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王贵龙收到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林建军的背景调查，
另一份是监控视频的分析结果。 他坐在办公室里，先翻开了林建军的背景报告。
"林建军，男，45岁，重庆市人。已婚，育有一女（林晓雅，12岁）。父母健在，
住在香炉山街道的老房子里。" "工作经历：2015年至今，在顺达物流公司当搬运工。
入职八年，无违纪记录。同事评价：'老实本分，不爱说话，干活卖力。
'" "经济状况：月薪四千五，妻子张桂芬无工作。家庭存款：一万二。无负债，
无不良嗜好。" "社会关系：简单。平时和同事交流不多，下班后直接回家。
无堵伯、酗酒等恶习。唯一的朋友是同村的刘大勇，两家人经常走动。
" 王贵龙翻到下一页。 "近期异常：据同事反映，林建军最近一个月情绪低落，
经常发呆。有人问过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了'。" "另：林建军的妻子张桂芬，
最近半年经常外出。邻居反映，有时候看到她和年轻男子一起出入。" 年轻男子。 陈阳。
王贵龙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发现妻子出轨，情绪低落，
然后杀妻杀情夫，最后自杀。 表面上看，一切都合乎逻辑。
但那些疑点… 伤口方向不对。遗书提前三天写好。张桂芬平静等死。林晓雅被提前支走。
还有赵磊说的"很有势力"的人。 技术科的人敲门进来，递给王贵龙一个证物袋。
"王所，我们在林建军的遗物里发现了这个。" 王贵龙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一部旧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 "手机恢复了，里面有不少照片和短信。"技术科的人说，
"您可能想看看。" 王贵龙打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站在学校门口，
背着书包，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灿烂。
照片下面的日期是：2023年9月1日。开学第一天。 王贵龙往上翻。
2023年8月，小女孩在家里写作业的侧脸。 2023年7月，
小女孩在公园里喂鸽子的背影。 2023年6月，小女孩拿着一张试卷，笑容羞涩。
试卷上写着"数学 98分"。 2023年5月，小女孩穿着新裙子，站在镜子前转圈。
2023年4月，小女孩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是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条。
2023年3月… 2023年2月… 2023年1月… 王贵龙一张一张地翻着，
翻得手指都有些发酸。 这个手机里，有将近三百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林晓雅。
有她吃饭的样子，有她睡觉的样子，有她写字的样子，有她发呆的样子。 有她笑的，
有她皱眉的，有她嘟嘴的。 但没有一张是张桂芬。 也没有任何风景照、美食照、自拍。
这个男人的手机里，只有一个内容—他的女儿。王贵龙点开短信记录。 最新的一条，
是林晓雅发来的，时间是案发当天下午四点： "爸爸，奶奶家今天做了红烧肉，
我好喜欢吃。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林建军的回复： "爸爸今晚有事，
你在奶奶家乖乖的。明天我去接你。" "好吧。爸爸，你要早点来哦。" "好。晓雅，
记住爸爸说的话。" "什么话？" "没什么。就是…爸爸爱你。
" 这是林建军发给女儿的最后一句话。 "爸爸爱你。" 王贵龙往上翻，看到更多短信。
"爸爸，我数学考了95分！" "真棒！爸爸晚上给你做火锅。" "爸爸，
今天下雨了，你上班要带伞。" "好，晓雅真乖。" "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 "天冷了，改天好吗？"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 "爸爸马上就回来。
" 每一句话，都很短。都是日常。 但每一句话后面，都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在意。
王贵龙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她今年也十二岁，和林晓雅同岁。
他有时候加班回来晚了，女儿已经睡了。他会站在她床边，看着她的睡脸，
想着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写作业。 林建军也是这样的吧？ 每天下班回家，
看着女儿写作业，给她做晚饭，存下每一张照片，回复每一条短信。
一个手机里存了三百张女儿照片的男人。 一个会因为女儿考95分而笑的人。
他真的会因为妻子出轨，就变成杀人凶手吗？ 王贵龙拿起第二份报告—监控视频分析。
"根据监控室华建国的说法，五组团九栋一楼有主力监控室一个。
整个小区有电梯监控176个，楼栋出入口监控262个，公区241个，
电梯前室214个。" "但案发当晚，部分监控出现了故障。" 王贵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哪些监控出现了故障？" "五组团二栋的楼道监控，从凌晨1点到3点，画面丢失。
" "二组团1栋的电梯监控，从凌晨2点到4点，画面丢失。" 王贵龙盯着这两行字，
沉默了好一会儿。 凌晨1点到3点，正好是陈阳被杀的时间段。 凌晨2点到4点，
正好是林建军回家自杀的时间段。 监控全都坏了？ 这也太巧了吧。 他拿起电话，
拨通了监控室。 "喂，我是王贵龙。五组团二栋和二组团1栋的监控，
为什么会在案发时间段出现故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王所，
我们检查过了，是线路老化导致的故障。最近天气潮湿，线路容易出问题。" "线路老化？
两个地方同时老化？" "这个…"年轻人的声音有些犹豫，"确实有点巧合。
但我们检查了线路，确实是有老化的痕迹。" "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破坏？
"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可能，但现场没有发现破坏痕迹。线路是在管道里面的，
外面看不到。" 王贵龙挂了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破坏痕迹。
但两个关键位置的监控，在关键时间段同时"故障"。 这也太巧了。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天还是阴的。香炉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那个晚上—凌晨两点十七分，赵磊冲进监控室报案。 如果监控没有坏，
他能看到什么？ 他能看到林建军从五组团走到二组团吗？ 他能看到林建军回家的画面吗？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所有的证据，只剩下地上的血迹、脚印，和一封遗书。
而这些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丈夫杀妻杀情夫，然后自杀。
但王贵龙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技术科吗？还是我。
你们检查遗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指纹？" "有。遗书上有林建军的指纹，刀柄上也有。
" "只有林建军的？" "对。只有他一个人的。" 王贵龙沉默了。
如果遗书和刀柄上只有林建军的指纹，那确实像是自杀。 但伤口方向不对… "还有，
"技术科的人继续说，"我们在林建军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皮肤组织。
DNA比对正在进行中。" 皮肤组织。 可能是他杀妻时留下的，也可能是挣扎时留下的。
"尽快出结果。"王贵龙说。 挂了电话，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林建军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 老实本分。不爱说话。干活卖力。
手机里存了三百张女儿照片。 这样一个男人，会杀人吗？ 王贵龙想起林晓雅的话。
"爸爸说，妈妈变心了。" "他说，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变心。不值得原谅。
这是愤怒吗？还是…别的什么？ 王贵龙突然想起什么，拿起电话。 "喂，李响吗？
你去查一下，林建军有没有去过医院。" "医院？" "对。心理咨询科，精神科，
都可以。我要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看过病。" "好，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
王贵龙又坐了下来。 他看着桌上的那些报告，脑子里飞速运转。 监控在关键时间段故障。
伤口方向不符合自杀特征。遗书提前三天写好。张桂芬平静等死。林晓雅被提前支走。
还有赵磊说的"很有势力"的人。 这些线索，到底指向哪里？ 他得找到答案。 下午，
李响带回了调查结果。 "头儿，查到了。"他的脸色有些奇怪，
"林建军…他确实去过医院。" "什么医院？" "重医大学城附属医院。
"李响顿了一下，"三个月前。" 王贵龙愣了一下。 "重医大学城附属医院？" "对。
他挂的是心理咨询科，诊断结果是…"李响看了看笔记本，"轻度抑郁，伴焦虑症状。
"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情绪低落，失眠，有自杀倾向。给他开了药，
让他定期复查。" "他去复查了吗？" "没有。"李响摇摇头，"他只去了一次，
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王贵龙沉默了。 轻度抑郁。伴焦虑症状。有自杀倾向。
这是林建军三个月前的状态。 那个时候，他发现妻子出轨了吗？ "还有，
"李响继续说，"我找到那个医生了。他说，林建军当时跟他说过一些话。" "什么话？
" "他说…"李响翻了翻笔记本，"他说，'我觉得自己活着没意思了。我老婆不爱你了，
我女儿也不需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王贵龙的心沉了下去。 "老婆不爱你了。
" 不是"老婆不爱你"。 是"老婆不爱你了"。 这意味着，
林建军当时已经知道张桂芬"变心"了。 他知道妻子有外遇，他陷入了抑郁，
他产生了自杀倾向。 但最后，他没有自杀。 他选择杀妻，杀情夫，然后再自杀。
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三个月前就自杀？ 为什么等到现在？ 王贵龙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想着那些细节。 遗书提前三天写好。林晓雅被提前支走。张桂芬平静等死。
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 这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 但是，伤口方向不对。
监控同时故障。 这些疑点，又指向哪里？ "头儿，"李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赵磊…他想离开重庆。" 王贵龙睁开眼睛。 "离开？
去哪？" "他说要回老家看看，处理一些事情。"李响顿了一下，"我跟他说了，
让他不要离开重庆，随时配合调查。他答应了，但…我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 "奶茶店那边呢？" "他说请假几天，店长同意了。"李响顿了一下，"头儿，
你说…他会不会跑？" "不会跑，但他心里有事。"王贵龙的声音低沉，"盯着他。
" "明白。" 李响走了，王贵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想起林建军手机里那三百张照片。 想起林晓雅红肿的眼睛。 想起张桂芬平静的表情。
一个手机里存满女儿照片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女儿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是在保护她吗？ 还是…他在为她准备一个"干净"的未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喂，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电话那头说，
"林建军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和张桂芬一致。" 张桂芬。 林建军在杀妻时，
指甲缝里留下了妻子的皮肤组织。 这意味着，他确实碰过张桂芬。 但是，
这是在杀她的时候留下的？还是… 还是别的什么？ 王贵龙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但又好像，还隔着一层雾。
他得找到那层雾后面的东西。 为了林晓雅。 也为了那个手机里存满女儿照片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