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妻子失踪,跟你有没有关系
“啧...真可怜,中年丧子,好好一个家庭被搞成这样...唉。”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发生那件事之后,连他老婆也变得疯疯癫癫的....”
“都怪那无良律师!为了钱,良心都不要了,什么案子都接,真是我们江城人的耻辱!生孩子没屁眼的玩意...”
“嘘...别说了,好歹是人家救了他...”
......
围观的人将事务所大楼围成了一个圈。
我捂着受伤的胳膊站在楼下,没理会周围的风言风语,目光一直在找寻一个身影。
泠雪岑。
刚刚我冲上天台时,便见她朝正欲从楼上跳下的老刘扑了过去。
人是救回来了,可她却也因为惯性往下跌,只有一只手还抓着护栏的边。
情急之下,我连忙上前去拉住了她的那只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给拉上来,胳膊却也因此被她给抓花了。
“张元,麻烦您跟我们回趟局里,简单做一份口供。”
我抬脚想去找找泠雪岑,这小妮子,下楼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可就在这时,两名调查员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眼一看,竟然还是老熟人。
“刚刚你们同事过来问,我不都跟他说了嘛,救人的不是我。”
我有些不耐:“你们要找,找那个救人的去,找我干什么玩意!”
“不管人是不是你救的,你作为当时在场的见证者,都必须配合我们调查组工作。”
女调查员神色冷淡:“张元,你作为律师,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可我有权力拒绝!”
“那我就以文雅案嫌疑人的身份传唤你,你自己选。”
女调查员看向我。
我瞪大眼睛望着她,片刻后败下阵来:“好,我跟你们去。”
我被他们开车带回了局里。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三次带我来的审讯室,都是同一间。
“领导,我承认我上次投诉你是我不对,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种草民一般计较了,行吗?”
我坐在审讯椅上,那冰凉的触感使我浑身不舒服。
我看着前面负责记录的女调查员说道。
“投诉是你的权力,我不会把个人情感带入到工作中,”
女调查员头也不抬的在电脑上输入着:“张元,你说刚刚在天台上救下刘长柏的人不是你,那另一个人是谁?”
“泠雪岑。”
“哪个泠。”
“就是跟你名字一样的那个泠,泠薇薇的泠,下雪的雪,一个山一个今的岑。”
我回忆着上次投诉时看到她名字上的资料,烦躁道:“领导,我说咱节省点时间,就别问这些没营养的问题了行吗?”
“你们整个调查组,还能有谁还不能泠雪岑三个字怎么拼?”
看着她疑惑的样子,我又诧异道:“你还真不知道啊?”
不过想想也释然了,她说不定正好是卡在泠雪岑辞职那段时间新来的,没听说过也正常。
“反正事就那么个事,刚刚在路上我也已经跟你们说的很清楚了,我上去的时候那个姓刘已经被救下来了,具体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耸耸肩:“行了,我知道的都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说罢我起身便要走,可下一刻,那个始终冷冰冰的女调查员却罕见的发了火。
“张元,你给我坐下!”
她对我怒道。
我诧异的看向她,她好像对我多有不满的样子,看我的眼神里充斥着浓浓的厌恶。但最终,还是强压下了火气:
“你要不想配合我们调查,可以直说。”
“我本来就不想,是你们非得让我过来的。”
“你!!”
泠薇薇又要发火,腾一下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才被身边的同事拉着坐下。
我也算看明白了,这娘们估计就是还因为上次我投诉她的事记着仇。
想了想,我对她说道:“领导,你要觉得我做的哪里不对,有空的时候可以私下里给我指导一下,或者,我做面锦旗给您送来也可以...”
“得了吧,像你这种人的钱和锦旗,我可不敢收,我怕遭报应。”
泠薇薇阴阳怪气道,这下是连装也不装了:“张元,你知不知道光你们律所我们就接过多少次报警?”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有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收了了那么多黑心钱,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领导,还请您注意自己说话的言辞。”
我的目光也冷了下来:“这种话普通人说说也就算了,您作为调查员,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报警。”
“更应该清楚,一个人无论是好人还是杀人狂,只要他还是个人,都有为自己找律师,为自己辩护的权力!”
“那你老婆呢?”
她突然咬牙切齿的反问我,目光凌厉:“你老婆究竟是怎么失踪的?”
我一愣。泠薇薇看着我样子,嘴角露出了抹讥讽的笑:
“张元,我们对你做过调查,在你老婆失踪前你们事务所从来不会接那种争议比较大,对社会明显造成危害的案子。”
“当时有个犯人家属曾经找过你吧,开价五百万,被你老婆给拒绝了。”
“再之后你们就因此大吵了一架,然后你老婆你就去了缅北,再之后,她就失踪了。”
泠薇薇冷冷的说道:“张元,你敢用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发誓,你老婆的失踪,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我...”
“泠薇薇,你够了!”
审讯室的门猛地被人推开!
一个气势极具威严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先前坐在泠薇薇身边的那个男调查员。
他指着泠薇薇怒道:“从今天起,你被停职了!等回来你就给我滚回文职岗去,我们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他对着泠薇薇破口大骂,直到泠薇薇哭着跑走。
而后,中年男人这才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我便感觉自己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看穿了,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冰凉。
“张律师,今天的事,完全是泠薇薇的个人情绪,跟我们调查组无关,还请你不要在意。”
中年男人语气客气,礼貌中却又透着几分淡漠的疏离。
“你可以走了,有什么事,我们会随时再联系你。”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好。”
......
我出去的时候,见到了等在警局外面的泠雪岑。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完全一副女高中生的打扮。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
就像来见老朋友一般,走上前,看了眼我受伤的胳膊。
”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皮外伤。”
我收回思绪,故作镇定的打趣道:“放心吧,不会让你赔钱的。”
但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他们是不是问了些你不愿意听到的?”
并肩往外走,走到人行道上时,泠雪岑忽然侧头看向我。
她的眼睛很亮,清澈中透着智慧的光芒。
单看着这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我有后悔过。”
最终,沉默了半晌,只答非所问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条路上人很少,很安静,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话音落下,我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又变了,倒透出几分慈爱与怜悯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切真像你想的那样,谢芸其实并没有死的话。”
“你去自首,在量刑上,你其实并不会被判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