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很乱。
那两个逃跑的黑影,那截浸着诡异暗红色油脂的麻绳,还有那个被红线捆着手脚的怪诞布偶……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奶奶的图纸,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周凛意有所指的话……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被卷进了一个远比陆大牛逼婚、比村里闹鬼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里。
“周顾问,”眼看快到村口了,陆青瓷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绳子和布偶……到底是什么?”
周凛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回去再说。”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四人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支书陆有福居然还等在那里,披着件棉袄,缩着脖子,不停地跺脚。
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大山他们背上的东西,陆有福脸色变了变,赶紧迎上来。
“周顾问,怎么样?真是……真是有人装神弄鬼?”他急切地问,目光在大山背上的木板上扫过,看到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时,瞳孔猛地一缩。
“嗯。”周凛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在陆有福面前展开一角,“还发现了这个。支书,你认得吗?”
陆有福凑近煤油灯,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个脏兮兮的布偶,又看了看那截麻绳,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这是……这是‘捆煞’!”他失声低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捆煞?”周凛追问,目光紧盯着陆有福。
陆有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周顾问,这东西不干净,可不能在这儿说……要不,去大队部?”
周凛点点头:“行,去大队部。大山,铁柱,你们先把东西放到大队部门口,留个人看着,然后回家休息,今晚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往外说。”
大山和铁柱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背着东西快步往大队部方向去了。
陆有福搓着手,看看周凛,又看看陆青瓷,欲言又止。
周凛没再多说,示意他带路。
大队部就在村东头,是三间连在一起的砖瓦房,平时村干部开会、记工分都在这里。
陆有福掏出钥匙打开中间那间的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陈旧的尘土味。
他摸索着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屋子中央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和几把长条凳。
“坐,坐。”陆有福显得有些局促,自己先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又示意周凛和陆青瓷也坐。
周凛没坐,他走到桌边,将手帕包着的东西完全展开,放在煤油灯下。
那布偶和麻绳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布偶是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图案,手脚被同样颜色的线紧紧捆着,打了个死结。
麻绳中间那段暗红色的浸渍,在灯光下似乎还在微微反光。
“现在可以说了,陆支书。”周凛看向陆有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捆煞’是什么?”
陆有福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眼门外,才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说道:
“周顾问,你是省里来的,可能不知道……这是咱们这儿老早老早以前,一种邪门的玩意儿。说是……说是对付那种死不瞑目、怨气特别重的人用的。”
他指了指那个布偶:“用仇人的头发,或者贴身的东西,塞进这布偶里,再写上生辰八字,用浸了黑狗血和……”
“和一些脏东西的麻绳捆死,埋在仇人坟边,或者他家附近。说是这样,就能把死人的魂儿捆住,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也不能作祟害人。”
陆有福说着,自己打了个寒颤:“这东西太损阴德,解放后早就不让弄了,会的人也……也没几个了。
“我也就是小时候听我太奶奶那辈人提过一嘴,说以前闹长毛……”
“哦,就是闹太平天国那会儿,有人用这个害过对头,后来那一家子死得可惨了……”
“会的人没几个了?”周凛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你知道现在还有谁会这个吗?或者,谁家祖上可能懂这个?”
陆有福连连摇头:“这我哪知道啊,这都是封建迷信,四旧!早破除了!谁敢沾这个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陆青瓷,声音更低了,
“不过……要说懂这些老底子的,以前……以前陆青瓷她奶奶,倒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陆青瓷心头一沉。
果然,又绕回到奶奶身上了。
周凛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截麻绳,凑到灯下仔细看,还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暗红色的浸渍,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黑狗血。”他忽然说。
陆有福和陆青瓷都看向他。
“黑狗血干了不是这个颜色,也没这个味道。”
周凛放下麻绳,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就着煤油灯的光,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有股腥气,但混杂了别的……像是草药,还有……铁锈味。”
他合上本子,看向陆有福:“那座被挖的坟,是陆老三太爷爷的。关于这个陆老三,还有他太爷爷,你知道多少?”
“特别是,他太爷爷当年那些‘不该入土’的陪葬品,到底是什么?村里有传言吗?”
陆有福皱紧了眉头,努力回想:“陆老三……他家绝户了,我也就知道个大概。”
“他太爷爷,好像大号叫陆明远,清朝那会儿,确实是咱们这儿有名的风水先生,看阴宅阳宅,听说挺准。”
“也有人说他懂法术,能驱邪治‘癔症’,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真真假假的谁说得清。”
他想了想,继续说:“至于陪葬品……老辈人是传过,说陆明远下葬的时候,带走了几本他自个儿写的书,还有几样他平时用的家伙事儿,好像有罗盘,还有铜铃、符纸啥的。”
“对了,好像还说有块挺奇怪的玉,不长那样,黑乎乎的,上面刻着鬼画符……反正都说那东西邪性,不吉利,所以跟着埋了。”
“就这些?”周凛问。
“就这些了。”陆有福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