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上海。
平台活动的休息室里，化妆师正在给乔以欣补妆。
她闭着眼，粉扑在脸上轻轻拍着，空气里是化妆品淡淡的香味。化妆师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她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温柔地照顾着。
休息室不大，大概十几平方米，但布置得很用心。墙边立着一排衣架，挂着她今晚要换的三套礼服。化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镜子上方有一圈暖黄色的灯泡，照得人皮肤很通透。
苏姐发来的消息就躺在她手机里，但她没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睁开眼，瞥了一眼——是经纪人苏姐发的消息。
“《长安雪》官宣了，男主是宋屿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二分，距离红毯开始还有四十八分钟。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五年前，横店，凌晨三点的片场，一个递过来的暖宝宝。
然后她把手机翻了过去。
苏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但在乔以欣面前总像个姐姐。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欣欣！”苏姐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都高了八度，“《长安雪》官宣了！男主是宋屿希！你们之前合作过吧？”
“嗯，《初见你》那会儿。”乔以欣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是燕麦拿铁，温度刚好。
“对对对，五年前了！”苏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高跟鞋晃了晃，“那会儿你们都是小透明吧？我记得那部剧当时导演因预算不够，除了女主，几乎都是新人，就也都没什么水花。”
“嗯，不过那部剧大家还是很用心的，可惜了。”
“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
乔以欣放下咖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底妆清透，眼线一笔成型，没有晕染。唇色是豆沙色，哑光的，不张扬。头发盘得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温婉底下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锋利。
“他微信名叫什么来着？我备注的是‘宋老师’。”
苏姐笑了：“你还记得他微信名？”
不记得。”她停住转动杯子的手，“所以才备注名字。”
她确实不记得了。五年前加微信，她打字“宋老师好，我是乔以欣”，他回“你好”，两个字，没有标点。她给他改备注的时候犹豫了一瞬，打了三个字，没有前后缀。就“宋屿希”，像剧本扉页上的角色名，干干净净。
他的朋友圈少得可怜。偶尔一张剧照，偶尔一张天空。杀青那天他发“再见，初黎”，配图是横店的天空，灰白的天光看不出是清晨还是傍晚。她点了赞，没有评论。
那是她角色的名字。他把她的角色名字写在了那条再见的后面。
然后五年的沉默填满了所有时间。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工作T恤，手里拿着对讲机。她小声说：“乔老师，宋老师说想过来打个招呼，方便吗？”
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乔以欣，力道不轻，差点把她捅歪。
乔以欣稳住身子，瞪了苏姐一眼。苏姐假装没看见，嘴角却翘得老高。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条礼服是银灰色的，来自某高定品牌的秋冬系列，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大概有半米，上面绣着细密的珠片，灯光一照会像星河一样闪烁。她踩了踩脚下的地毯，确认不会绊倒——地毯是深红色的，毛很厚，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方便。”
门推开了。
宋屿希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很简单，但剪裁很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盘的手表，看起来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但很干净。头发比五年前短了一些，露出额头，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
他没往里走，就站在门框那里，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乔老师，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休息室里空调嗡嗡响，外面走廊有人走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地传进来，但他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乔以欣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月牙，眼尾微微上挑。有人说这是她的招牌，但她觉得只是习惯。从小学就这样，一笑就眯眼睛，改不掉。
“宋老师，你好像没变。”
这是实话。他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的，说话的时候看着人的眼睛，说完就把目光移开，好像怕多看一秒会冒犯谁。五年前在剧组，他也是这样——跟导演说话时直视对方，跟她说台词时看着她的眼睛，但一喊“卡”，他就会立刻移开视线，低头看剧本。
宋屿希的肩膀松了一点。他刚才一直绷着，像是怕她会不认识他，或者认出来但装作不认识。
“你也是。”他说，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还是那么……元气。”
他选了个词，想了想才说出来。乔以欣记得他以前就这样，说话之前要想一下，不像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搭着一条灰色毯子，扶手上放着她刚才脱下来的羽绒服。
他摆摆手：“不了，就是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走廊里有人在喊“灯光老师，再检查一遍”，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一会儿活动结束有空吗？”他问，“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剧本。”
“好啊。”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快，白衬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工作人员探进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休息室的门关上，走廊里的声音又被隔绝在外面。
苏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好客气啊，这次他搭上你，不应该表现的热情一点吗。你知道吗，他工作室刚发了条微博，转发官宣那条，配文是‘期待再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