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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二十块,赶紧走!”
靳行舟在片场等了快十个小时,等来二十块钱。
早上七点,他从县城出发,转了两趟公交才到影视基地。化妆后等开拍,一直等到下午五点。
靳行舟接到的,只是一个特约群演的角色,说白了,还是龙套,只是与普通群演相比,能在镜头前露出正脸。
龙套日结一百,特约群演日结三百。
他很少能接到这种好活,干完今天,够他在出租屋趟一个礼拜。
“靳行舟,过来。”
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导演组终于喊他了。
靳行舟走到监视器旁。
这会儿正是盛夏,监视器旁的地上支着一张大伞,导演和制片都躲在伞下。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靳行舟一眼扫过去。
那人穿着和他相似的戏服,连发型都差不多,但戏服质量明显比他好,发型也做得更精致。
制片凑到导演耳边,模样像是在悄声说话,声音却一点没低,足够靳行舟听见。
“湄洲蓟山派的,叫赵腾,是凡武修者,轻功很好,不用威亚就能直接上房檐跑!”
导演闻言,立刻站起身,和那位凡武修者赵腾握手寒暄。
制片转而和靳行舟说:“你的戏份暂时不拍了。”
靳行舟看向一旁,导演正笑容可掬地和那凡武修者聊戏,聊得似乎就是他即将要演的戏份。
主演也从远处走来,加入了导演和那位凡武修者的聊天。
几人聊得热闹,时不时爆开笑声。
靳行舟看着那个凡武修者,对方也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不屑地扯了下。
“给你二十块,打车回去吧。”制片说着掏出手机,“喂,愣着干嘛。”
靳行舟回过神。
制片脸上不见半点心虚,“又没开拍,你什么都没干,玩一天手机,我们还包了你两顿饭,给你个打车费就不错了!”
靳行舟抿着唇,没说话。
制片不悦起来,警告道:“人要知足!都是在这地方讨口饭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把事情闹难看。”
“给你二十块,赶紧走!”
制片手挥个不停,赶苍蝇似的。
靳行舟寻思,他也没说什么,倒是对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怎么就急眼了?
他沉默地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碎裂的屏幕下是花花绿绿的光斑。解开锁屏后,手机界面变成白色,卡了几秒,才调出收款码。
确认收到二十块后,靳行舟一言不发,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离开。
隐隐约约还听见,背后,制片人不知在同谁说:
“什么态度,让群头拉黑这人,下次找群演不要用他。”
靳行舟一路往外走,进了剧组的临时化妆间,化妆师正忙着。
他只能自己卸妆发。
发包不知用了多少夹子,拆的时候,头皮被拽得生疼。靳行舟连眉头都没皱,只在拆完后揉了把脑袋。
他又扯了一张卸妆湿巾,擦了擦脸。
将卸妆湿巾往垃圾桶里一扔,靳行舟换回自己的衣服,转身往外走。
外面正在拍摄,导演声音洪亮,“赵老师,等下你从那个房檐上跑过去!欸!漂亮!我们等下再加一场戏!”
这个世界,古武世家高度活跃,那些修习古武的人,对外按三种级别划分,凡武级、超武级、玄武级。
修习古武的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娱乐圈深受古武文化的影响,每个传媒公司背后都是古武世家、门派,几乎所有顶流明星,都和古武世家、门派沾点边。
这只是一个小制作剧组,能请来凡武级修者,简直是天降的宣传噱头。
这不,从导演到主演,都在捧着那凡武。
夕阳西下,将天幕染得绚烂。
大片的火烧云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半空,橘红、紫红、金红,一层叠一层。
影视基地的仿古屋檐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整个世界都是明媚多彩的。
路边站满了人。
人们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有人喊着“太好看了”,有人把照片分享给家人朋友。
有什么好看的?
靳行舟又多看了一眼。
不懂这些人在激动什么,跟天上着火了似的。
打了辆车,回镇上的出租屋,计费三十七块多。
巷子窄,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
靳行舟拐了三道弯,钻进一栋没有门牌的红砖楼。
二层红砖楼里密密麻麻隔出了几十间屋子。一楼是上下铺,二楼是板材隔断的单间。
靳行舟奢侈地住着单间,房间两三平米,只够放一张床,没有独立卫生间。
单间三十五元一天,专门租给他们这些来影视基地务工的穷人。
三十五一天,一个月一千多块钱,这房租放到十八线小县城,算贵的。但靳行舟身处的这个H市下辖的县城有些特殊,周边有许多影视基地,盖了好几座用于拍摄的宫殿,且县城旁还有一条吸引游客的古镇。
靳行舟拿起洗澡盆,出了房间。
公共卫生间在二楼尽头,门板破烂,风一吹就晃悠。
走廊上摆着一张藤椅,有个老头躺在上面刷手机。
老头姓王,这个里的房东兼收费员。
王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上反射着手机里美女跳舞的视频。
靳行舟走过来时,王老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公共卫生间门口贴着收款码。
王老头一指收款码,“洗澡两块。”
靳行舟关上门,拧开热水。
花洒里冒出一股涓涓细流,要等十几秒才能出热水。靳行舟打上洗发水,用力搓洗起身上。
今天的服装有一股霉味,穿久了,身上好似也沾染上了那味道。
水淋在身上,热气氤氲间,靳行舟闭上眼。
刚觉出几分舒缓,就被一阵拍门声惊扰。
巴掌拍在塑料门上,发出的嘭嘭声巨响。
“十分钟了!淹死在里面啦!”
王老头在外面骂道:“每次都洗这么久,水不要钱啊?两块钱洗个澡,你当是温泉呢?”
靳行舟关掉水,用毛巾擦干,穿好衣服,拉开门。
王老头站在门口,脸色难看,“每次都洗这么长时间,下次超过十分钟要加钱!”
靳行舟没说话,侧身从老头旁边走过去。
身后传来老头嘟囔的声音:“年纪轻轻真够不要脸的!占便宜没完了,趁着洗澡喝个肚饱,连饭钱都可以省了,活不起了是不是?”
靳行舟往房间走去。
头发还是湿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衣领洇湿了一片。
身后老头仍在骂骂咧咧。
靳行舟拧开把手,走进乌漆嘛黑的屋子。
黑......
这么黑?
靳行舟下意识后退,连退了两三步,周围仍是一片黑。
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知在何时停了。
几秒后,眼睛适应了黑暗,靳行舟隐约看见周围的景象。
这是......
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