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话音落下，他又看了柳氏一眼，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柳姨娘，沈小姐身子好得很，往后若是没有确切的病症，还是不要劳动老臣跑这一趟了。太医院事务繁忙，耽误了宫里的差事，谁也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极重，柳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云初慢悠悠地将面纱叠好，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柳氏。
“姨娘，我不过是想好好保养皮肤，好为选妃做准备，才蒙了面纱防着日头，怎么到了姨娘嘴里，就成了毁容了呢？”
“姨娘原来这么盼着我毁容？盼着我......当不成王妃？”
“云初，你这话说的......什么居心不居心的，姨娘是真的担心你，一时心急才......”
“一时心急？”
沈云初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姨娘的一时心急，就带着太医和四五个婆子，把我院子的门都给撞开了，我倒想问问，姨娘下次要是再‘一时心急’，是不是要把我这蘅芜院的屋顶也给掀了？”
此话一出，柳氏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嘴角一抽一抽的。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姿态也放低了几分：“云初，是姨娘莽撞了，姨娘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大量的，别跟姨娘一般见识，姨娘也是被下人传的话吓着了，才失了分寸......”
她说着，朝沈云初福了福身，算是赔礼。
虽说这礼行得敷衍，腰都没弯下去几分，但对她一个在府里颐指气使了十年的姨娘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低姿态了。
沈云初看着她那副憋屈又不得不赔笑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说道：“姨娘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往后，我这蘅芜院的门，姨娘还是少进为好，我院子小，容不下姨娘这尊大佛。”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明着赶人了。
柳氏脸上的笑意彻底碎了个干净，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道：“是，姨娘记下了，云初你好好歇着，姨娘就先回去了。”
身后跟着的嬷嬷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小跑着跟在后面。
柳氏刚走出蘅芜院的院门，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就再也压不住。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跟在后面的红叶。
红叶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惧中，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
“啪！”
随着清脆的耳光声炸开，红叶捂着脸，惊恐慌张中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眼泪哗地涌出来：“夫…夫人......”
“你这个贱婢也敢算计我！”
柳氏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她脸上起了疹子吗？这就是你办的好差事？”
红叶捂着脸，浑身抖得像筛糠，拼命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亲眼看见她蒙着面纱，还发了脾气不让任何人进门，奴婢真的不知道她脸上没事啊！夫人，奴婢没有骗您！奴婢冤枉啊！”
“冤枉？”
柳氏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吃人：“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还敢跟我装！”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
听着红叶的求饶，柳氏冷哼一声，还想再骂，身后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姨娘这是在我院门口打我的丫鬟，还是打我的脸呢？”
她猛地转过头去，沈云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正倚在院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该死的小贱人！
柳氏心里有火，此刻索性也不再遮掩：“这贱婢伺候你不用心，害得出了这么一个误会，你心软，姨娘自然要替你教训教训她。”
这话说得还挺冠冕堂皇！
沈云初挑了挑眉，缓缓靠近，最终在红叶身边站定。
“伺候不用心？”
她低喃一声，忽然笑了起来：“姨娘说得对，那确实该打。”
话音落下，沈云初偏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霜月： “霜月，我昨日是怎么跟你说的？这搬弄是非、挑拨主子关系的丫鬟，按府里的规矩，该如何处置？”
闻言，红叶的身子猛地一颤。
尤其是想起之前沈云初杖责的丫鬟，脸色更是隐隐有些发白。
而这时，霜月已经脆声回答：“回小姐，按府中规矩，伺候主子不尽心者，杖责三十；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者，杖责五十；若两者并犯，杖责八十，逐出府去！”
“八十。”
沈云初目光落在红叶身上：“倒是不少，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你的命了。”
红叶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姐开恩......”
沈云初没有看她，而是转向柳氏，笑了笑：“姨娘跟这丫鬟倒是挺有缘分的，既然姨娘觉得她该打，不如就把她带回你院子里去，这八十杖，也省得我这边费事了。”
说着，她又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反正姨娘这么心疼她，带回去慢慢管教，也是一样的。”
可此刻，柳氏的脸色却骤然发生了变化。
她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红叶，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这贱婢给的消息都是假的，说不定已经背叛了自己，收她回去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用不着。”
她冷冷开口，连看都不再看红叶一眼：“这贱婢既然是你院里的人，自然该由你处置。我做姨娘的，不好插手。”
说罢，柳氏转身便要走。
“夫人！夫人！你不能不管我啊！”
红叶跪在地上，哭喊着朝柳氏爬了两步，伸手去抓她的裙角：“夫人，奴婢是您的人啊！您不能不管奴婢啊......”
柳氏一脚踢开她的手：“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自己当差不利，还敢来攀扯别人，再敢胡说小心我叫人打烂你的嘴！”
说完，像是甩开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头也不回地拐过巷口，消失在月亮门后。
没想到柳氏会如此绝情，红叶顿时瘫坐在地上。
沈云初缓步走到她面前，带着淡淡笑意说道：“你主子不要你了，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