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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5-21 08:17:51

【家禾们,本文纯属虚构,里面情节与现实有出入,请各位谅解。

本文主打轻松搞笑氛围,如果看的满意的话,请大家点点赞,发发评论呀,谢谢禾宝们。

禾宝们后期可以多多评论关于十勤的美图哦,也可以提供想看的素材,如果可以的话,新书可以选用宝宝的美图和素材哦。求支持!!】

鹭卓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不是签了那份卖身契一样的练习生合同,也不是在舞台上摔进花坛被全网嘲笑三百六十五天,而是在来这个破村子之前,还特意买了个白色行李箱。

“我靠——”

他的惨叫在鹭岛村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炸开。

行李箱脱离他手的瞬间,鹭卓脑海里闪过三个念头:第一,这个箱子花了他一千二;第二,经纪人说过通告费只有八千;第三,他就不该相信综艺这两个字。

箱子在泥地里打了四个滚,精准地滑进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身后那辆破面包车的副驾驶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纯粹快乐。

鹭卓抹掉脸上的泥,转头看见一个人正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笑得前仰后合。那人五官长得不错,但笑起来嘴巴咧得像个表情包,让人想揍他。

“你笑个屁。”鹭卓没好气地说。

“不是,”那人笑得直拍车门,“你这箱子白得跟出殡似的,来种地你带白箱子?你怎么不穿个燕尾服来啊?”

鹭卓想反驳,但看看自己那一身——白色潮牌卫衣,浅色破洞牛仔裤,限量版球鞋——再对比一下周围的环境,任何反驳都显得非常苍白。

因为鹭岛村,不配。

村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鹭岛村”三个字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像个被遗忘的墓碑。石碑后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土路,两边全是荒草,偶尔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树。再远一点,能看见几间土房,墙上刷着“计划生育利国利民”的标语,估计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风一吹,荒草沙沙作响,一股牛粪味儿扑面而来。

鹭卓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告诉自己:你是来工作的,你是来翻红的,你是来逆天改命的。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只癞蛤蟆正蹲在他的白色行李箱上,淡定地看着他。

“……”鹭卓觉得命运在对他开一个非常恶毒的玩笑。

“行了行了,别发呆了。”副驾驶的人终于笑够了,打开车门跳下来。

他比鹭卓矮半个头,穿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沙滩裤,人字拖,整个人的画风和这片荒凉的土地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和谐。

“李昊,”他伸出手,“咱俩一个公司的,上次年会见过的。”

鹭卓想起来了。

上次公司年会,这人上台表演了一段单口相声,把公司老板的假发笑掉了,当场被经纪人拎下台。整个公司都在传,说李昊是个“综艺咖”——不是说他多厉害,而是说他除了搞笑什么都不会。

“你好。”鹭卓握住他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劲儿意外的大。

“你一个人?”李昊四处张望,“其他人都没到?”

“我不知道,经纪人就让我来这儿。”

“我去,咱俩不会是唯一的大冤种吧?”李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瞅瞅这个。”

纸上是节目组的通知,标题写着《田野少年》嘉宾须知。

鹭卓快速扫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嘉宾人数:10人?”他念出声,“十个?”

“对啊,十个糊咖一起种地。”李昊摊手,“我一个搞综艺的朋友说,这节目是上面扶持的三农项目,没赞助,没宣发,平台给的也是垃圾档期。说白了就是凑人头交差的。”

“……那你还来?”

“通告费八千,够我活两个月。”李昊理直气壮,“你呢?”

鹭卓沉默了。

他被雪藏了四个月零三天,账户余额不到两万块。再没工作,他就得回老家,接受母亲安排的去家族企业上班。

那还不如种地。

“来了来了!”李昊突然指向远处,“又来一个!”

一辆出租车颠簸着开过来,在村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色卫衣的高个子男人。

这人长相温和,眉眼间带着点疲惫,但眼神很稳。他拖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出差,不像录综艺。

“蒋敦豪。”他走过来,伸出手。

鹭卓握上去,心想这人名字有点耳熟。

“你是……那个‘糊团专业户’?”李昊嘴快。

空气凝固了零点三秒。

“对,是我。”蒋敦豪笑了笑,语气平静,“两次出道,两次解散,江湖人称‘团灭发动机’。”

“对不起对不起,我嘴贱——”李昊赶紧道歉。

“没事,习惯了。”蒋敦豪放下行李箱,“就咱们三个?”

“据说有十个。”鹭卓说。

“十个啊……”蒋敦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十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鹭卓莫名觉得,这个人的平静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李昊突然压低声音,“一般录综艺,总得有工作人员吧?导演呢?摄像呢?化妆呢?怎么就咱仨在这站着?”

话音刚落,村口那个破烂的石碑后面探出一个人头。

“哎呀!来了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满头大汗。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田野少年》执行导演·小周”。

“三位是吧?还有七位在路上,大巴马上就到。”小周笑得很用力,“辛苦辛苦,大家先休息一下。”

“休息?”李昊环顾四周,“在哪儿休息?地上吗?”

小周的笑僵了一瞬:“那个……我们节目组还没完全搭建好,设备啊团队啊,大概一周后才能到位。”

“一周后?”鹭卓声音拔高了八度,“那这一周我们干嘛?”

“嗯……适应环境?”小周试探着说。

“适应什么环境?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有有有,那边有个候车亭。”小周指着五十米外的一个塑料棚子,顶棚缺了一半,长椅上全是灰,“三位先去坐会儿,我去给大家买水!”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三个男人站在村口,面面相觑。

“我有个不太好的预感。”李昊说。

“什么?”

“咱们可能不是来录综艺的。”李昊认真地看着他们,“咱们就是来种地的。”

大巴迟到四十分钟,但最终还是来了。

车还没停稳,鹭卓就听见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好像是哪个男团的歌——仔细一听,是他自己那个解散了的团的歌。

车门打开,音乐声更大了。

“谁放的?”李昊探头进去。

车厢里坐着一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印着动漫人物的卫衣,耳朵上挂着巨大的耳机,正跟着节奏摇头晃脑。他旁边堆着三个行李箱,箱子贴满了卡通贴纸,看起来像春运回家的大学生。

“喂!”李昊拍了他一下。

少年摘下耳机,露出一张白净稚嫩的脸,眼睛大而亮,像只小鹿。

“到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到了。”李昊看着他,“你是……?”

“王一珩!”少年咧嘴笑,“叫我弟弟就行,我年纪最小。”

“多小?”

“十八。”

“……”李昊转头看蒋敦豪,“咱这节目收童工吗?”

“我不是童工,我成年了!”王一珩跳下车,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他环顾四周,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绝望。

“就……就这儿?”他声音发抖。

“就这儿。”蒋敦豪拍拍他的肩,“习惯就好。”

“我不习惯!”王一珩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行李箱,“妈——我要回家——”

他哭得很大声,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行了行了,别演了。”李昊踢了踢他的箱子,“还有谁在车上?”

话音刚落,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提着笔记本电脑包走下来。他穿着格子衬衫,卡其裤,运动鞋,浑身上下写着“理工男”三个字。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看一片荒地,而是在看一组数据。

“赵一博。”他自我介绍,言简意赅。

“你是做什么的?”蒋敦豪问。

“学生,休学了。”赵一博推了推眼镜,“我来这儿是为了证明一个模型。”

“什么模型?”

“农业投入产出比最优解模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认真,“我查了鹭岛村过去五年的气象数据、土壤成分报告和周边农产品市场价格走势,做了一个预测模型。理论上,如果我们按我的方案种植,第一季度的投资回报率可以达到——”

“兄弟,”李昊打断他,“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你一个休学的大学生,来种地,还做了个数学模型?”

“对。”

李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王一珩:“弟弟,你刚才说想回家来着?带我一个。”

“别急。”赵一博打开电脑,“我先给你们看看我的PPT。”

“PPT?!”三个人同时叫出来。

赵一博已经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他正要开始讲解,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安静得像一只猫。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拖着一个行李箱,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大家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打量周围。

“你好?怎么称呼?”蒋敦豪主动问。

“卓沅。”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是做什么的?”

“以前学护理的。”卓沅顿了顿,“护士。”

“护士来种地?”李昊不可思议。

“不想干了。”卓沅说了这四个字,就不再说话了。

他给人的感觉很温柔,但温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

紧接着,车上又跳下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出来的。

第一个是陈少熙,高个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那种。他穿着一件篮球背心,胳膊上还有创可贴,整个人像一阵风,下车就开始东张西望,嘴里嘟囔着“这就是农村啊?还挺带劲!”

第二个是何浩楠,背着一个巨大的军用登山包,包上挂满了各种工具——铲子、锤子、绳索、手电筒,甚至还有一把折叠锯。他沉默寡言,下车后第一件事是环顾四周,评估地形。

“这位大哥,”李昊指着他的背包,“你是来种地的还是来野外求生的?”

“都行。”何浩楠只说了两个字,就开始检查周围的建筑结构,好像在确认哪个房子最结实。

第七个下来的是赵小童,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男生,头发有点长,留着微卷的刘海,穿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画筒,肩上挎着相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遇而安”的气质。

“你好。”他对大家笑笑,语气很慢,像刚睡醒,“这儿挺好看的。”

“好看?”陈少熙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周围,“你说这破地方好看?”

“嗯。”赵小童已经开始拍照了,“你看这个光,这个影,这个废墟的美感,特别适合写生。”

李昊凑到鹭卓耳边:“这人是不是有点问题?”

鹭卓还没来得及回答,最后一个人从车上走下来。

这是一个真正的农民。

不是贬义,是字面意义上的。

这人穿着一件旧迷彩服,裤腿卷到小腿,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上还沾着泥巴。他的皮肤是日晒风吹出来的古铜色,手上的茧厚得像一层铠甲。他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跟大家打招呼,而是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还行。”他说。

“什么还行?”蒋敦豪问。

“土。”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九个人,“你们就是跟我一起干活的?”

“对,你叫什么?”

“李耕耘。”

“这名字……”鹭卓愣了一下,“还挺应景的。”

“我爷爷取的,说我生下来就在地里哭。”李耕耘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一把锄头,把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

“你是干什么的?”赵一博问。

“农民。”李耕耘说,“真农民。”

“那你怎么来录综艺了?”

李耕耘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欠了债。节目组给通告费,一万二。”

全场安静了一秒。

王一珩小声说:“哥,你通告费比我们都高。”

“因为我是顾问。”李耕耘指了指自己,“你们种地,我来教。”

十个人到齐了,导演小周也终于买水回来了。

她拎着一塑料袋的矿泉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来来来,大家分一下,辛苦了辛苦了。”

李昊接过水,看了一眼瓶子,脸色变了:“康帅傅?”

“什么?”

“这不是康师傅,这是康帅傅!”李昊举着瓶子给大家看,“康帅傅!山寨的!”

小周的表情非常精彩:“是吗?我在村口小卖部买的……他说是正品……”

“村口小卖部卖康帅傅,”赵一博推了推眼镜,“我在论文里写过,农村地区假冒伪劣商品渗透率高达百分之——”

“行行行,不重要。”蒋敦豪赶紧打断,“小周,能不能给我们说一下具体安排?”

小周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念道:“《田野少年》是一档大型户外农耕体验真人秀,旨在展现新时代青年的奋斗精神——”

“讲重点。”鹭卓说。

“重点就是,你们要在这里生活三个月,种出一片庄稼,期间会有拍摄团队记录你们的日常。”

“三个月?”陈少熙张大了嘴,“我以为就录两周!”

“三个月。”小周确认,“合同上写了的。”

“我没看合同……”

“我也没看……”王一珩举手。

“我看了,但没仔细看。”李昊说。

李耕耘看了他们一眼:“我看了,就因为这个通告费高。”

蒋敦豪深吸一口气:“好,三个月就三个月。那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现在的问题,”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拍摄团队和设备要一周后才能到位,所以这一周,你们需要自己解决吃住问题。”

死一般的沉默。

陈少熙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很远。

“自己解决?”鹭卓的声音在发抖,“怎么解决?”

“村里有闲置的房子,”小周从文件夹里掏出一把老式铜钥匙,“村西头有个院子,以前是知青点,够十个人住。”

“有床吗?”卓沅问。

“嗯……有一些。”

“被褥呢?”

“嗯……也有一床。”

“十个人,一床被褥?”何浩楠皱起眉头。

“不不不,不是一床,是几床……可能有……”小周越说越小声,“你们要不先去看看吧?”

李昊转向蒋敦豪:“队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队长?”鹭卓一愣。

“对啊,咱们总得有个带头的吧?”李昊指着蒋敦豪,“就他了,年纪最大,看着最靠谱。”

“我没同意——”蒋敦豪刚要拒绝,其他人已经开始点头。

“挺好的。”

“行,就他。”

“大哥好。”

“队长威武。”

蒋敦豪闭上嘴,又睁开,用一种“我上辈子欠你们的”的眼神看着这群人。

“走,”他拿过钥匙,“去看看咱们的'豪宅'。”

村西头的院子比他们想象的更破。

院墙塌了一半,砖头散了一地,上面长满了青苔。院门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坏了,用铁丝缠着。推开门的瞬间,一群麻雀从院子里飞起来,呼啸而过,吓了王一珩一大跳。

“我靠!鸟!”

“那是麻雀。”李耕耘说完,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最高的快齐腰了。三间土房呈“L”形排列,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有几处直接用塑料布盖着。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报纸糊着,风一吹哗哗响。

“这房子能住人?”赵一博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评估房屋结构了。

“能,”李耕耘已经走到房子跟前,敲了敲墙体,“土坯墙,厚实,修修就能住。”

“你知道修?”鹭卓问。

“我家的房子就是我修的。”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不会唱歌。”李耕耘面无表情地说。

“……”鹭卓决定闭嘴。

蒋敦豪拉开正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个大开间,能看见几张落满灰的木板床,上面堆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杂物。墙角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有一口大铁锅,锅里长了一棵草。

“……这草长得挺好。”王一珩说。

“那是野草。”李耕耘走过去把草拔了,“说明通风不错。”

“通风不错是优点吗?”

“在这种房子里,是。”

何浩楠已经开始检查水电了。他拧开水龙头,管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什么也没出来。

“没水。”他说。

“水井在院子里。”李耕耘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口老井,“得手压。”

何浩楠又去拉了拉电灯的绳子,灯没亮。他检查了一下电闸,拍了拍,灯闪了两下,亮了,又灭了,又闪了两下,最后顽强地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电不太稳,但能用。”

“你是电工?”鹭卓问。

“当过工兵。”何浩楠说。

“工兵?就是那种扫雷的?”

“也修东西。”

鹭卓暗暗记下:何浩楠,实用型人才,不能得罪。

赵小童已经放下画筒,掏出一个速写本,开始画院子里的杂草。李昊凑过去看了一眼,画得还挺好,线条很松弛,有种荒诞的美感。

“你画这个干嘛?”李昊问。

“记录。”赵小童慢悠悠地说,“三个月后,这里会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人的手。”赵小童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正在检查房屋结构的李耕耘,正在修理电路何浩楠,正在规划布局的赵一博,“这群人不会让它一直这样。”

李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怎么跟诗人似的。”

“我是画画的,画画的人善于观察。”

“那你观察观察我呗。”

赵小童看了他两秒,认真地说:“你在笑,但你不开心。”

李昊的笑容僵在脸上。

“开玩笑的。”赵小童立刻低下头继续画画,嘴角微微上翘。

“……你这人挺坏啊。”

分房间成了第一个集体决策问题。

正屋最大,能放四张床。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小房间,分别能放三张床。

“怎么分?”鹭卓问。

“抽签。”蒋敦豪从地上捡了十个石子,在背面刻了数字,“抽到哪个住哪个。”

第一个抽的是陈少熙,他搓了搓手,像一个赌徒一样庄重地拿起一颗石子,翻过来:“一号!正屋!”

“可以啊!”他欢呼。

第二个是王一珩,他摸到三号,也是正屋。第三个是李昊,二号,还是正屋。第四个是赵一博,四号,正屋。

正屋四人组瞬间诞生:鹭卓没抽,但他是五号,也是正屋。

鹭卓看看自己手里的石子,又看看正屋的方向,心想:也行吧,人多热闹。

“不对,”他算了一下,“正屋能住四个,可现在有五个人抽到正屋了?”

蒋敦豪拿起石子挨个看了一遍,发现他刻数字的时候把“5”刻成了“8”——因为他刻反了。

“……”蒋敦豪沉默了两秒,“我的错。”

“那现在怎么办?”鹭卓问。

“我住偏房。”蒋敦豪主动说,“本来就该我住小的。”

“不行不行,你是队长,你得住好的。”李昊拦住他。

“我没同意当——”

“投票有效。”

蒋敦豪再次闭嘴。

最后分配结果是:正屋住鹭卓、陈少熙、李昊、赵一博;东偏房住蒋敦豪、卓沅、何浩楠;西偏房住王一珩、赵小童、李耕耘。

“为什么我们三个住一起?”王一珩看着赵小童和李耕耘,表情微妙。

“因为年龄。”赵小童说。

“什么年龄?”

“你是最小的,他是最大的,”赵小童指了指自己,“我是中间的。这叫等差数列。”

“你这数学是美术老师教的吧?”

李耕耘已经扛着自己的行李进了西偏房,二话不说开始铺床。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床叠得棱角分明的被子——没错,棱角分明,像个豆腐块——往床板上一放,用力拍了两下,齐了。

“哥,你是当过兵吗?”王一珩问。

“没有。”李耕耘把枕头也放好,“我爷爷当过,我学的。”

“那你行李箱里都装了什么?”王一珩好奇地凑过去。

李耕耘拉开拉链,王一珩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全是农具。

小锄头、大锄头、镰刀、修枝剪、卷尺、麻绳、手套、一包种子、一瓶除草剂、一小袋化肥,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农作物栽培技术手册》。

“……哥,你是来逃难的还是来种地的?”

“种地就是逃难。”李耕耘把书放到枕边,“逃出城市,逃到地里。”

王一珩沉默了。他觉得这个看起来糙得不行的男人,说出的话有一种奇怪的哲学味道。

与此同时,正屋那边已经吵起来了。

“我的床靠窗!”陈少熙把行李往靠窗的位置一放。

“凭什么?”李昊不服,“靠窗风景好,得起早的人住。”

“我起得就早!”

“你几点起?”

“六点。”

“我五点。”

“我四点半!”陈少熙声音更大。

“我四点!”李昊跟他杠上了。

鹭卓在旁边看得头疼:“你们是来种地的还是来比赛起床的?都别吵了,抽签,谁抽到靠窗谁住。”

他从床头撕了一页纸,写了“窗”和“墙”折好,让两个人抽。

陈少熙抽到“墙”,李昊抽到“窗”。

陈少熙的表情好像被人抢了糖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李昊得意地跳上床,“靠窗是我的!”

赵一博全程没参与这场闹剧。他正蹲在正屋的地上,用树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嘛?”鹭卓凑过去。

“布局。”赵一博指着地上的草图,“这是正屋,长六米宽四米,四张床的摆放要符合人体工程学,还要留出公共活动区域。我的方案是把两张床靠墙并排放,另外两张靠另一面墙,中间留一米二的过道——”

“大哥,我们就住三个月。”鹭卓打断他。

“三个月是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每一天的居住体验都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效率和心理健康。”赵一博抬起头,眼神严肃,“所以布局很重要。”

鹭卓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节目可能比想象中更累——不仅要种地,还要跟一个PPT少年住三个月。

收拾屋子花了整个下午。

何浩楠修好了窗户,用塑料布堵住破洞,又把院子里的水井修了一遍,压了十几下才出第一桶水,水的颜色是黄的,但他说沉淀一下就能用。

李耕耘带着陈少熙和鹭卓清理院子里的杂草。他不愧是“真农民”,干活的速度和效率碾压所有人。一把镰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草倒得又整齐又快。而陈少熙的镰刀不是砍到土里拔不出来,就是差点砍到自己脚上,被李耕耘骂了三次“你是不是傻”。

“我体育生!我不擅长这个!”陈少熙委屈。

“体育生连镰刀都拿不好?”

“我练的是短跑!短跑不需要镰刀!”

“那你去跑步,把草踩死。”

“……哥,你嘴真毒。”

鹭卓更惨,他被分配去清理院子角落的杂物堆——一个由烂木头、破瓦罐、塑料袋和不明动物骸骨组成的“艺术品”。他戴了三层手套才敢下手,结果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罐,罐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鹭卓差点吐了。

“别开!”李耕耘远远地喊,“那是陈年粪肥!”

“粪肥???”

“对,发酵了好几年的。”

鹭卓看着手里的铁罐,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

李昊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鹭卓用眼神杀死三百次。

赵小童没有参与体力劳动,他端着一杯咖啡(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水)坐在院门口,画了一下午的画。画的是院子的全景,杂草、土房、碎瓦、忙碌的十个人,全都用铅笔勾勒出来,线条流畅,构图讲究。

“你真不帮忙?”王一珩过来问他。

“我在帮。”赵小童抬头,“我在记录。等三个月后,这画就是你们奋斗的见证。”

“你就是懒。”

“艺术家的懒,不叫懒,叫沉淀。”

王一珩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帮卓沅收拾厨房。

厨房是正屋旁边的一个小隔间,比想象中大,但同样破。灶台上那口大铁锅已经生了锈,卓沅用钢丝球刷了半个小时,锅底刷出了一个小洞——“看来是刷太用力了”。

“没事,”何浩楠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口旧锅,“这口能用。”

卓沅仔细检查了一下,锅底有几处凹痕,但整体完好。他打了井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又用醋精泡了一遍去铁锈味,动作娴熟得像在手术室做器械消毒。

“你还真当过护士?”王一珩问。

“嗯。”卓沅头也不抬,“在医院实习了一年。”

“为什么不干了?”

卓沅的手顿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刷锅:“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没有再解释,王一珩也没敢再问。

厨房唯一的食材是半袋大米、几个土豆、一把发黄的青菜,以及一罐老干妈——来自赵小童的画具箱,他说“辣酱是艺术家的燃料”。

“就这些东西,够十个人吃?”李昊看着食材,脸色发白。

“够了。”何浩楠说,“做粥,拌土豆丝,凑合一顿。”

“你会做饭?”

“会。”

何浩楠脱下外套,卷起袖子,开始切土豆。他的刀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速度快得像开了倍速。大蒜一拍就碎,姜切成薄片,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你当过厨师?”鹭卓问。

“当过兵,炊事班。”何浩楠说。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工兵,炊事班,还会修东西?”

“都干过。”何浩楠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泡着,“当兵的时候学的,能活着就行。”

一锅白粥,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蒜蓉青菜,外加半碗老干妈,这就是十个人在鹭岛村的第一顿晚餐。

没有餐桌,所有人蹲在院子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电路修好了,但灯泡瓦数极低,像点了一根蜡烛),手里捧着搪瓷碗,吃得很安静。

不是因为好吃——说实话,粥有点糊,土豆丝有点咸,青菜有点老。

但没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饿了,也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抱怨没用,嫌弃没用,只有吃下去,活下去。

王一珩吃得很香,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被鹭卓拦住:“给我留点。”

“哥,你还是叫我弟弟吧,叫王一珩叫不惯。”王一珩边嚼边说,“我从小在剧组长大,大家都喊我弟弟。”

“你为什么从小在剧组?”赵一博问。

“我爸妈离婚了,没人管,就被带去剧组做童星。”王一珩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气氛突然安静了一下。

“所以你才想交朋友?”蒋敦豪想起下午在村口,王一珩说过的话。

“嗯。”王一珩点点头,“小时候别的孩子都上学,能在学校里交朋友。我在剧组,都是大人,没人跟我玩。杀青了就换下一个组,刚认识的人又没了。”

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我来这节目,就是因为听说是十个人一起,十个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干一样的活。我就想,这一回,应该能交到朋友了吧。”

没人说话。

李昊突然站起来,端着碗走到王一珩旁边,一屁股坐下,把碗往他的碗上一碰:“弟弟,从现在开始,你有九个哥哥了。”

王一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亮亮的:“哥,你碗里有口水。”

“你管呢,反正都是兄弟。”

鹭卓骂了一句“恶不恶心”,但也端着碗凑过来,碰了一下。

然后是陈少熙、赵一博、卓沅、何浩楠、赵小童、李耕耘。

最后是蒋敦豪,他走过来,蹲下来,把碗轻轻地碰上去,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记了很久的话。

“不管三个月后怎么样,这三个月,我们是一家人。”

入夜,鹭岛村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没有车声,没有霓虹灯,只有虫鸣和风声,偶尔远远传来几声狗叫。天空黑得像一块幕布,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比城市里多一百倍。

赵小童一个人坐在院门口,仰头看着星星,手里端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咖啡。

“不睡?”李耕耘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赵小童说,“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得我耳朵疼。”

“你以前住哪儿?”

“北京,鼓楼那边,二十四小时有车声。”

“那你应该习惯了。”

“习惯的是有车声,”赵小童顿了顿,“没习惯的是安静。”

李耕耘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你抽烟?”赵小童问。

“种地的时候抽,提神。”

“那你现在抽烟,是要半夜去种地?”

“不是,”李耕耘看着远处的田野,“是想事情。”

“想什么?”

李耕耘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小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想这里能种什么。土质我看了,偏碱,适合种玉米和花生。但玉米不值钱,花生也一般。得种点经济价值高的,比如——”

“你真的很喜欢种地。”赵小童打断他。

李耕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容有点笨拙,但很真诚。

“可能吧,”他吐出一口烟,“地不会骗你。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不像人。”

正屋里,鹭卓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板太硬了,硌得他骨头疼。隔壁床的陈少熙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节奏诡异,像一台坏了的拖拉机。李昊在说梦话,嘟囔着“砍价……五块不行……三块……”

赵一博的笔记本电脑还在亮着,他靠在床头,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你不睡?”鹭卓小声问。

“算完了就睡。”赵一博头也不抬,“我在算我们这一周的粮食消耗,明天必须去镇上采购,不然第三天就断粮了。”

“你真会算这些?”

“我学的是统计学,数据模型是我强项。”赵一博终于抬起头,“但我以前没算过这种——怎么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粮食,怎么分配才能撑最久。”

“那你以前算什么?”

“股票。”

鹭卓挑了挑眉:“你不是学统计的吗?怎么还炒股?”

“我爸教的。”赵一博的声音低下去,“他想让我学金融,我不愿意,就休学了。”

“所以你才来种地?”

赵一博没有回答,关上了电脑。

“睡吧,”他说,“明天会很累。”

东偏房里,蒋敦豪也没睡着。

卓沅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好像没什么心事。何浩楠的睡姿非常标准,仰面朝天,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在站军姿。

蒋敦豪的手机屏幕亮了,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还行。”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第一天。十个人,一个破院子,一锅糊粥。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三个月,但我想试试。”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这是他在鹭岛村的第一个夜晚。

凌晨四点,一声尖叫划破了鹭岛村的宁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鼠!!!”

是李昊的声音。

正屋的灯亮了,然后是陈少熙的怒吼:“你叫什么叫!”

“老鼠!有老鼠!从我脚上爬过去了!”

“那是你的脚臭,不是老鼠!”

“我不管!有老鼠!!!”

西偏房的王一珩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烦死了”。赵小童翻了个身继续睡。李耕耘已经穿好衣服走出去了。

他走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老鼠在哪儿?”

“在……在我床底下!”李昊的声音还在发抖。

李耕耘推门进去,其他人已经全醒了。陈少熙光着膀子,鹭卓裹着被子,赵一博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他已经戴上了眼镜,不知道是早就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李耕耘蹲下来看了一眼床底,然后伸手进去,两秒后,他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出来。

“田鼠,不是家鼠。”他把田鼠举到灯下,“不咬人,吃素的。”

“我管它吃什么的!拿走拿走拿走!”李昊缩在床角,被子裹得像个粽子。

李耕耘走到门口,把田鼠往院子一扔,拍拍手:“没了。”

“……谢谢。”

“一只老鼠吓成这样,以后怎么种地?地里全是虫。”

“虫和老鼠能一样吗?”

“都是活的。”

“……”李昊无言以对。

经过这么一闹,所有人都醒了。陈少熙索性不睡了,穿上鞋去院子里跑步。赵一博打开电脑继续算账。鹭卓去井边打水洗脸,发现何浩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他煮了一大锅红薯粥,红薯是昨天在村里老奶奶家借的。

“你几点起的?”鹭卓问。

“三点半。”

“三点半???”

“习惯了。”

鹭卓看着何浩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有一种可怕的东西——自律,像机器一样精准的自律。

天还没亮,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赵小童端着他的咖啡(这家伙到底哪来那么多咖啡?)坐在门槛上看日出。赵一博在纸上画采购清单。李耕耘在检查农具。蒋敦豪在挨个叫醒还没醒的人——主要是王一珩,这孩子睡得像一尊佛,怎么叫都叫不醒。

“弟弟,起床了。”蒋敦豪拍了拍他。

“唔……五分钟……”

“五分钟后太阳就晒屁股了。”

“我不怕晒……”

蒋敦豪无奈地看向李耕耘,李耕耘走过来,直接掀了王一珩的被子。

“啊——冷!”

“起床。”

“哥!你是魔鬼!”

“魔鬼让你起床种地。”

王一珩骂骂咧咧地穿衣服,但嘴角是翘着的。

六点整,十个人第一次整整齐齐地站在院门口。

蒋敦豪站在最前面,看着这群人——有人还眯着眼睛,有人已经精神抖擞,有人蹲着系鞋带,有人还在喝最后一口粥。

“今天第一件事,”蒋敦豪说,“给咱们的院子起个名字。”

“起名字?”李昊来了劲儿,“叫'种地吧,少年'?”

“太长了。”

“叫'黄土高坡'。”

“不吉利。”

“叫'十个大冤种'。”陈少熙说。

“你才是大冤种。”鹭卓拍了他一下。

赵一博推了推眼镜:“叫'勤天'吧,勤劳的勤,天空的天。十个勤天。”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十个勤天……”王一珩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这个好!”

“为什么好?”蒋敦豪问。

“因为我们十个人,”王一珩认真地说,“勤劳的人,总有一天能把天撑起来。”

鹭卓突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说话的时候不像个孩子。

“行,”蒋敦豪笑了,“就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记号笔,走到院门口那块歪歪斜斜的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字:

十·个·勤·天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很用力,每一笔都扎进了木头里。

九个少年站在他身后,看着这行字,没人说话。

远处,太阳从田野的尽头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破旧的院子、荒芜的土地、和十个人的脸上。

这是鹭岛村的第一个早晨。

这是十个勤天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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