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哭声。”周凛看了她一眼，
“如果我没猜错，是用了一种薄薄的、韧性很好的膜，绷在合适的腔体上，对着吹，能发出类似女人哭的声音。夜里风大，声音飘忽，再加上……”
他指了指那堆灰烬，“烧点符纸，弄点磷火，足够让胆小的人相信是闹鬼了。”
陆青瓷听懂了。
这是有人故意制造闹鬼的假象，吓唬村民，让村民不敢靠近这片坟地。
可目的是什么？就为了挖开那座老坟？
“那座坟里有什么？”她忍不住问。
周凛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那座坟是谁家的吗？”
陆青瓷摇摇头。
原主记忆里，对村里这些陈年旧事知道得不多。
“是陆老三他太爷爷的坟，埋了快六十年了。”周凛说，“陆老三前年死了，没儿没女，这坟就没人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我查过村里的老档案。”
“陆老三的太爷爷，清末时候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风水先生，据说还懂点方术。”
“他死后，陪葬品里有些奇怪的东西，村里老人传说，是些‘不该入土’的物件。”
不该入土的物件？
陆青瓷心里一动，想起奶奶那些图纸上，除了穴位图，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标记，她一直没看懂。
“那些人挖坟，是为了找那些东西？”她问。
“很有可能。”周凛说，他看了看黑黢黢的林子，
“他们应该还没得手，或者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劲装神弄鬼，想把村民彻底吓走，方便他们慢慢找。”
他话音刚落，林子深处，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大山和铁柱立刻端起枪，紧张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周凛抬手示意他们别动，自己则关掉了手电。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陆青瓷手里那盏煤油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照亮小小一圈。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谁在那儿？”铁柱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没有回应。
但陆青瓷感觉到，周凛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侧耳听着，像一只察觉危险的猎豹。
突然，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更近了些，就在他们左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
“在那边！”大山低喝一声，枪口调转。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灌木丛后猛地窜出，不是朝他们来，而是朝着山下村子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站住！”大山和铁柱下意识就要追。
“别追！”周凛低喝，同时拧亮了手电，光柱直直照向那道逃跑的黑影。
是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个子不高，跑得很快，眼看就要冲进更密的林子。
就在这一刻，周凛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没有去追那人，而是猛地将手电光打向那座被挖开的老坟旁边，另一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草丛。
“还有一个！出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那处草丛，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又一个黑影从草丛里跃起，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后山更深处的密林跑去！
这人显然更狡猾，一直潜伏着，直到同伴暴露，才选择另一个方向逃跑。
“分头追！”大山喊道，和铁柱就要分开去追。
“回来！”周凛的声音更冷了，“不准分头！原地警戒！”
大山和铁柱僵住了，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停下脚步，背靠背端着枪，警惕地环视四周黑暗的树林。
周凛没有理会那两个逃跑的人，他打着手电，快步走到那座被挖开的老坟旁，仔细检查刚才黑影潜伏的草丛。
陆青瓷提着灯跟过去，只见草丛被压得倒伏一片，旁边的泥土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脚印不大，看起来比第一个逃跑的人要瘦小。
周凛蹲下身，用手帕垫着，从草丛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绳子，麻绳，很旧，但中间一段颜色很深，像是浸过什么油脂，在煤油灯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绳子的一端，还系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布偶，布偶的形状很怪，手脚都被红线紧紧捆着。
陆青瓷看到那个布偶，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她想起奶奶那些图纸的角落，似乎用很小的字，标注过类似的东西，旁边还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周凛没立刻回答。
他仔细看着那布偶，又闻了闻那截绳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凝重。
“看来，”他慢慢站起身，将布偶和绳子用手帕仔细包好，放进怀里，“我们要找的，不止是几个盗墓贼那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看向陆青瓷。
手电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陆大夫，”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明天一早，跟我去趟公社。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下。”
“关于你奶奶，还有她留下的那些东西。”
夜风吹过坟地，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远处村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大山和铁柱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青瓷提着煤油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灯罩上那道裂缝，在火光映照下，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奶奶留下的东西……周凛到底知道多少？
回村的路上，气氛很沉闷。
大山和铁柱轮流背着那捆沾血的棺材板和那几块破木板，走得气喘吁吁，但谁也没说话。
他们时不时偷眼看看走在前面的周凛和陆青瓷，眼神里满是困惑和后怕。
周凛打着手电走在最前，光柱在泥泞的小路上跳跃。
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好像刚才在坟地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陆青瓷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