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顾彦斋。”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一张旧唱片,“书丢了。我的《素问遗篇》丢了。那天夜里,我就坐在这个厅堂里,对着书斋的门。一夜没有合眼。没有人从门里出来,也没有人从外面进去。天亮了,我打开门——”
他停了一下。
“书匣还在。匣子里的书,没了。”
“那不可能。”丁闻脱口而出。
顾彦斋没有回应他的质疑,只是继续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们有七天时间。每一天,你们都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
他不再说话,重新变成了一尊纹丝不动的蜡像。
“一天一个问题。”程以安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七天内我们最多只能问他七个问题。问错一个,就少一条路。”
苏荞走到顾彦斋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第一个问题,”她说,“书斋的钥匙,那一夜在谁手里?”
顾彦斋的嘴唇动了动。
“在我手里。从头到尾,没有离身。”
第一日
六个人决定分头搜查。
程以安和苏荞去书斋——也就是案件发生的核心现场。丁闻和周敏去检查门窗和外围环境。阿文则被分配去查看顾宅的布局和可能的密道。陈念选择了留守厅堂。
不是因为她不想去找线索。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她不擅长和人争抢,不擅长在陌生环境里翻箱倒柜。她擅长的是坐下来,把零散的信息拼成一条完整的链。
这是她写了五年推理小说唯一学会的事。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顾彦斋对面,翻开那本空白的册子,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条件一:顾彦斋本人守在书斋门外,彻夜未眠。
然后她继续往下写。
条件二:书斋只有一扇门,钥匙在顾彦斋手中,没有离身。
条件三:门窗紧闭,无人进出。
条件四:书匣仍在原处,书不见了。
四个条件摆在面前,构成了一个标准的密室消失模型。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消失的不是人,而是一本书。
大约一个时辰后,五个人陆续回到厅堂。
“书斋确实只有一扇门,”程以安率先开口,“窗户是死的,钉了木条。书柜靠墙,地板下面是实的,天花板没有夹层。”
“外围我也看过了。”周敏说,“书斋的四面墙都是青砖砌的,厚度大约一尺半,没有破损。屋顶的瓦片完整,没有翻动的痕迹。”
丁闻补充道:“后院有一口井,井壁光滑,不可能通往书斋。”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阿文身上。他挠了挠那头的蓝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把顾宅画了个大概——前厅、书斋、厢房、后院、花园。书斋在顾宅的最深处,四面不靠外墙,只有一条走廊连接前厅。如果有密道,肯定在书斋内部。但程哥和苏姐已经把地板和墙壁都敲过了,实心的。”
陈念把自己写下的四个条件念了一遍。
“如果这四个条件都成立,”她说,“那么只有一个结论——书在顾彦斋守在门外之前,就已经不在书斋里了。”
“但他天明后打开门,看到书匣还在。”苏荞说。
“对。”陈念点头,“所以书匣里的书,在顾彦斋锁门之前就被调包了——或者说,被拿走了。顾彦斋守了一夜的,是一个空匣子。”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他在守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丁闻忽然开口:“也许他在撒谎。”
“不会。”程以安摇头,“系统NPC的初始陈述一定是真实的。这是推理副本的基本规则。顾彦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真的守在门外,钥匙真的在他手里,门窗真的是紧锁的。”
“那就不是密室消失,”陈念说,“是密室在形成之前,消失就已经发生了。”
苏荞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时间差诡计。”
第二日
六个人都默认了“时间差”是破局的方向。但问题在于——调包发生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以及,最关键的是,顾彦斋为什么要配合?
第二日的问题,六个人争论了很久。
程以安主张问“书匣最后一次被打开是什么时候”,苏荞主张问“顾彦斋那一夜有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丁闻主张问“书匣的钥匙在哪里”。
最后周敏说了一句:“问他,书斋的钥匙是不是只有一把。”
这个问题的分量,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苏荞站在顾彦斋面前,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书斋的钥匙,一共有几把?”
顾彦斋的眼睛动了动。
“两把。”他说,“一把在我这里。另一把,在七年前,给了我女儿。”
厅堂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你女儿在哪里?”苏荞追问。
“一天一个问题。”顾彦斋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明天再来。”
程以安立刻开始翻查顾宅。半个时辰后,他在厢房里找到了一封泛黄的信件。信是顾彦斋的女儿写的,落款日期是光绪十三年——也就是案件发生的七年前。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父亲:我已嫁入沈家,自此与顾氏再无瓜葛。书斋钥匙一并奉还,但我不愿再见你。”
信里夹着一张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那是顾彦斋的笔迹。
“钥已归还。仅此一把。”
“他写的是‘仅此一把’。”丁闻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但系统告诉我们,钥匙有两把。”
“他在撒谎。”程以安说。
“不对,”陈念摇头,“他在记录一件他自己相信的事。他把钥匙收回来了,他以为只有一把。但事实上,他女儿还回来的那把钥匙,是假的。”
苏荞的眼睛亮了一下。
“钥匙被复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