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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星光璀璨 > 鹭岛少年:泥土生花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5-21 08:17:51

十个勤天的第一个清晨,是被李昊的尖叫声开启的。

“啊啊啊啊啊——有老鼠!!!”

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已经炸了锅。陈少熙光着膀子从床上弹起来,鹭卓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赵一博冷静地戴好眼镜,何浩楠提着菜刀从厨房冲出来——后来证明他是来看情况的,但在那个瞬间,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砍老鼠。

最后是李耕耘解决的。

他走进正屋,弯腰,伸手,三秒后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走出来,像变魔术一样。

“田鼠。”他把老鼠举到灯光下,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不咬人,吃素的。”

“我管它吃什么!”李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拿走!快拿走!”

李耕耘走到院门口,一扬手,田鼠画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荒草里。

“没了。”他说。

“……谢了。”

“一只老鼠吓成这样,以后怎么种地?”

“我种地跟怕老鼠有什么关系?”

“地里全是老鼠。”

李昊的脸白了。

陈少熙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被李昊用枕头砸了一下。

经过这么一闹,所有人都醒了。蒋敦豪看了看手机,才凌晨四点半,但已经没人睡得着了。

“既然都醒了,”他清了清嗓子,“开个早会。”

院子里没有桌椅,十个人就蹲成一圈,像农村开社员大会一样。

蒋敦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昨晚赵一博写的“作战计划”。

“今天三个任务,”蒋敦豪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把院子彻底收拾干净;第二,去镇上采购物资;第三,勘察田地。”

“勘察田地?”鹭卓愣了一下,“地还没定?”

“定了一块。”李耕耘开口,“昨天我跟村长说了,村东头有十亩荒地,以前种过庄稼,后来荒了。土质还行,就是杂草多,得先翻一遍。”

“十亩?”赵一博推了推眼镜,“十亩地我们十个人翻,按标准劳动效率算,需要——”

“别算了,”李耕耘打断他,“先收拾院子,地的事我来看。”

赵一博被噎了一下,但没反驳。

李昊偷偷凑到鹭卓耳边:“这李耕耘是不是有点强势?”

“人家是真农民,咱们是真糊咖,能一样吗?”鹭卓小声回。

“说谁糊咖呢?”陈少熙耳朵尖,立刻凑过来。

“说你呢,糊咖。”

“你才是糊咖,你糊穿地心。”

“行了行了,”蒋敦豪拍了拍手,“吃完早饭干活。何浩楠,早餐好了吗?”

“粥好了,就等你们起床。”何浩楠转身走向厨房,“红薯粥,没糖,凑合喝。”

十个人陆陆续续端着碗围到灶台前。何浩楠熬了一大锅红薯粥,红薯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已经煮化了,有的还硬邦邦,但热气腾腾的,在这个微凉的清晨显得格外诱人。

“好喝吗?”王一珩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真的假的?”鹭卓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喜,“何浩楠,你做饭可以啊!”

“一般。”何浩楠面无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卓沅在旁边默默喝粥,一句话没说。他已经喝完一碗,去盛第二碗了。

“卓沅,你今天负责收拾厨房,”蒋敦豪分配任务,“把锅碗瓢盆都归置好,看看缺什么,写到采购清单上。”

“好。”

“赵一博,你负责写采购清单,把吃的、用的、工具都列清楚,预算控制一下。”

“好。”赵一博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列条目。

“鹭卓和陈少熙,你们俩去镇上采购,村里有班车吗?”

“村里没有,”李耕耘说,“得走四十分钟到镇上,或者借个三轮车。”

“谁会骑三轮车?”

所有人看向李耕耘。

“……行,我骑。”李耕耘认命地点头。

“那鹭卓、陈少熙、李耕耘,你们三个去采购。剩下的人跟我收拾院子和田地。”

分配完毕,所有人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喝粥。

鹭卓看着手里的搪瓷碗——碗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边沿缺了一个小口——想起昨天自己还在嫌弃这个破村子,今天居然已经开始适应了。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吃完早饭,各就各位。

何浩楠花了半小时把厨房收拾得像个手术室——碗筷按大小排列,调料瓶标签朝外,抹布叠成方块搭在水池边。卓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说了句“你好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何浩楠纠正,“是标准。”

“什么标准?”

“部队标准。”

卓沅识趣地没再问。

赵一博蹲在院门口,把采购清单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从大米面粉到农药化肥,每一笔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你写完了吗?”蒋敦豪过来问。

“还在算最优解。”赵一博头也不抬,“我们要买的东西太多了,但手头的钱只有三千块。三千块要撑三个月,平均每天只有三十三块三毛三,十个人,每个人每天三块三毛三——”

“行了行了,别算了,”蒋敦豪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买最需要的,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是——”

“相信大家。”

赵一博张了张嘴,没再说话,把清单递给鹭卓。

鹭卓接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清单比我的命还长。”

“你照着买就行,”赵一博说,“我把优先级标了,红星的是必须买的,三角的是尽量买的,圆圈的是可买可不买的。”

“……你连这个都分级了?”

“数据化管理,效率最高。”

鹭卓看着手里的清单,五味杂陈。他出道这么多年,收到的评价最多的就是“没脑子”“不会规划”“懒得要命”。现在突然遇到一个连买菜都要做PPT的人,他有点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想打人。

李耕耘已经把三轮车推到院门口了。

那是一辆上了年纪的农用三轮车,车身锈迹斑斑,后斗里还堆着半车干草。李耕耘检查了一遍——轮胎有气,链条能动,刹车勉强能用。

“能开吗?”陈少熙怀疑地看着这辆车。

“能。”李耕耘跳上驾驶座,踩了一脚油门。

“轰——突突突突突——”

发动机冒出一股黑烟,车身剧烈抖动,但确实动了。

“上车。”李耕耘拍了拍后斗。

鹭卓和陈少熙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爬了上去。

“我们走了!”李耕耘大喊一声,三轮车像一头倔强的老牛,突突突地冲出院门。

李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上,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像三个逃难的?”

“他们就是三个逃难的。”蒋敦豪笑了笑,“行了,干活了。”

剩下的七个人开始收拾院子。

任务是李耕耘走之前分配好的——男人该干男人的活。虽然这话说出来被李昊批判了三分钟“性别刻板印象”,但所有人都按他说的做了。

赵小童负责清理杂物。他把院子里所有破烂归类——能烧火的堆一堆,能卖钱的放一边,不能要的扔出去。他干得很慢,但很有条理,每捡起一样东西都要端详半天。

“这是个什么东西?”他举起一个生锈的铁疙瘩。

“那是个犁头。”蒋敦豪看了一眼,“犁地用的。”

“像艺术品。”

“你管这叫艺术品?”

“所有的农具都是艺术品,”赵小童认真地擦了擦铁锈,“它们跟土地对话。”

蒋敦豪觉得赵小童这个人有毒。他说的话你永远分不清是艺术家的深度还是单纯在胡扯。

王一珩和卓沅负责清理厨房外的排水沟。排水沟被淤泥和烂叶子堵死了,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哥,这个味,”王一珩捏着鼻子,“有点像猪圈。”

“你没去过猪圈吧?”卓沅问。

“我去过,拍戏的时候去过。”

“那你还挺见多识广。”

“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

王一珩幽怨地看着卓沅,觉得这个看起来最温柔的哥哥,其实嘴也挺毒。

何浩楠和陈少熙——不对,陈少熙去采购了,何浩楠一个人包了修水电的活。他把院子里的电线全检查了一遍,换了三个保险丝,接了两个开关,还顺手修好了门口那盏路灯。

“亮了!”李昊在门口喊了一声。

路灯亮了,虽然是白天看不出来,但它确实亮了。

“何浩楠,你是不是什么都会?”王一珩佩服地看着他。

“不会唱歌。”何浩楠面无表情。

这对话似曾相识。

蒋敦豪和李昊负责最累的活——把正屋里的旧家具搬出来清理。

说是家具,其实就是几张破床、两个歪腿的柜子、一个倒了会砸死人的衣架。蒋敦豪搬得满头大汗,李昊在旁边出谋划策——“这个放这儿……不对不对,放那儿……还是放这儿吧……算了,你看着办。”

“你能不能不说话?”

“我这是在提供情绪价值!”

“你这是在消耗我的情绪。”

两个人拌着嘴,把家具搬进搬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赵一博在旁边算了一上午的账,终于抬起头:“我算完了。”

“算完什么?”蒋敦豪问。

“最优采购方案。”赵一博举起他的小本子,“如果只买红星项目,花费两千三百五十元,能撑一个月。如果能买到三角项目,花费三千一百二十元,能撑一个半月。圆圈项目不买也没关系,都是非必需品。”

“非必需品是什么?”

“零食、饮料、水果、卫生纸。”

“……卫生纸是非必需品?”李昊瞪大了眼睛。

“从生存角度讲,是的。”

“那你用什么擦?”

“树叶。”

李昊沉默了。

蒋敦豪也沉默了。

“行吧,”蒋敦豪打破沉默,“等他们回来再说。”

去镇上的路比想象中更颠。

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蹦跶,鹭卓和陈少熙在后斗里被颠得东倒西歪,像两颗弹珠在盒子里乱撞。鹭卓的屁股已经失去了知觉,陈少熙的头撞了三次车顶,嘴里骂骂咧咧。

“李耕耘!你能不能开慢点!”陈少熙大喊。

“开慢了更颠!”李耕耘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那你开快点啊!”

“再快车就散了!”

鹭卓觉得自己的胃在造反。他早上喝的那碗红薯粥,现在正在他的胃里进行剧烈的布朗运动,随时可能从喉咙里冲出来。

“我——我要吐了——”他捂着嘴。

“别吐!吐了你自己擦!”陈少熙惊恐地往旁边躲。

“我擦你脸上——”

“你恶不恶心!”

李耕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个人,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故意碾过一个大坑。

“啊——!!”

三轮车猛地一跳,鹭卓和陈少熙同时飞起来,又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重重摔回后斗里。

“李耕耘!!!”

但李耕耘已经听不见了,因为他正忙着超车——超一辆自行车。

到了镇上,三个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鹭卓扶着墙干呕了三十秒,什么都没吐出来。陈少熙的头发里全是灰,拍一下能下一场沙尘暴。李耕耘倒是一点事没有,拍打拍打身上的土,表情平静得像刚散步回来。

“你故意的。”鹭卓指控他。

“什么?”

“你故意开那么颠。”

“路就这样,我能怎么办?”李耕耘一脸无辜,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鹭卓决定不跟他计较——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他打不过李耕耘。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十分钟。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杂货店、菜市场、农资店、五金店,什么都有。

鹭卓掏出赵一博写的采购清单,开始一家店一家店扫荡。

第一站是粮店。

大米、面粉、挂面、小米、绿豆——鹭卓照着清单念,老板一袋一袋往外搬。陈少熙负责搬上三轮车,搬了四袋五十斤的大米,他已经开始喘了。

“还有吗?”他擦了把汗。

“还有两袋面粉。”鹭卓看着清单。

“……我恨赵一博。”

“他算过了,这些刚好够吃一个半月。”

“他算的是食堂标准还是难民标准?”

“你猜。”

陈少熙认命地继续搬。

第二站是菜市场。

镇上的菜市场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土豆白菜萝卜洋葱,都是耐放的。鹭卓跟菜贩子砍了半天价,成功把土豆从一块五砍到一块三,省了整整四块钱,成就感爆棚。

“鹭卓你可以啊!”陈少熙刮目相看。

“我出道前在菜市场帮过忙,”鹭卓得意地甩了甩头发,“砍价是我的强项。”

“那你为什么砍了半天才省四块钱?”

“……你能不能不说话?”

第三站是农资店。

这是李耕耘的主场。他一进门就跟老板聊上了,用的全是鹭卓听不懂的词——“二铵多少钱一袋”“尿素的含氮量是多少”“有没有生物菌肥”“这个除草剂是芽前还是芽后”。

鹭卓和陈少熙像两个文盲一样站在旁边,全程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们说的是中文吗?”陈少熙小声问。

“可能是农业方言。”鹭卓同样小声。

李耕耘跟老板聊了十分钟,选了三袋子化肥、两瓶除草剂、一包种子和一把新锄头。

“原来的锄头还能用。”鹭卓提醒他。

“那把给小何用,我用新的。”李耕耘说,“锄头这东西,顺手最重要,不顺手的手上磨泡。”

鹭卓看了看自己还没长茧的手,开始为未来担忧。

第四站是超市。

红星项目买完了,三角项目也买得差不多了,还剩一点预算,鹭卓决定买点圆圈项目——卫生纸。

“买最便宜的。”陈少熙建议。

“不行,”鹭卓拿起一卷柔软的两层纸巾,“生活质量不能降。”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可没说要生活质量。”

“那是因为没得选。有得选的时候,我要活得像个——”

“像个什么?”

“像个——”

鹭卓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活成什么样。

他以前想活成顶流,后来活成了糊咖。他想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最后活成了别人同情的对象。

现在,他只想活成一个买得起好卫生纸的人。

“就这个。”他拿了两提纸巾放进购物车,“算我请大家的。”

陈少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后斗里塞满了米面粮油和化肥农药,鹭卓和陈少熙只能挤在一个小角落里,腿都伸不直。

“好挤。”陈少熙抱怨。

“忍忍,快到了。”

“还有多久?”

“李耕耘!还有多久!”鹭卓朝前面喊。

“二十分钟!”李耕耘头也不回。

“他说二十分钟。”鹭卓转告陈少熙。

“他二十分钟前就说二十分钟。”

“那他可能说的是总共二十分钟。”

“那他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三轮车颠了一下,陈少熙的头又撞上了车顶。

“……我要下车。”

但三轮车没有停,继续突突突地往前开,载着三个人和一车货物,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

院子里,收拾工作进入白热化阶段。

赵小童把杂物堆分成了四类——能烧火的、能卖钱的、能改造成装饰品的、什么都不能要的。能烧火的堆成了小山,能卖钱的只有几根旧铁丝,能改造成装饰品的是一个破陶罐和一块奇形怪状的木头,什么都不能要的占了绝大多数。

“你这分类标准是什么?”王一珩好奇地问。

“美学原则。”赵小童举起那个破陶罐,“你看,这个质感,这个裂纹,这个岁月感,放在院子里种点多肉,多好。”

“那是我们家以前的尿罐。”李昊走过来看了一眼,“我认得,上面还有我三岁时候画的画。”

赵小童拿着陶罐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尿罐。”李昊重复了一遍,“夜里用的那种。”

赵小童把陶罐放下了。

“算了,扔了吧。”他说。

“你不是说美学原则吗?”

“美学原则也要考虑实用性。”

李昊笑了,笑得很大声。

卓沅和王一珩终于把排水沟挖通了。看着黑乎乎的脏水哗哗地流出去,两个人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我们是不是也算为生态文明做了贡献?”王一珩擦着汗。

“你只是掏了个水沟。”卓沅说。

“但那也是贡献啊!”

“行吧,算贡献。”

排水沟疏通的那一刻,王一珩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臭得他眼泪直流。

蒋敦豪和李昊把正屋收拾得差不多了。四张床靠墙摆好,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当活动区。虽然地面还是土的,墙上还在掉灰,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还差个桌子。”蒋敦豪环顾四周。

“外面那块门板可以当桌子。”李昊提议。

“那门呢?”

“门晚上再装上呗,白天又不用。”

蒋敦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把门板卸了,搬到屋里,横放在几块砖头上,一张长桌就有了。

李昊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桌上,退后两步欣赏:“不错,很有工业风。”

“这叫难民风。”

“你嘴真毒。”

“跟你学的。”

正屋的墙上空空荡荡的,赵小童把他的画贴了上去——昨天画的院子全景,还有一幅速写,画的是大家蹲着吃饭的样子,每个人表情都很生动。

“别贴了,”蒋敦豪说,“墙上掉灰,过两天就掉了。”

“掉了再贴。”赵小童说完,又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十个勤天·第一天”。

蒋敦豪看着那行字,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第三天?不,这才是第一天。准确地说,是第一天上午。

但已经感觉过了很久了。

采购三人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三轮车还没停稳,院子里的人就涌了出来——不是因为他们多想念鹭卓和陈少熙,而是因为他们都饿了。

“可算回来了!”李昊冲过来,“我要饿死了!”

“饿死你就躺那儿,别挡路。”鹭卓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下——在后斗里蹲了四十分钟,他的腿已经麻木了。

“买了什么?”赵一博已经凑到后斗前,开始核对清单。

“大米六袋,面粉四袋,挂面十斤,小米五斤,绿豆三斤——”他照着清单一项一项对。

“卫生纸?”赵一博看到这个项目,挑了挑眉。

“鹭卓买的。”陈少熙立刻甩锅。

“我自己付的钱,”鹭卓插嘴,“不算在预算里。”

赵一博看了他一眼,在清单上打了个勾:“行,算你私人赞助。”

“什么叫私人赞助?我那是为大家好!”

“你是为自己好。”

“那也顺便为大家好了!”

李耕耘已经开始搬化肥了。他把化肥一袋一袋扛到院子角落,用塑料布盖好,再用砖头压住四个角。

“为什么盖起来?”王一珩问。

“怕受潮。”李耕耘说,“化肥受潮了就没用了,几百块钱打水漂。”

“哦。”王一珩记下了。

何浩楠把采购的食材搬进厨房。他打开每一袋米面,检查有没有生虫;翻看每一棵菜,确认新不新鲜;甚至连鸡蛋都挨个在灯下照了一遍——卓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真的好强迫症。”他说。

“不是强迫症,是责任心。”何浩楠把鸡蛋放进盆里,码得整整齐齐,“兵营里食堂饭菜出了问题,那是要处分的。”

“你退伍了还这样?”

“习惯改不了。”

卓沅看着他,若有所思。

午饭是何浩楠做的,陈少熙打下手。食材有限,只能简单做——炒土豆丝、白菜炖粉条、凉拌黄瓜、一大锅米饭。

土豆丝切得还是那么匀,粉条炖得软烂入味,黄瓜拌得清爽可口。十个人围在门板桌子前,吃得呼噜呼噜响,没人说话——都在专心吃饭。

“好吃。”王一珩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何浩楠,你真的不考虑开个餐馆?”李昊一边吃一边说。

“不考虑。”

“为什么?你这么会做饭。”

“开餐馆太累。”

“种地就不累?”

何浩楠想了三秒钟:“累,但累得比较单纯。”

蒋敦豪听到这句话,停下筷子看了何浩楠一眼。

累得比较单纯。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单纯,城市里的竞争不单纯,娱乐圈的规则不单纯。但种地单纯——你对土地好,土地就对你好。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吃完饭,蒋敦豪让大家休息半个小时。

没人真的休息。

赵一博打开电脑继续做模型,赵小童坐在门槛上画画,李耕耘检查新买的锄头,何浩楠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鹭卓躺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看着天空发呆。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以前在首尔当练习生的时候,他连吃饭都在练舞,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后来回国出道,每天行程排得满满的,赶通告、录节目、拍杂志、见粉丝,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然后组合解散了。

然后他被雪藏了。

然后他变成了一个躺在破院子里发呆的人。

“想什么呢?”卓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想什么。”

“你发呆的样子像个哲学家。”

“我发呆的样子像个傻子。”

卓沅笑了:“你对自己评价挺准。”

“你能不能不损我?”

“我以为你喜欢说实话。”

鹭卓翻了个身,看着卓沅。

卓沅的侧脸很好看,线条柔和,皮肤白净,睫毛很长。他安静地坐着,像一棵不会说话的小白杨。

“你为什么不想当护士了?”鹭卓突然问。

卓沅沉默了几秒。

“太累了。”他说,还是昨天那个答案。

“不会是原因。”

卓沅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真的想知道?”

“想。”

“因为有一个病人,我没救回来。”

鹭卓愣了一下。

“不是我的错,但我觉得是我的错。”卓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所以我就不想干了。我害怕。”

鹭卓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会安慰人的人,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那你会想他吗?”他问。

“每天。”

鹭卓沉默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鹭卓说:“你在这儿能不想吗?”

卓沅想了想:“不太想。因为太累了,累到没空想。”

“那你应该留下来。”

卓沅看着他,没有说话。

蒋敦豪的哨声响了——他用口哨吹的集合号,据说是小时候看抗日剧学的。

“集合!去田里!”

十个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着李耕耘往村东头走。

村东头的荒地离院子不远,走路十分钟。地确实荒了很久,杂草长到膝盖高,有些地方甚至长了小灌木。远处能看到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几座坟头。

“就是这儿。”李耕耘站在田埂上,张开双臂,“十亩,全是我们的。”

“全是我们?”赵一博环顾四周,“这得翻到什么时候?”

“正常情况,一台拖拉机两天就能翻完。”

“那我们没有拖拉机呢?”

“那就十天,或者二十天。”

赵一博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十亩地等于六千六百六十七平方米,如果全靠人力翻,每人每天能翻多少平方米?他以前没有算过这种数据,因为他的模型里默认有农机。

李耕耘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还行。”他说,“有点瘦,但能养。”

“怎么养?”蒋敦豪问。

“施肥。翻地的时候把化肥拌进去,种之前再撒一遍农家肥。”

“农家肥是什么?”王一珩举手。

“粪。”

“……我听错了,你没说。”

“粪。”李耕耘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鸡粪、猪粪、牛粪,都行。发酵过的,不臭。”

王一珩的脸绿了。

李昊的脸也绿了。

鹭卓的脸早就在三轮车上就绿了,所以看不出来。

“我们一定要……”李昊艰难地开口,“用手碰那个东西吗?”

“不用,”李耕耘说,“用铲子。”

“那还行。”

“但得搅拌。”

“……搅拌?”

“对,跟化肥拌在一起,均匀撒到地里。”

李昊看向蒋敦豪,眼神里写满了“我们能不能不种了”。

蒋敦豪看向鹭卓,眼神里写满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鹭卓看向赵一博,赵一博看向陈少熙,陈少熙看向何浩楠,何浩楠看向卓沅,卓沅看向赵小童,赵小童看向王一珩,王一珩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世界很美好,但土地不会骗人——它需要粪。

“行,”蒋敦豪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来。今天先翻地。”

“怎么翻?”陈少熙问。

“用锄头。”李耕耘从身后摸出一把锄头,递给陈少熙,“你先来,我教你。”

陈少熙接过锄头,掂了掂,有点沉。

“双手握把,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腰用力,不要只用手臂。”李耕耘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教,“举起来,用力往下抡,锄刃要斜着入土,不要垂直——垂直会卡住——”

陈少熙照做了。

锄头抡起来,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土里。

然后卡住了。

“用力拔!”李耕耘喊。

陈少熙使劲拔,脸都憋红了,锄头纹丝不动。

“用腰!不是用手!”

“我用了!”

“没用到位!”

两个人拔了半天,锄头终于出来了,连带着一大块泥土,糊了陈少熙一脸。

“哈哈哈——咳咳——”李昊笑得被口水呛到。

“你来!”陈少熙把锄头塞给李昊,“你行你上!”

李昊接过锄头,深吸一口气,举起,落下。

锄头弹起来了。

土地纹丝不动,李昊的手被震得生疼。

“怎么回事?”他甩着手。

“角度不对。”李耕耘示范了一次——他举锄、抡下、入土、翻起,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像做过一万遍。

“看到没?角度要斜,劲要沉下去,翻起来的时候手腕一转——”

他又翻了一锄,土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完美地落在旁边。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玩意儿,是技术活。”李耕耘把锄头递给鹭卓,“你来。”

鹭卓接过锄头,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到了一个荒谬的转折点——他曾站在几万人面前跳舞,现在他要学翻地。

他举起锄头,落下。

锄头入土五厘米,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撮土。

“太浅了。”李耕耘说,“你得挖二十厘米深。”

鹭卓又试了一次,这回深了,但锄头拔不出来了。

他又试了一次,锄头倒是出来了,但土没翻开。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土翻开了,但姿势太难看了,像个佝偻的老头。

“你腰太直了。”李耕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腰,“弯一点,对,就这样,然后——”

李耕耘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做了一次。

这一次,锄头稳稳地入土,土块完美地翻转过来,落在一旁。

“对!就是这样!”李耕耘难得地笑了,笑得很用力,“记住了!”

鹭卓愣了一秒。

不是因为学会了翻地,而是因为李耕耘的笑容——那个看起来最糙、最硬的汉子,笑起来居然像个孩子。

“我学会了?”鹭卓不确定地问。

“会了。”李耕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第三个学会的。”

“前两个是谁?”

“何浩楠和我。”

“何浩楠学会了?”鹭卓看着不远处默默翻地的何浩楠,果然,他的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学东西很快。”李耕耘说,“当兵的人,身体协调性好。赵一博也不错,但脑子太快,身体跟不上。”

果然,赵一博正在地里翻得满头大汗。他的姿势很标准——标准的像教科书,但少了点节奏感,像一台刚出厂的机器还没跑顺。

“赵小童呢?”

赵小童在田埂上坐着,没在翻地。他在画画,画大家翻地的样子。

“他不干?”鹭卓皱眉。

“他说他不擅长体力活,但可以帮我们记录。”李耕耘说,“我觉得也行,总要有人做不一样的事。”

鹭卓看着赵小童,后者正全神贯注地画画,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你们农民脾气都这么好?”

“不是脾气好,”李耕耘说,“是觉得他有道理。十个人都翻地,跟九个翻地一个画画,差别不大。但他画画,能把这个记下来,以后我们老了,还能看看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鹭卓觉得李耕耘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翻了一个小时的地,十个勤天的状态分化严重。

何浩楠已经翻了一整垄,动作干净利落,像个老农民。李耕耘翻了两垄,遥遥领先。陈少熙翻了大半垄,满头大汗但精神抖擞。卓沅翻了半垄,安静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

剩下的几个人基本在原地踏步——鹭卓翻了一小块,李昊翻了一小块,赵一博翻了一小块,蒋敦豪翻了一小块,王一珩翻了一小块。五个人加起来的成果,赶不上何浩楠一个人。

“不行了,”李昊把锄头一扔,直接躺在地里,“我要死了。”

“死了也得翻。”李耕耘头也不回。

“我没死透,还有一口气,但我选择放弃。”

“那你就在那儿躺着吧,晚上老鼠从你身上爬过去。”

李昊噌地坐起来了,脸色发白:“你吓我。”

“你试试。”

李昊捡起锄头,继续翻。

王一珩的情况更糟。他年纪小,力气也小,锄头对他来说太重了。每翻一下,他的手臂都在发抖,但他一声没吭,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翻。

“弟弟,你休息一会儿。”蒋敦豪走过来。

“不用,”王一珩摇头,“我能行。”

“你手在抖。”

“抖着抖着就不抖了。”

蒋敦豪还想说什么,李耕耘走了过来。

“给他练,”李耕耘说,“男孩子,不练永远不长劲儿。”

“他是弟弟。”蒋敦豪说。

“弟弟也是男的。”

王一珩感激地看了李耕耘一眼,继续翻地。

太阳慢慢西斜了,把金色的光洒在荒地上。十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十条通往远方的路。

蒋敦豪停下来,直起腰,看着这片荒地。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写的“十个勤天”四个字。

当时他只是随便写写,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这四个字,可能不是随便写写的。

十个勤天。

十个勤劳的人,在天底下,种地。

这个解释很直白,但不简单。

“队长!”鹭卓在远处喊他,“你的垄还没翻完呢!”

“来了!”蒋敦豪笑着应了一声,举起锄头,继续翻。

夕阳西下,鹭岛村的天边燃起一片火烧云,红得耀眼。荒地里,十个少年的身影在金色的光里起起伏伏,锄头的起落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今天是他们来鹭岛村的第二天。

但土地已经记住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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