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长安雪》开机发布会在酒店宴会厅举行。
宋屿希站在后台,透过侧幕条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了。
“人好多。”他小声说,声音被幕布吸走了大半,闷闷的。
宋屿希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话筒,也往台下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头、密密麻麻的摄像机、还有那些举着手机准备录视频的粉丝——看过去大部分都是双方的粉丝,不过靠后排的也有几个小姑娘手里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欣有灵希”,粉色字体,镶了一圈小灯泡,一闪一闪的。
“紧张吗?”
“有一点。”
她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完全看不出紧张。但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他的左手在捏右手的手指,拇指按着食指的关节,捏一下,松开,再捏一下。动作很轻,但很有节奏,像在数拍子。
她想起五年前拍《初见你》的时候,第一场戏他也是这样捏手指。那场戏是男主和女主的初见,他要说“你好,我是顾言”。很简单的一句台词,他NG了三次。不是记不住词,是每次说完都会不自觉地捏一下手指。后来导演说“你手里是不是有刺”,全组人都笑了,他也笑了,耳朵红得能滴血。
“别捏了,”乔以欣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再捏就红了,待会跟着我就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刚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松开,把两只手都插进裤兜里。
“谢谢。”他说。
“不客气。”
工作人员在前面招手,动作很大,像在赶鸭子:“上台了上台了!导演先上,男女主跟上,其他演员在后面——”
导演已经走上去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拍过好几部古装大戏,在圈子里很有地位。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上台的时候跟台下挥了挥手,像个老干部。
乔以欣满心雀跃迈步走上舞台。
灯光打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太亮了。她眯着眼睛往前走,脚下踩着舞台上的标记点——那是工作人员提前贴好的,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转身面对台下。
宋屿希跟在她后面走上来。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走到她旁边的标记点上,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五——这是剧组的安排,导演站中间,男女主站两边,标准配置。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好配。”
声音不大,但前排的媒体都听到了。快门声突然密了起来,像下了一场急雨,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乔以欣假装没听到,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弯,不多不少,刚刚好。她穿了一件剧组定制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长安雪》的LOGO,三个烫金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2024·冬”。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像个大学生。
宋屿希也穿着同款T恤。他的头发今天梳上去了,用发胶固定住,露出额头和眉毛。平时刘海挡着的时候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现在整个五官都露出来,线条一下子就凌厉了——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
“欣欣好可爱啊,这也太青春了”
台下又有人小声说:“好帅,没想到宋屿希这么帅。”
快门声更密了。
主持人是个圆脸的姑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声音甜甜的,但语速很快,一看就是老手。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拿着手卡和话筒。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粉丝朋友们,大家下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在宴会厅里回荡,“欢迎来到《长安雪》开机发布会的现场!”
台下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很有礼貌。
主持人按照流程一个一个介绍主创。先是导演,再是制片人,再是编剧,然后是男女主,最后是其他主要演员。每介绍一个人,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快门声也跟着响一阵。
介绍到乔以欣的时候,台下响起了几声尖叫——是前排举灯牌的姑娘,她们喊的是“欣欣!欣欣!”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乔以欣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笑了一下。那几个姑娘激动得差点把灯牌举到天花板上。
介绍到宋屿希的时候,有个姑娘直接喊了一句“宋屿希我爱你”,全场都听到了,哄堂大笑。宋屿希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咧着嘴不知所措的地转身看向乔以欣,但他还是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主持人等笑声停了,开始走流程:“两位五年前合作过一部戏叫《初见你》,这次时隔五年再次合作,感觉有什么不同?”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话筒。乔以欣先接,话筒有点重,她换了个手拿。
她想了想,说:“很亲切。宋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认真,甚至更认真了。昨天我们也聊剧本,这次合作应该挺好的。”
台下有人笑,有人“哇”了一声。
宋屿希接过话筒,顿了一下。他的习惯没变——说话之前要想一想,不像乔以欣,想到什么说什么。
“乔老师也是,”他说,“还是那么……元气和认真,不过这次在不同的故事里,希望我们都能人物演绎出来。而且有乔老师在片场带动片场的氛围,现在就有点期待了”
他又用了“元气”这个词。台下有人笑了,大概是觉得这个词有点过时了,但他说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的,倒像是想了很久才选出来的。
主持人眼睛一亮,追问道:“‘元气’这个词很有意思啊,两位之前在剧组的时候也是这样相处的吗?”
话筒又回到乔以欣手里。她看了一眼台下,闪光灯还在闪,晃得她有点晕。她用手挡了一下眼睛,不是怕光,是习惯动作。
“拍《初见你》的时候,”她说,“剧组条件不太好,冬天拍戏特别冷。宋老师那时候话不多,但很细心。有一次我冻得不行,他把自己最后两个暖宝宝分了我一半。”
台下安静了。快门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分了一半?”主持人问,“暖宝宝怎么分一半?”
乔以欣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那包暖宝宝一共就两个,分给我一个,自己留一个。那天拍到凌晨三点,后来才知道他那片早就不热了,他硬扛着没说。”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主持人转头看宋屿希:“宋老师,这是真的吗?”
宋屿希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拿起话筒,想了想,说:“嗯。那天确实挺冷的。”
“那你怎么不跟她说?”
他看了一眼乔以欣,又移开目光:“她当时也冷。”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突然炸开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是真的被戳中了——有人拍得手都红了,有人一边鼓掌一边跟旁边的人说“好甜”,后排那几个举灯牌的姑娘已经开始抹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