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开机发布会当天上午十点,酒店外边围满了粉丝乔以欣和团队走进酒店大堂。
发布会在下午两点,剧组安排所有主创住同一家酒店。她提前到了,想先休息一下,补个妆,再看看剧本。
酒店大堂很气派。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像一串串凝固的瀑布。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见人影,她低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她头戴着藏金装饰的深蓝礼帽,一身黑色光泽感外套自带利落领带,下搭黑丝与方头长靴,拎着酒红小包,酷飒中透着精致复古的法式风情。
苏姐走在她左边,手里拖着行李箱,正在打电话:“嗯,到了到了,下午两点发布会……对,服装都确认过了……”助理小周走在右边,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礼服的大袋子,走得气喘吁吁。
经过大堂吧的时候,乔以欣余光扫到一个人。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黑色夹克,白T恤,刘海搭在额头上。
她认出来了,但脚步没停。
“以欣?”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心里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林屿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后裤兜,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我们很熟”的随意。苏姐挂了电话,眼神在她和林屿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拉着小周往旁边让了两步,但没走远——职业本能,随时准备救场。
“你也住这?”林屿站在她面前,笑了笑。
那笑容她太熟悉了。两年前拍《卿卿心动》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笑的。那会儿她觉得这笑容很好看,现在只觉得——普通。
“嗯,剧组安排的。”她说,语气平淡。
“《长安雪》开机是吧?恭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她身后的苏姐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谢谢。”
对话到此,按理说可以结束了。但林屿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最近忙吗?”他问。
“还行。”
“我刚杀青一部戏,休息几天。”他说,然后顿了顿,“听说《长安雪》制作挺大的,S+项目吧?”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乔以欣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一下。她不想站在这里寒暄。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单纯的——没必要。
两年前的事,她早就翻篇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人帮着翻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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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卿卿心动》播得最火的时候。
剧集热度破万,她和林屿的CP“欣然夫妇”天天挂在热搜上。超话排名第一,二创视频铺天盖地,代言品牌都在打“CP合体”的算盘。那段时间他们一起跑通告、录综艺、拍杂志封面,见面比见家人还频繁。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她,身边其他艺人碰到的时候,都会问一嘴,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但她知道不是,不过她以为至少算是朋友。
然后林屿的粉丝开始骂她。
起因很简单——一张花絮截图。她和他站得很近,在讨论剧本,截图被截掉了剧本,只留下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画面。评论区有人说“她好主动啊”,然后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倒贴。”
“蹭热度。”
“她是不是想炒CP想疯了?”
“听说她在片场经常往他身上靠,好下头。”
再后来,就变成了更恶毒的话。
有人编了一段聊天记录,说她在剧组“半夜敲林屿的门”。没有证据,没有截图,只有一段来历不明的文字。但那段文字被截图、打码、转发了几万次。她超话里的反黑站挂了几百条艾特,每一条都带着“乔以欣 滚出娱乐圈”的tag。
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拍完一场戏,妆还没卸。
苏姐把手机递给她,脸色很难看。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那些话从屏幕上滑过去,像刀片一样,但割的不是她的皮肤,是她的胃。胃里翻了一下,然后平静了。
她抬头问苏姐:“林屿那边知道吗?”
苏姐说:“他工作室应该看到了。”
“他怎么说?”
苏姐没回答。
她等了三天。
三天里,骂声越来越大。她的商务评论区沦陷了,品牌方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她发了一条微博,只发了一个太阳的表情,评论区前十条有八条是“还有脸发微博”“滚”。
林屿没有发声。
没有工作室声明,没有私下问候,甚至没有一个“别想太多”的微信。他像往常一样发自己的自拍,宣传自己的代言,偶尔发一张天空。所有的骂声都打在他身上,然后弹开,落到了她一个人头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几天他和赵若兮在一起拍广告。有人在现场拍了路透,两个人笑得挺开心。
她没问,也没等。
她和赵若兮从出道以来,就是走的甜美的赛道,很多资源都会重合。两个甜妹赛道的小花,谁拿代言、谁上封面、谁进组,粉丝每天都在撕。而林屿,开始频繁出现在赵若兮的社交平台上——一起吃饭,一起健身,一起参加同一个聚会。
营销号开始写:“林屿赵若兮疑似恋情”“欣然夫妇BE了”。
她看到的时候,正在家里吃外卖。酸菜鱼,中辣,配一碗米饭。
她看了一眼手机,夹了一块鱼片,继续吃饭。
没有心痛,没有失落,甚至没有“果然如此”的感觉。她只是觉得——哦,原来是这样。
第二天醒来,她把林屿的微信备注从“林屿”改成了“林屿(卿卿心动)”。
不是赌气,是归类。
她把他归类到了“工作关系”那一栏。和制片人、导演、服装师、灯光师放在一起。
干净利落。
后来有一次晚会活动。
她和林屿被安排坐在同一排,中间隔了两个座位。她进场的时候,他正歪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说得很投入,侧脸对着她。她没有叫他,也没有看他,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坐下之后,她发现他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讲话。
全程没有打招呼。
活动结束,有人发了视频,标题是“林屿乔以欣同排零互动”。评论区有人说“避嫌吧”,有人说“本来就不熟”。
她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后台卸妆。化妆棉蘸了卸妆水,敷在眼睛上,凉凉的。她没有点进去看,直接划走了。
不熟。
这个词挺准确的。
现在,林屿站在她面前,说“若兮也在楼上,我们刚好约了吃饭”。
乔以欣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年前她需要他说话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现在他和赵若兮的绯闻传了一轮又一轮,他却专门跑过来告诉她“我们只是约饭”。
她笑了笑,是那种礼貌到近乎敷衍的笑。
“挺好的,”她说,“你们慢慢吃。”
然后她按下电梯按钮。
叮一声,门开了。
她走进去,苏姐跟进来。
林屿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以欣——”
她按着开门键,看了他一眼。
“嗯?”
“之前的事……”他说,声音很轻,“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
电梯的提示音滴滴响了一声,提醒她要关门了。
她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笑了笑,松开手。
“下次见。”
电梯门合上。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苏姐生气的破口大骂小声说:“他刚才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需要你的时候背着你大炒cp,火了就把你踢在一边?”
乔以欣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不锈钢门上映出的自己——妆容很精致,碎发贴在耳侧。
“不知道,”她说,“没必要了。”
苏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12楼到了。
她走出电梯,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金色的长方形。
她走到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林屿的微信:“刚才忘了说,祝你新戏顺利。”
她看了两秒,过了一会打了两个字:“谢谢。”
发送。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叫“林屿(卿卿心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改。
就这样吧。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横店的天空很蓝,远处能看到仿古建筑的屋顶,灰瓦白墙,层层叠叠。塔吊的轮廓在更远的地方,安静地立着。
她想起宋屿希。
那个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不,那个人甚至不知道她需不需要。但至少,他不会在她被骂的时候,和骂她的人一起吃饭。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至少,那是一种让人舒服的距离。
门铃响了。
苏姐在外面喊:“欣欣,造型师到了,要不要先试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