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第三日的问题，周敏直接问了：“你女儿的夫家是谁？”
顾彦斋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沈宅。”
程以安和阿文当天就去了沈宅——副本的范围包括周边区域。沈宅在苏州城的另一头，一座比顾宅更大但也更破败的老宅。前厅落了锁，院子里的杂草有半人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他们在沈宅的厢房里找到了第二封信。
信是顾彦斋的女婿写的，收信人是他的父亲。信里提到了一件事——
“顾氏所藏宋本《素问遗篇》，据岳丈所言，乃传家之宝。顾氏无子，仅有一女。若得此物，可抵聘礼之半。”
落款是光绪十年。案件发生的十年前。
“所以，”陈念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十年前，沈家就已经盯上了这部书。七年前，顾家的女儿出嫁时，复刻了书斋的钥匙。她把真钥匙留在了沈家，把假钥匙还给了顾彦斋。”
“十年布局，七年前落子，”程以安慢慢地说，“只是为了偷一本书？”
没有人回答。
答案太明显了。不是为了偷书，是为了让书“消失”。
第四日
第四日的问题，苏荞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女儿是怎么死的？”
顾彦斋沉默了很长时间。比之前任何一个问题都要长。
“她嫁入沈家一年后，投井自尽。”他说，“沈家的人说，是她自己想不开。我不信。”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是平静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后来呢？”苏荞问。
顾彦斋没有再回答。今天的问题已经用完了。
但陈念注意到了一件事——当顾彦斋说“我不信”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那不是一个NPC该有的反应。
“他不是一段程序，”陈念说，“他是一个人。一个真正活过的人，被困在这个副本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段记忆。”
周敏看了她一眼。“你刚发现？”
第五日
线索开始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第五日，六个人已经不需要再争论谁来问什么问题了。他们坐在厅堂里，把所有的线索摊在八仙桌上，开始拼图。
第一条线：十年前，沈家盯上了《素问遗篇》。
第二条线：七年前，顾家女儿出嫁，沈家借机复刻了书斋钥匙。
第三条线：六年前，顾家女儿投井自尽。顾彦斋不信是自杀，但没有证据。
第四条线：光绪二十年，也就是副本设定的“现在”，书在顾彦斋彻夜守门的情况下消失了。
“中间缺了六年。”程以安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从女儿自尽到书消失，这六年里沈家在做什么？”
陈念想了想，把她写过无数遍的“密室讲义”里的逻辑套进了这个案子。
“沈家不需要做什么。”她说，“他们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完美的时机。”陈念把条件重新列了一遍，“顾彦斋彻夜守在门外，门窗紧锁，书却不翼而飞。这桩案子一旦传出去，没有人会相信是沈家偷的——因为没有人能在那种条件下偷走书。”
“所以书不是那一夜被偷的。”苏荞说。
“对。书早在七年前就被调包了。顾家女儿出嫁前，把真书带出了顾宅，交给了沈家。书斋里留下的是一个空匣子——或者是一个封面正确、内页被替换的假书。”
“顾彦斋守了七年空匣子。”周敏低声说。
“直到那一夜，”陈念接着说，“沈家派人用复刻的钥匙打开了书斋的门，把假书也拿走了。他们要让‘消失’发生在一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时间点，这样顾彦斋就永远无法追查到他们。”
“因为如果书是七年前丢的，顾彦斋会怀疑女儿。但女儿已经死了。”程以安推了推眼镜，“如果书是那一夜丢的，没有人能做到。没有人能偷，就等于没有人偷。”
“完美的犯罪。”丁闻喃喃道。
但苏荞摇了摇头。“还有一个问题。顾彦斋为什么要配合？他彻夜守在门外，不是为了保护书，而是为了制造‘不可能’的假象。他在帮沈家完成这个诡计。为什么？”
陈念把目光移向厅堂中央的那把太师椅。
“因为他不想要书。”她说，“他想要真相。”
第六日
第六日，六个人问出了倒数第二个问题。
“那天夜里，你看到什么了？”
顾彦斋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那不是NPC该有的光芒，而是一个活人在即将说出埋藏多年的秘密时，眼睛里才会亮起来的光。
“我看到书斋的门开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但我没有动。我坐在这个厅堂里，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了。我看着一个黑影从门里走出来，穿过走廊，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你没有拦他。”苏荞说。
“没有。”
“为什么？”
顾彦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因为我知道，他是沈家的人。因为我知道，只有让书‘消失’，沈家才会露出破绽。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女儿不是自杀。”
厅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程以安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把书当成了诱饵。他故意让沈家偷走书，故意制造一个无解的密室，然后等着沈家自己暴露。”
“但沈家没有暴露。”丁闻说，“一百三十年了，这个案子始终没有破。”
“因为顾彦斋算错了一件事。”陈念说。
“什么事？”
“他没有等到真相，他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