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晚是被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头疼,是那种宿醉后能让脑瓜子嗡嗡的疼的那种。
她昨天喝酒了吗?
好像是喝了点。
昨天晚上的颁奖典礼,她带出的顶级艺人荣获影帝,下台时说要好好庆祝一番。
然后……
昨晚的饭局上,她喝了点,但不多,也不至于这么头疼吧。
姜暮晚本能想起来,手却使不上力气。
缓了好一会儿,姜暮晚才会恢复些力气。她支起来身子,茫然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入目是一个房间,不大,但这不是她家。
思绪在此刻回笼,姜暮晚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不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昨天晚上 不是睡在酒店吗?
谁把她带回家了?!
姜暮晚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有点老旧,但是装饰很温馨,墙上贴着一个全家福。是一个年轻女孩和一对夫妻的合照。
房间不算整洁,甚至有一些乱,但是床脚的台灯,粉色的窗帘。
让人看得出,这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这下她是真的懵了。
30多年的人生,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最开始还以为自己和哪个男人一夜情。
姜暮晚愣了愣神,觉得这是开什么大玩笑。
房间书桌上有一面圆镜,姜暮晚心里打起了鼓,她想到什么又不敢细想。
姜暮晚下床走过去,看到镜子里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她的脸。
这张脸,和她前世的自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前世她三十四岁,身形瘦削,长相锐利,不笑的时候总能被对方评价为黑脸。
那种长相在娱乐圈谈判桌上很占便宜——对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会觉得“这个女人不好惹”。
但镜子里的这张脸,完全不是那样的。
这张脸太年轻了。圆润的鹅蛋脸,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鼻梁不高不低,嘴唇是天然的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就带着一种健康的血色。
最不一样的是眼睛,一双清澈的、圆圆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杏眼。
但是这双眼睛现在肿的不像样子,明显是昨天晚上哭过。
这张脸很漂亮,比起娱乐圈一些女艺人也不逞多让。
但她漂亮的很没有攻击性。如果非要让姜暮晚形容的话, 这张脸很适合去演一些白月光,或者是校园里的女神。
因为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个女孩有什么威胁性,或许还会觉得有点可爱?
姜暮晚伸手摸了摸脸。软软的,还有一点婴儿肥。
她把头发拨到耳后,耳朵的形状也是圆润的,没有前世那种凌厉的线条。
这不是她喜欢的脸,却是市场很喜欢的脸。漂亮,精致,没有危害性。
穿越?
身为娱乐圈的经纪人,她知道这个词。
她,32岁的姜暮晚,穿成了面前这个,看上去年轻漂亮的女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纤细的骨架,窄窄的肩膀,锁骨很漂亮,但不像前世那样是瘦出来的,是天生长这样。
胸前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一颗星星。她认出来了,这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学校送的纪念品。
大学。二十二岁。刚毕业。
她的脑子一下子蹦出了这几个关键词。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进脑海,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本厚厚的书直接塞进了她的意识里,一页一页地自动翻过去,每一页都带着画面、声音、气味。
她看到了一个叫“姜暮晚”的女孩。
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不是艺术类,不是传媒类,和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
她父亲姜国良是星耀娱乐的创始人,公司不大,但在他手里勉强活着。
一个月前,姜国良突发心梗,死在办公室里。去世的时候,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没签完的合同,直到第二天才被员工发现。
姜暮晚是独生女,父母感情很好,她妈妈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姜暮晚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接手这家公司。
今年6月毕业后,她一边在家里考驾照,一边准备另外找工作。
她的专业和这个行业毫不相关,她实习了一个月,每天上班下班加班,父亲心疼她,让她辞职,在家养着她。
所以毕业半年,她相当于在家里混吃等死,日常就是练车考驾照,和妈妈一起在家里追剧,或者跟朋友出去玩。
然后,父亲猝死了。
妈妈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除了哭,啥也不会。
于是二十二岁的姜暮晚,在殡仪馆签了死亡证明,在律师事务所签了遗产继承书,在工商局签了公司法人变更文件。
小女孩没哭。
父亲的葬礼上,母亲哭得不能自已。
她没哭。
然后她去了公司。
这是姜国良留给她的遗产。
公司十三个员工,看到新老板是个二十二岁的刚毕业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个星期内走了十一个。
辞职信一封一封的交上来,姜暮晚不知道怎么拒绝,结完他们的工资后,账上只剩8万三。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前台,一个是经纪人助理。
两个人的共同点是,没有别的去处。
旗下有几个糊得不能再糊的艺人。一个是女爱豆沈清悦,选秀出道后被全网黑“被包养”,资源归零,没有公司敢要,星耀是最后一个收留她的地方。
另一个是六人男团WIN,出道一年,微博粉丝加起来不到十万,出道即失业。
两个人,不,七个人的共同点是糊。糊到没有商务、没有通告、没有收入。
二十二岁的姜暮晚不懂经纪,不懂谈判,不懂资源置换。
她唯一会做的是在办公室坐到凌晨,对着电脑发呆,然后第二天继续去公司。
就在昨天,她被一个合作方放了鸽子。对方约她谈一个“可能的机会”,她在咖啡厅等了三个小时,对方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
她问了共同认识的人才被告知,对方临时签了别家,忘了通知她。
忘了。她像一件可以被随手忘记的事情。
她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淋了好大一场雨,回到公司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前台小周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喝了,回家后,她发烧了。
也许这成了最后压垮姜暮晚的一根稻草,回家,她靠在妈妈的怀里,两个人哭了一晚上。
妈妈帮不上她,妈妈也只能抱着她落泪。
姜暮晚烧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是这样的,她在另外一个世界,是三十四岁的姜暮晚,当了很多年经纪人,手下带出过好几位影帝影后,只要签到她的手里,就没有不红的。
她在梦里签合同、谈判、公关、吵架、应酬、加班。
梦里她不会被人放鸽子,因为没有人敢放她的鸽子。
然后她醒了。醒过来之后,就是现在。
姜暮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不是那个二十二岁的姜暮晚。她是三十四岁的“姜暮晚”。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真的变成了这个22岁的姜暮晚,那她就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世界和她那个世界大差不差,在文娱的发展上会更好些,政策更加松一些,市场更大。
比前世那个内娱寒冬要好些,她想。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人打的,“小王”。她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姜总!你可算回电话了!出大事了!”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着急。
“什么事?”
“WIN那六个人,刚才集体来公司了!说要跟你当面谈,谈不拢就解约!现在都在会议室坐着呢!我说你病了不在,他们说不走,等到你来为止!”
姜暮晚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二十三分。
“告诉他们,下午三点,我来。”
“啊?可是——”
她挂了电话。不想听对面的话,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同一时刻,一道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