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陈念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
墙皮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头顶灯泡蒙着厚厚一层灰，光晕浑浊。走廊尽头一扇窗，窗外是冬夜的黑色，远处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空气里有煤炉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声。
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册子——纸页发黄，墨迹陈旧——
【轮回任务：消失的房客】
副本编号：M-112
任务目标：在十日之内，找出房客高松消失的真相。
失败惩罚：抹杀。
任务背景：1998年冬，北方某工业城市。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里，五楼503室的租户高松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当晚楼中有七人目击他走进503室。门从里面反锁。次日清晨房东开门后，房间空无一人。高松的衣物、身份证、行李，全部留在原地。
任务提示：本副本为推理型副本。十日之内，可自由探索居民楼及周边范围。每日子时，系统自动存档。
特别规则：此副本NPC不会说谎。但每个人只会回答被直接问到的问题。没有被问到的，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特别警告：本副本存在隐藏的抹杀触发条件。条件未公开。请谨慎行事。
当前存活玩家：6人。
第一天开始。
她把册子合上，指节微微发紧。
然后她注意到册子旁边还有一个红色信封。不是正红，是褪了色的、洗过很多遍的那种红，边角起了毛，像被反复摩挲过。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蓝色圆珠笔写的，笔画很重，几乎刻进纸里：
“我知道你会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但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署名高松。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苏荞走上来，军大衣洗得发白，手里同样的红色信封。她念出声：“‘我知道你会来。我的事不重要，但她的很重要。请别只找我。’”
程以安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会来。有些事不该被埋起来。请把她们都找出来。’”
丁闻擦了擦手心：“‘我知道你会来。我欠了些东西，没还就走了。帮我找到她们。’”
周敏念信时语气毫无起伏：“‘我知道你会来。她们一直在等我说话，但我没有说。现在来不及了。’”
阿文最后一个上楼，拆信时手指微微发抖。他的信最短：“‘我知道你会来。我怕黑。’”
走廊安静数秒。六封信，同一句开头——“我知道你会来”。写信的人知道会有六个人来，为每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准备了一句话。
“他在等我们。”陈念将信折好放进口袋，“不像是被动消失。像是主动的。走之前给每个人都留了话。”
“每个人都提到了‘她’或‘她们’。”周敏说，“一个人的消失和另一个人有关。”
程以安用系统钥匙打开503的门。
房间很小。被子叠得整齐，折角压实。枕边一本《存在与虚无》，翻开到第137页，蓝色圆珠笔画了一行字——“人首先存在，然后才定义自己。”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很轻，像怕写重了纸会疼——“妈，我来了。”
陈念的手指在“妈”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
书桌上搪瓷杯底结着干涸茶叶，一圈一圈褐色渍迹。半包大前门，烟盒压扁了又撑开。一个印着纺织厂名字的塑料打火机。抽屉里一张身份证——高松，男，一九七二年生——和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全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用橡皮筋扎了三圈。
“九八年的三千块。”丁闻拿起那捆钱数了数，“一个纺织厂工人，攒这么多至少要一年。但他没带走。”
苏荞打开衣柜。衣物叠得方正。底层帆布行李袋空了，拉链开着，里面一张纸，字迹用力到纸背凸起——
李素琴 1970-
吴姐
孟晓晓
孙姨
“四个人。”程以安接过纸条，“李素琴名字后面有年份和破折号。”
“楼里登记册上没有李素琴。”阿文翻着从房东那里借来的册子，“只有孙姨、吴姐、孟晓晓。”
“先建立时间线。那晚楼里有七个人。不在名单上的先问，把当晚的情况拼出来。”陈念将纸条收好。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窗外五楼的高度，防盗网焊死。没有阳台，没有管道，墙上只有光秃秃的红砖。
“窗户出不去。”
“门只有一扇。”程以安站在门口，“那晚七个人分布在五个楼层。需要搞清楚的是——高松几点回来，谁看到了他，每个人在什么位置，有没有人看到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