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悬疑 > 锦耀归门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5-20 10:48:21

第五章 引魂

第二天一早,大院里炸开了锅。

陈世仁死了。

就死在他家后院的桂花树下,蜷缩着,像一截干枯的树根。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天。最诡异的是,他手里攥着几枚铜钱,铜钱上刻着“陈”字,和三十年前王桂芳那枚一模一样。

“又死一个!”

“这才几天,刘奶奶刚走,陈老头也走了!”

“是不是真的闹鬼啊?王桂芳回来索命了?”

“下一个会是谁?”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大院里人人自危,看谁都像看鬼。张建国家更是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恐惧和怀疑——毕竟,三十年前的事,张家脱不了干系。

公安局的人又来了,还是江凛带队。现场勘查,询问,取证,忙了一上午。结论很快出来了:陈世仁是突发心脏病,自然死亡。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就是一个人半夜突发急病,倒在院子里,没来得及呼救。

“真的只是心脏病?”刘建国不信,他红着眼睛,指着张建国家的方向,“江队长,这才两天,连着死两个,都跟三十年前的事有关,这能是巧合?”

“刘同志,法医的鉴定结果很明确,”江凛公事公办,“陈世仁同志有严重的心脏病史,常年服药。现场我们也仔细勘查了,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至于三十年前的事,那是另一桩案子,我们正在调查,请不要混为一谈。”

“可是……”

“没有可是,”江凛打断他,语气严肃,“刘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破案讲究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请不要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否则,我们可以依法处理。”

刘建国被他的气势镇住,不敢再闹,只是不甘心地瞪着张建国家,嘴里嘟囔着什么“报应”、“天理”之类的话。

江凛没再理他,安排人把陈世仁的遗体运走,然后去了张家。

张建国一晚上没睡好,脸色憔悴,看到江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江队长,辛苦了。陈老头他……”

“自然死亡,”江凛说,眼睛却看着站在张建国身后的张颜,“法医鉴定过了,是心脏病突发。张局长,你也不用太担心,应该和三十年前的事没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张建国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昨晚他虽然睡着了,可半夜好像听到什么动静,醒来时浑身冷汗,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早上听说陈世仁死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下一个轮到我了。

“张颜,”江凛忽然开口,“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张颜抬起头,蒙着黑布的脸转向他:“没有,我睡得很好。”

“是吗,”江凛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移开目光,“那行,你们先休息,有情况再联系。”

他转身要走,张颜忽然叫住他。

“江队长。”

“嗯?”

“陈世仁的尸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江凛一愣:“按程序,通知家属,火化安葬。怎么了?”

“能不能……晚几天再火化?”张颜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

“关于三十年前的事,”张颜“看”向他,“也许,能从陈世仁身上,找到线索。”

江凛眉头微皱。他办案多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请求,可要求暂缓火化尸体,这还是第一次。而且,理由还这么……玄乎。

“张颜,我知道你想帮你爸,但查案有查案的规矩,”他耐心解释,“尸检已经做完了,该提取的证据也提取了,尸体留在那里没有意义。而且,天气热,放久了会……”

“我知道,”张颜打断他,“我只需要三天。三天后,你们想怎么处理都行。江队长,我保证,这三天,不会出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派人看着,或者,我自己去太平间守着。”

江凛看着她,这个刚回大院不到一周的瞎眼女孩。她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安静,可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相信她。

也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也许,三十年前的真相,真的藏在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里。

“我需要一个理由,”他最终说,“一个能说服局里的理由。”

张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陈世仁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吓死的。”

江凛瞳孔一缩。

“吓死的?你确定?”

“确定,”张颜点头,“我‘看’到了,他死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活活吓死了心脏。江队长,如果你不信,可以让法医再仔细检查一下,他的瞳孔,他的面部肌肉,还有他的心脏——惊吓致死,和心脏病突发,是有区别的。”

她说得那么肯定,那么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山里出来的瞎眼女孩。

江凛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

“好,我去申请。但你得答应我,这三天,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有什么事,先跟我商量。”

“我答应。”

“还有,”江凛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

张颜“看”着他,没说话。

但江凛明白了。

陈世仁的死,果然和她有关。

他没有再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江凛的申请被批准了。

局里本来不同意,但江凛以“案件重大,疑点重重”为由,硬是压了下来。陈世仁的尸体被暂时存放在市医院的太平间,派了两个民警轮流看守,张颜也被允许每天去探望一次——当然,是江凛“陪同”。

第一天,张颜去了太平间。

太平间在地下室,阴冷,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看守的民警认识江凛,打了招呼就放行了。

陈世仁的尸体停在一张不锈钢床上,盖着白布。张颜走到床边,掀开白布。

尸体已经僵硬了,脸色灰败,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里面残留着死前的惊恐。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张颜“看”着他,狗眼里闪过一丝幽光。

她看到了。

在陈世仁的尸体上,缠着一道淡淡的黑气,像一条蛇,盘绕在他的脖颈和胸口。那是王桂芳残留的怨气,昨晚她明明已经打散了,可还有一丝,像跗骨之蛆,死死缠着陈世仁的魂魄,不让他往生。

不止如此。

在陈世仁的眉心,还有一个更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是一个符咒的痕迹,是用血画的,已经干涸发黑,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借命符。

张颜的手指抚过那个印记,触手冰凉,带着一种不祥的悸动。

果然是借命之术。

而且,不止一次。

陈世仁这三十年,恐怕不止借了王桂芳一个人的命。刘奶奶是最后一个,但不是第一个。在这之前,应该还有别人,只是死得悄无声息,没引起注意。

“你在看什么?”江凛问。他站在一旁,看着张颜对着尸体“发呆”,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看他怎么死的。”张颜收回手,重新盖好白布。

“有发现吗?”

“有,”张颜转向他,“陈世仁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江队长,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个人。”

“什么人?”

“三十年前,到现在的这三十年里,大院里,或者附近,有没有人突然暴毙,死因不明,或者死状蹊跷的?特别是,那些本来身体很好,却突然得急病死了的。”

江凛眉头紧皱:“你怀疑……”

“我怀疑,陈世仁这三十年,用借命之术,续了好几次命,”张颜说,“刘奶奶是最后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找到其他人,也许就能找到证据,证明陈世仁不是自然死亡,而是……遭了报应。”

江凛深吸一口气。借命,报应,这些词离他的世界太远了。可看着张颜认真的表情,他又不得不信。

“好,我回去查。但需要时间,三十年的档案,不好找。”

“尽快。”

两人离开太平间。走出医院,阳光刺眼,张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虽然她看不见光,但能感觉到那种热度。

“接下来去哪?”江凛问。

“去一个地方,”张颜说,“找一个人。”

“谁?”

“一个能告诉我,陈世仁的借命之术,是从哪学来的人。”

城西,老街。

这里的房子都是老式的青砖瓦房,年头久了,墙皮斑驳,长满了青苔。街道狭窄,地面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积水。住在这里的,大多是老人,或者外地来的租户,经济条件都不太好。

张颜带着江凛,七拐八绕,来到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家小小的香烛店,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只能勉强认出“福寿”两个字。

店里很暗,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如豆。柜台上摆着香烛纸钱,墙上挂着些佛像、八卦镜之类的东西。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在用红纸剪元宝。他剪得很专心,直到张颜和江凛走到柜台前,才抬起头。

老头六十多岁,干瘦,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很亮,透着精光。他看到张颜,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她蒙眼的黑布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买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不买什么,问点事。”张颜说,手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老头脸色一变,放下剪刀,仔细打量她:“小姑娘,你这敲门的法子,谁教你的?”

“我师父,”张颜说,“陈瞎子。”

“陈瞎子?”老头眼睛一亮,“你是他徒弟?那个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您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老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当年他还在江城的时候,常来我这儿喝茶。后来听说他进山了,就再没见过了。他……还好吗?”

“师父三年前走了。”张颜平静地说。

老头笑容僵住,叹了口气:“走了啊……也好,他那个脾气,在山上清净。你这次回来,是……”

“办点事,”张颜打断他,“王伯,我想问您点事,关于陈世仁的。”

老王——就是这香烛店老板——脸色又是一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进来说。”

他把两人让进里间。里间更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老王关上门,点上煤油灯,这才坐下。

“陈世仁……他怎么了?”

“死了。”张颜说。

老王手一抖,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死了?怎么死的?”

“吓死的,”张颜盯着他,“王伯,您别瞒我,陈世仁的借命之术,是跟谁学的?”

老王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不知道什么借命之术……”

“您知道,”张颜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放在桌上,“这符,您认得吧?”

老王低头一看,脸色大变。那是一张用血画成的符,虽然已经干涸,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正是借命符。

“这、这是从哪来的?”

“从陈世仁身上取下来的,”张颜说,“王伯,我师父当年跟我说过,江城懂这些歪门邪道的人不多,您算一个。陈世仁的符,是不是从您这儿得来的?”

“不是我!”老王激动地站起来,“我王有福虽然卖香烛纸钱,可从不碰那些害人的东西!这符、这符是陈世仁自己搞来的,跟我没关系!”

“那他是从哪搞来的?”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颓然坐下。

“王伯,”张颜的声音放缓了些,“陈世仁死了,可被他害死的人,还没安息。刘奶奶,王桂芳,还有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他们的冤魂还在等着一个公道。您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替他们讨这个公道。”

老王看着张颜,又看看她身边的江凛——虽然江凛穿着便服,可那身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都是报应。我说,我都说。”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

“陈世仁的借命之术,是跟一个叫‘黄三姑’的女人学的。那女人是南边来的,据说是个神婆,懂些邪术。三十年前,她来江城,就住在这条街上。陈世仁那时候混得不好,听说她会法术,就去找她,想学点本事赚钱。黄三姑看他心术不正,本来不想教,可陈世仁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笔钱,给了她,她就教了他借命之术。”

老王顿了顿,声音更低:“这借命之术,邪门得很。要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但有个条件,借命的人和被借命的人,必须有因果。要么是亲人,要么是仇人,要么……是有过节的。陈世仁第一个借的,就是他老婆的命。”

“他老婆?”江凛皱眉。

“嗯,陈世仁的老婆,是个老实人,跟他吃了不少苦。可陈世仁学了借命之术后,第一个就拿她开刀。他老婆身体本来挺好,可突然就病了,没几天就死了。陈世仁对外说是急病,可我知道,是他用借命符,抽了他老婆的寿数,续了自己的命。”

老王说着,眼圈红了:“他老婆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可怜啊……可陈世仁呢,他老婆一死,他身体就好了,人也精神了,还发了笔小财。从那以后,他就尝到了甜头,开始到处找目标。”

“王桂芳也是他的目标?”张颜问。

“是,”老王点头,“王桂芳长得漂亮,陈世仁早就惦记上了。可王桂芳看不上他,他就恼羞成怒,想用强。那天晚上,他摸到张家,想占王桂芳便宜,可王桂芳不从,两人撕打起来。陈世仁失手把她推进井里,本来想救,可一想到借命之术,就起了歹心。他想,反正人已经死了,不如借她的命,再续一次。所以,他没救人,反而在井边画了借命符,抽了王桂芳的魂魄和寿数。”

张颜手指收紧。果然如此。

“那后来呢?陈世仁借了王桂芳的命,应该能多活几年,为什么还要害刘奶奶?”

“借命之术,一次比一次难,”老王解释,“第一次效果最好,能续十年八年。第二次就差些,只能续三五年。第三次更短,一两年。而且,借命的人,身上会带着死气,时间长了,身体会越来越差,需要不断借命,才能维持。陈世仁这三十年,借了多少次命,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一两次。刘奶奶……恐怕是他最后一次了。”

“黄三姑呢?她现在在哪?”

“死了,”老王摇头,“教了陈世仁后没多久,她就得急病死了。有人说,是遭了天谴,也有人说,是陈世仁为了灭口,把她也害了。谁知道呢,反正人没了,这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屋里一片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江凛脸色铁青。他虽然不懂什么借命之术,可老王说的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陈世仁简直就是个恶魔,害了不止一条人命。

“王伯,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他问。

“证据?”老王苦笑,“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哪来的证据?就算有,也早被陈世仁销毁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年黄三姑住我隔壁,我偷听到的。可光凭我一张嘴,谁会信?”

这倒是实话。没有证据,光靠一个香烛店老板的口供,定不了陈世仁的罪,更何况人已经死了。

“不,有证据。”张颜忽然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借命之术,会留下痕迹,”张颜说,“在借命的人身上,会有符咒的印记。在被害的人身上,也会有怨气的残留。王桂芳的尸骨还在,刘奶奶的遗体也还在,只要仔细查,一定能查到。”

她顿了顿,看向江凛:“江队长,我需要你帮我,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不是小事。

尤其是刘奶奶,已经入殓,准备下葬了。这时候要开棺,刘家人肯定不同意。王桂芳的尸骨倒是好办,还埋在枣树下,可要挖出来验,也得有个正当理由。

江凛很头疼。

“张颜,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不好办,”他揉着太阳穴,“刘奶奶的家人现在情绪激动,一口咬定是王桂芳的鬼魂索命,你要开棺验尸,他们肯定会闹。而且,开棺验尸需要手续,得局里批准,还得家属同意。没有确凿证据,上面不会批的。”

“证据我有,”张颜说,“刘奶奶的尸体上,一定有借命符的痕迹。只要开棺,一定能找到。”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张颜“看”着他,“江队长,你信我吗?”

江凛沉默。

他该信吗?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瞎眼女孩,说的都是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借命,符咒,怨气……这完全打败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

可如果不信,陈世仁的死怎么解释?刘奶奶的死怎么解释?三十年前王桂芳的死,又怎么解释?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我信你,”最终,他说,“但光我信没用,得让局里信,让刘家人信。你给我点时间,我去想办法。”

“三天,”张颜说,“我只能等三天。三天后,陈世仁的尸体就要火化,刘奶奶也要下葬。错过这个机会,证据就没了。”

“好,三天。”

江凛走了,匆匆忙忙,像是要去打一场硬仗。

张颜站在香烛店门口,蒙着黑布的脸转向老王。

“王伯,谢谢您。”

“谢什么,我也是……赎罪吧,”老王苦笑,“当年我知道陈世仁害人,可没敢说出来,怕惹祸上身。现在想想,要是早点说出来,也许能少死几个人。”

“不怪您,”张颜说,“陈世仁心狠手辣,您说出来,说不定连您也害了。现在说出来,也不晚。”

老王看着她,眼神复杂:“丫头,你跟你师父很像,都是倔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可这事……凶险啊。陈世仁虽然死了,可他背后有没有别人,不好说。借命之术不是谁都能学的,黄三姑一个南边来的神婆,怎么会这种邪术?她背后,说不定还有人。”

张颜点头:“我明白。所以,我要尽快找到证据,把这件事了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那你小心,”老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些朱砂、黄纸,还有我画的几张护身符,你拿着,也许用得上。”

张颜接过,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阳光刺眼。她站在街口,一时不知该往哪去。

回家?张家现在肯定乱成一团,张建国和周慧珍恐怕还在担惊受怕。

去大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趟回来,本是想找个安身之处,静静养伤,等眼睛好了再做打算。可没想到,一脚踏进这潭浑水里,想抽身都难。

也许,这就是命。

她注定要看到这些,要管这些,要替那些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颜?”

她转身,狗眼“看”去。

是江凛。他去而复返,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脸色凝重。

“怎么了?”张颜问。

江凛走过来,把牛皮纸袋递给她:“我刚回局里,查了档案。三十年来,大院里,还有附近几个街道,突然暴毙的人,有七个。这是名单,还有他们的死因。”

张颜接过,打开纸袋。里面是几页泛黄的档案纸,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看清。

第一个,陈世仁的老婆,李秀英,三十五岁,突发心脏病死亡。时间,三十一年前。

第二个,张家隔壁院的赵老头,六十二岁,半夜起夜摔了一跤,后脑勺着地,当场死亡。时间,二十八年年前。

第三个,……

第七个,刘秀兰,八十三岁,突发心梗死亡。时间,三天前。

七个人,死因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死得突然,死前没有征兆,死后也没有查出明确的他杀证据。而且,他们的死亡时间,间隔很有规律,三到五年一次,正好对应借命之术的“有效期”。

“不止这些,”江凛压低声音,“我还查了陈世仁的档案。他这三十年,换过三次工作,搬过四次家,但每次搬家,都是在这些人死后不久。而且,他每次搬家后,经济状况都会好转一阵子,可过几年又变差,然后……就又有人死。”

巧合?

不,是规律。

陈世仁用借命之术续命,每次借命,能维持三到五年。时间一到,他就得找下一个目标,再次借命。而借命成功后,他会得到一些“好处”——可能是财运,也可能是健康。但这些都是暂时的,时间一到,又会变回原样,逼他再次作恶。

一个完美的,恶性的循环。

“这个王八蛋,”江凛咬牙,“害了这么多人,居然逍遥法外三十年。要不是这次刘奶奶的事,他恐怕还会继续害人。”

“他不会了,”张颜说,声音冰冷,“他的报应,已经到了。”

她把档案装回纸袋,还给江凛。

“江队长,这些档案,能作为证据吗?”

“很难,”江凛摇头,“时间太久,死因又都‘正常’,光靠这些,定不了罪。除非……”

“除非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陈世仁用了借命之术,害死了这些人。”张颜接话。

“对。”

“那就开棺验尸,”张颜斩钉截铁,“刘奶奶的尸体上,一定有线索。王桂芳的尸骨上,也有。只要找到,就能定案。”

江凛看着她,这个瘦小的女孩,此刻眼神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决绝。

他突然觉得,也许,她真的能做到。

“好,”他点头,“我去想办法。你等我消息。”

“嗯。”

江凛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着她。

“张颜,你自己小心。陈世仁虽然死了,可这件事背后,可能还有别人。你……别一个人扛。”

张颜“看”着他,蒙着黑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知道。谢谢。”

江凛走了,脚步匆匆,像要去赴一场生死之战。

张颜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大院,而是去了城郊的乱葬岗。

那里,埋着王桂芳的尸骨。

也埋着,这个城市三十年来,不为人知的罪恶。

乱葬岗在城西十里外,是一片荒山,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埋的大多是无人认领的尸体,或者穷得买不起坟地的穷人。荒草丛生,坟头杂乱,乌鸦在枯树上呱呱叫着,更添几分凄凉。

张颜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天晚上她和江凛埋尸的地方。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土是新的,上面还压了几块石头。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土。土很松,很快就露出了白布包裹。她小心地把包裹取出来,放在一边,然后继续往下挖。

她在找一样东西。

借命符,是用血画的,画完之后,通常会烧掉,或者埋起来。陈世仁害死王桂芳后,在井边画了借命符,抽了她的魂魄和寿数。那符,他应该不会带走,很可能就埋在附近,或者扔进了井里。

井已经填了,不好找。但乱葬岗这边,也有可能。

她一寸一寸地挖,仔细感应着地下的气息。狗眼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包括残留的符咒之力。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像是木头。

她小心地扒开土,那东西露了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牌,已经腐朽了,但还能看出形状。木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是用朱砂写的,虽然年代久远,可朱砂的颜色依然鲜红,像血一样。

正是借命符。

张颜拿起木牌,入手冰凉,带着一股阴邪的气息。她能感觉到,木牌里还残留着一丝王桂芳的怨气,微弱,但清晰。

找到了。

她小心地把木牌收好,重新埋好王桂芳的尸骨,填上土,压好石头。

“王阿姨,再等等,”她轻声说,“很快,就还你公道。”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离开。

回到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刘奶奶家还在办丧事,白色的灯笼挂在门口,在夜风中摇晃,像一只只惨白的眼睛。

张颜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刘家。

刘建国正在守灵,看到张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想看看刘奶奶。”张颜平静地说。

“看什么看?人都走了,你们张家还嫌不够吗?”刘建国激动起来,“要不是你们,我妈不会死!陈世仁也不会死!都是你们造的孽!”

“刘叔叔,”张颜不为所动,“刘奶奶的死,我很抱歉。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真相。刘奶奶不是被鬼吓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刘建国一愣:“什么意思?”

“陈世仁用了邪术,借了刘奶奶的命,续了自己的寿,”张颜说,“刘奶奶是被他害死的。我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刘奶奶的尸体上,有陈世仁留下的符咒痕迹。只要开棺验尸,就能找到。”张颜看着他,“刘叔叔,你不想知道,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刘建国脸色变幻,显然在挣扎。他当然想知道真相,可开棺验尸,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他怕母亲死后不得安宁。

“刘叔叔,”张颜又说,“陈世仁害的不止刘奶奶一个人。这三十年,他害了至少七个人,王桂芳是第一个,刘奶奶是最后一个。如果不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永远不得安息。你忍心吗?”

刘建国咬牙,拳头握得咯咯响。

“好!开棺就开棺!但要是什么都没找到,张颜,我要你给你奶奶磕头赔罪!”

“可以。”

第二天,在江凛的协调下,开棺验尸的手续批下来了。

刘奶奶的棺材被重新打开,尸体抬出来,放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法医、公安,还有刘家的几个亲属都在场,张颜和江凛也在。

尸体已经有些味道了,但还能看清。刘奶奶穿着寿衣,脸色灰败,眼睛紧闭,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法医开始检查。从头到脚,一寸一寸,仔细查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棚子里很安静,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法医的手停住了。

在刘奶奶的胸口,寿衣下面,有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他掀开寿衣,印记露了出来——是一个复杂的符咒,用血画的,已经干涸发黑,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和那块桃木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借命符。

“找到了。”法医抬头,看向江凛。

江凛脸色铁青,看向张颜。张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桃木牌,递给他。

“这是从王桂芳的埋尸地找到的,上面刻的符,和刘奶奶身上的一模一样。是陈世仁的借命符。”

刘建国冲过来,看着母亲胸口的符咒,又看看那块桃木牌,眼睛瞬间红了。

“王八蛋!陈世仁,你个王八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就要往外冲,被江凛拉住。

“刘同志,冷静!陈世仁已经死了,你找他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证据,定他的罪,还死者一个公道。”

“人都死了,还定什么罪?!”刘建国哭吼。

“死了也要定罪,”江凛斩钉截铁,“他害了这么多人,不能让他就这么逍遥法外。就算死了,也要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遗臭万年!”

刘建国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棚子里,一片悲愤。

张颜站在一旁,蒙着黑布的脸转向刘奶奶的尸体,双手合十,低声念诵往生咒。

这一次,是真的往生。

符咒被破,怨气已散,刘奶奶可以安心走了。

还有王桂芳,还有那些被陈世仁害死的人,都可以安心走了。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准备离开。

“张颜。”江凛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江凛说,很认真,“如果没有你,这件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张颜摇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那些死去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江队长,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证据齐全,定案不难。我累了,想休息几天。”

“好,你好好休息。有事我找你。”

张颜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棚子,阳光刺眼。她抬起头,蒙着黑布的脸“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

三十年的冤案,终于真相大白。

可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陈世仁背后,那个教他借命之术的黄三姑,又是从哪学来的?

黄三姑背后,还有没有人?

这座城市,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她还看得见,就不会不管。

这是她的命。

也是她的债。

从今往后,她就是这个城市的眼睛。

看得到黑暗,也看得到光明。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