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姜野把自己裹在浴巾里，像只受惊的虾米缩在墙角。
门外静得可怕，只有水龙头未拧紧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她心上。她心里直犯嘀咕——那个“过气影帝”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被自己的“豪言壮语”吓傻了，还是去打电话报警了？
为了躲债，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刚才为了活命，她大言不惭地说要“包养”戚暮池。可实际上，她兜里比脸还干净，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
“不行，得讨好他。”
姜野给自己打气，一边穿衣服一边碎碎念，“虽然他现在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我表现乖巧，说不定能收留我一晚。”
她深吸一口气，像壮士断腕般推开了浴室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姜野赤着脚溜进厨房，打开冰箱——
空的。
除了几瓶依云水，连根葱、半个鸡蛋都没有。
“这也太惨了吧……”姜野心里涌起一股悲悯之情，“果然是过气了，连饭都吃不上？连泡面都不备两桶？”
就在她对着空冰箱发愁时，门外突然传来粗暴的踹门声，瞬间打破了宁静。
“砰！砰！砰！”
“就在里面！搜！今天抓不到那死丫头，老子没法跟龙哥交代！”
姜野脸色煞白，手里的依云水差点掉在地上。
是高利贷！
“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三个纹身男闯了进来。领头的光头男手里挥舞着棒球棍，一脸横肉：“姜野那个小贱人呢？给我滚出来！”
姜野死死捂住嘴巴，缩在岛台后面发抖。就在绝望之际，她瞥见玄关处挂着一件黑色风衣——那是戚暮池的！
“死马当活马医了！”
姜野抓起风衣披在身上。风衣很大，穿在她身上像条黑色长裙，下摆拖在地上，袖子也遮住了手掌。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厨房冲了出来。
“住手！”
三个混混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姜野穿着不合身的男士风衣，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既狼狈又透着一股奇异的美感。
“哟，在这儿呢！”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淫笑，“穿得这么性感，是在等哥哥们吗？这情趣……挺别致啊！”
姜野强装镇定，把风衣领口拢了拢，试图挡住锁骨：“你们别乱来！这里是云顶酒店，我有朋友在！他马上就回来！”
“朋友？”光头男嗤笑一声，一脚踩在沙发上，“刚才那四个保安都被我们打发了，小丫头，别挣扎了。乖乖跟哥哥回去，欠条就给你，不然今天把你卖到缅北去！”
说着，他伸手来抓姜野的手腕。
姜野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个屁股墩，甚至被光头男扑上来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身后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笼罩了她。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人？”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野愣住，抬头对上戚暮池那双深邃的眸子。他换上了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单手搂着她，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刚才那个看烂剧本的颓废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你谁啊？”光头男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少管闲事！这丫头欠龙哥的钱，识相的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戚暮池冷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看蝼蚁般的轻蔑。
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
“滚。”
只有一个字，却像冰刀扎进骨头缝里。
光头男被激怒了：“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连这小白脸一起打！”
两个混混挥拳冲上来。
姜野吓得闭眼，紧紧抓着戚暮池的衣角：“小心！他们有刀！”
然而，预想的疼痛没来，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和惨叫。
姜野睁开眼，只见那两个混混已倒在地上打滚，戚暮池依旧姿势没变，衣角都没乱，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你……你会功夫？”姜野瞪大眼。
“以前演动作片练的。”戚暮池淡淡道，顺手帮姜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姜野恍然大悟：“哦！难怪！原来是拍烂片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真辛苦。不过老板，你这身手，在剧组应该能拿不少替身费吧？”
戚暮池：“……”
这丫头的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光头男见手下瞬间被放倒，心里发怵：“你……你知道我们龙哥是谁吗？黑龙帮听过没？”
戚暮池皱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举到光头男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司机”。
“三分钟。”他对着电话冷冷道，“滚上来。”
挂断电话，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既然你们喜欢找人，那我就帮你们叫个更硬的。”
姜野暗暗咋舌，叫司机？这“过气影帝”排场还挺大，不过……莫名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装神弄鬼！”光头男嘴上不肯服软，“叫谁来都没用！今天这丫头……”
他话没说完，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一个黑西装墨镜的壮汉大步走来，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光头男回头，顿时愣住：“王……王特助？”
壮汉——戚暮池的专属特助王特助，看都没看光头男，径直走到戚暮池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到极点：
“老板，我来晚了。”
姜野：“……”
老板？
这年头司机素质这么高？居然管“过气影帝”叫老板？看来这金主以前很风光，连司机都忠心耿耿。
戚暮池指了指地上的混混，语气淡漠：“太吵了，清理一下。”
“是。”
王特助转身，摘下墨镜，露出鹰隼般的眼睛，冷冷盯着光头男：“龙哥的人？”
光头男看到王特助那张脸，腿肚子打颤。他当然认识王特助！那是这个城市地下世界“黑面阎王”身边的红人，连龙哥见了都要点头哈腰。
“误……误会！都是误会！”光头男吓得脸绿了，扑通跪地，“王特助，我不知道这位爷是您朋友！我这就滚！这就滚！”
“滚之前，把账结了。”戚暮池淡淡道。
“是是是！”光头男如蒙大赦，掏出欠条哆哆嗦嗦递给姜野，“姜小姐，您的债免了！以后龙哥再也不敢找您麻烦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
姜野傻眼了，这就解决了？
客厅恢复安静，戚暮池示意王特助离开，王特助鞠躬后进了电梯。
“那个……”姜野回过神，抬头看着戚暮池，眼神充满崇拜和疑惑，“老板，你……你到底什么来头？”
戚暮池挑眉：“来头？什么来头？”
“你刚才那个司机……好厉害啊！”姜野挥舞着欠条，“光头男是黑龙帮的，怎么见了你的司机像见了鬼？而且那司机还叫你老板？”
戚暮池心里暗笑，嘴上却淡淡道：“哦，那个啊。那个司机以前是开挖掘机的，力气比较大，吓唬吓唬人而已。”
姜野：“？？？”
开挖掘机的？
力气大到把三个壮汉吓跪？还被黑帮大哥称为“特助”？
虽然觉得牵强，但想到戚暮池“过气”了，可能为了省钱雇了些奇奇怪怪的人。毕竟娱乐圈人情冷暖，能有个开挖掘机的死忠粉跟着，顺便兼职司机，也算不错了。
“好吧……”姜野挠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就惨了。”
她看着戚暮池冷峻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这个“金主”嘴毒脾气臭，但在关键时刻，他居然真的会保护自己，还帮自己免了债！
“那个……”姜野不好意思地搓手，“老板，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要不，我给你做顿饭吧？”
戚暮池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讨好的样子，心里一动。
“你会做饭？”
“会啊！”姜野挺胸膛，“家常菜没问题！而且我煮的泡面可是一绝！”
戚暮池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姜野松口气，转身往厨房走，就在这时，戚暮池叫住她。
“等等。”
“怎么了？”姜野回头。
戚暮池指指她身上的风衣：“衣服不错，穿着吧，别着凉了。”
姜野愣了一下，低头看身上的黑色风衣。那是戚暮池的衣服，穿她身上像裙子，下摆拖到膝盖，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冷冽干净，让人莫名安心。
“谢……谢谢老板。”姜野脸红了红，把风衣裹得更紧。
戚暮池看着她那副小媳妇样，心情莫名好了。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重新拿起剧本，但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对了。”他头也不抬道，“以后别随便穿男人的衣服，尤其是……我的。”
姜野正在翻冰箱的手一顿。
“为什么？”
“因为……”戚暮池抬起头，眼神幽深地看着她，“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姜野不解。
“误会你是我的……”戚暮池顿了顿，嘴角勾起坏笑，“金丝雀。”
姜野脸瞬间红透：“谁是你的金丝雀！我是你的债主！不对，我是你的……金主！”
她气鼓鼓地反驳。
戚暮池低低笑了一声：“好，你是金主。那金主大人，我的泡面好了吗？”
姜野：“……”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姜野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虽然“过气”但依然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报答他！虽然他现在落魄了，但只要自己努力画画，总有一天能把他捧回巅峰！
而此时的戚暮池，看着姜野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捧回巅峰？”
他轻声自语，“傻瓜，我的巅峰，从来都不在那个圈子里。”
他的巅峰，是眼前这个为了几块钱泡面都要精打细算，却愿意把最后一口留给他的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