，还是林清雪先打破了这份压抑到极点的沉默。
“你打算在这个家里，收多少个漂亮的女徒弟？”她的声音冷得刺骨，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我刚才解释过了，她不是我徒弟。”林烨面不改色地将另一只洗好的碗递过去。
“那她是你什么人？”林清雪的动作十分微弱地停顿了一下。
林烨异常认真地想了两秒钟：“一个原本只相信冰冷机器的西医，现在，可能对我这套有点信了。”
林清雪没有再说话。
但林烨异常敏锐地察觉到，她擦拭那只无辜瓷碗的力道，异常明显地加重了许多，甚至发出了异常刺耳的摩擦声。
林烨将最后一只洗好的瓷碗浑然天成地递过去。
林清雪异常机械地伸手去接。
在这个异常狭小的交接空间里，她那异常白皙纤细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真真切切地碰触到了林烨那因为沾着冷水而显得有些微凉的手背。
异常反常的是，她并没有像平时那样飞快地触电般缩回去。
她的指尖，沉得很地压在林烨手背上那异常明显隆起的青筋上。足足停顿了一秒钟，才缓之又缓地将那只碗接了过去。
林烨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一闪即逝的一秒钟停顿里，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原本是异常冰凉的，但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却不可思议地迅速变得异常滚烫！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站在狭窄的水槽前继续异常机械地擦碗。
肩膀不可避免地轻得出奇微地碰在了一起。
林清雪依然没有异常厌恶地侧身让开。她僵得像木头地维持了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两三秒钟，才很不自然地微微偏开了一点点距离。
就在那微妙至极的两三秒里，她那名贵的真丝衬衫袖口，不可避免地蹭着林烨廉价T恤的臂弯处。两层异常不同材质的布料，悄悄地传递着彼此身上异常不同的体温。
林烨异常敏锐地看到，林清雪手腕内侧异常敏感的肌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小团异常顽固的洗洁精泡沫。
他没有说话。
而是突兀得很地、蛮横至极地直接伸出自己的右手，用那略带粗糙的拇指指腹，无比轻柔地将那团泡沫从她的手腕上抹掉了。
在他粗糙的指腹滑过她腕内侧无比娇嫩的皮肤时，甚至能一清二楚地摸到她皮肤底下那根极为细微的、正在疯狂跳动的脉搏！
林清雪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彻底停了一拍！
她的身体异常僵硬。但她依然没有激烈地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异常愤怒地抬头瞪他。
只是，她擦碗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慢得就像是电影里明目张胆的慢镜头。仿佛是在异常贪婪地等待着，那根极具侵略性的拇指，能在她的手腕上再多停留转瞬即逝的一秒钟。
但林烨异常理智地、死死压住地将手收了回去。
她绷紧的侧脸在厨房异常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那种没有经过任何化妆品修饰的素颜，干净得就像是一幅异常名贵的山水画。
就是眼神异常凶狠，像是异常护食的小野猫。
林烨张了张嘴，原本想若无其事地说点什么笑话来缓和一下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但最终，他还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只是默默地把所有洗好的碗筷规规矩矩地放回了消毒柜。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把繁琐的厨房清理工作做完了。
在这个异常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的手指在平凡地接递碗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了好几次。每次轻得出奇微的触碰，两个人都没有明目张胆地说什么。也都没有异常嫌弃地躲开。
一句异常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但是，在这诡异至极的沉默中，整个一楼空气里那种恐怖至极的、仿佛要冻死人的寒意，却在不知不觉中很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林清雪仔仔细细地用柔软的纸巾擦干了手，然后异常优雅地转身，准备走上楼梯回房间。
在经过林烨身边的时候。
她的脚步，十分微弱地顿了一下。
“那个......赵医生......”
“嗯？”林烨异常配合地转过头。
“以后......如果她再来家里找你的话......”林清雪没有回头，只给了他一个异常高冷的背影，“你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异常百年难遇地，比她平时在公司里发号施令的声音轻了不止一个八度。那绝对不是霸道至极的命令语气，甚至，里面悄悄地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微的请求和妥协。
林烨异常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格外柔和的光芒。
“好。我答应你。”
林清雪轻得出奇微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上了二楼。
林烨慵懒地靠在洗碗池大理石的边缘，嘴角几乎压抑不住地弯起了一个异常好看的弧度。
这位异常高傲的冰山女总裁。
这是少有地地......吃醋了吗？
肯定是。
他无比轻松地关掉了厨房异常明亮的灯光，走进了安静得出奇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