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唔...“
米莱强忍着湿透衣服带来的不适,从树上跳了下来。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落地时脚步微微踉跄,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崖壁。
此时仍旧下着雨,但是相较于之前已经小了很多了,雷电也半天没有出现。
天灾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幻境,只留下一片泥泞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此时肾上腺素褪去,原本感受不到的各种磨擦磕碰,此时像是泉水一般通过神经攻击着他的大脑。
疼痛。
原本就不怎么好走的路,在一场灾难过后更加难走,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要去找到玛莉亚,并搜寻有没有幸存者。
在树上,他看见所有人都被泥水裹挟,眼看是无法生还了,玛莉亚当时已经冲出了谷口,可紧随而去的泥流让米莱不敢多想。
“玛莉亚!”
米莱的声音在空谷中回响。
声音焦急而嘶哑,混着雨声,显得格外渺小。
他踉跄着,不顾脚下泥泞与湿滑,踩着淤泥中继续前行,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米莱觉得浑身发冷,心中警铃大作,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失温。
脱掉浸透的外套与内衬,露出了八块腹肌。
只是此时没人欣赏这健美的身材了,他将外套用力紧凝,一大波雨水从衣服中洒落。
再穿上时轻快了很多,只是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让米莱怎么也舒适不起来。
雨又下了一会,就停了。
米莱再次重复将衣服拧干,天空中的乌云仍旧没有散开,冷风呼啸。
他看见了一抹黑衣,他往前去刨开泥水,是追兵的一员。
死的不怎么安详。
不过米莱顾不上这么多,往前看了看,多是些尸体,里面还有些动物尸体,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没过几天就会发展成一处污染源。
不过这不是米莱该管的。
拉开面巾,是个中年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凶悍。
刨土,搜刮。
米莱得到了一件充满稀泥的手弩。
一包弩矢。
这次米莱终于有机会仔细观摩这些武器了,这是王国军中的制式手弩,编号被人抹去,他无法从中得到这批装备的具体来源。
米莱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作为一个混吃混喝的王子,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招致这样的袭杀。
自己既没有在军中培养势力,又没有巴结魔法协会的学究,更没有得罪过任何派系。
何至于此?
又翻了翻尸体,发现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将人翻过来,也没有什么符号标志。
电视剧上都是骗人的?
怎么没有符号之类的确认身份的东西。
一路翻找,又找到了几名黑衣人的尸体。
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迈入中年,壮年。
倒是没有一个老头。
满是淤泥的手弩×3
弩矢袋*4
包袱×2
包袱里面有一些干粮,因为被包着,没有散开,只是被雨水泡发了,想必口感不会很好。
剩下的就是3个小巧的瓷瓶。
米莱倒出了一点,是白色粉末状的不明物品。
瓷瓶瓶身上有一个绿色的颜料标记。
两个绿色标记瓷瓶。
剩下一个是紫色标记,里面是液体。
打开后,一股异味从中传了出来,一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条件使然,他现在没办法对这样的场面进行处理,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些尸体被冲到这里来了,那玛莉亚他们会相安无事吗?
米莱不知道,他只能麻木得往前走。
直到看见眼熟的轻甲。
好消息,不是玛莉亚。
坏消息,这名护卫骑士已经死了。
米莱试探了鼻息,毫无反应,身体僵硬冰冷。
”原谅我,士兵。“
米莱为他悲伤了一秒。
随后开始搜刮他身上的物品。
骑士挎包。
骑士半手剑。
包括对方身上的软甲,米莱一起脱下来套在了自己身上。
这甲不拿上也是便宜了拾荒者,后续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穿上一层软甲比穿着高贵的袍子要保险得多。
黑岩荒原距离王都也就三天的路程,快马加鞭的话也就一天就可以赶到王都。
他们这次为了隐蔽是专门绕了路的,本来是为了加层保险,没成想还是遭了难。
想到了之前的天灾,米莱心情变得沉重。
后续再没有看到明显的尸体了,走出了谷口的米莱一时间有些茫然。
就只剩下自己了么?
他想起了玛莉亚最后的行动,心中闪过悲伤。
”呼噜噜。“
是马匹的响鼻声。
似乎是看到了米莱,骏马的音量一下子高了起来。
”希律律...“
米莱有些惊喜的看了过去。
是那一匹熟悉的黑马,只不过他并没有看到玛莉亚的身影。
”玫瑰!“
那是黑马的名字,玛莉亚给它起的。
”玛莉亚在哪?“
一人一马相遇,米莱惊喜的抱着长长的马头撸来撸去。
而玫瑰则打了两个响鼻,咬住了米莱的肩甲,前蹄不安地刨着泥泞的地面。
”你是要带我去找她吗?玫瑰?“
米莱瞬间明白了玫瑰的用意,翻身上了玫瑰的身子,等坐稳后,玫瑰立刻小跑起来。
在泥流的末端,穿过一片灌丛,米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玛莉亚,而自己的那匹黑马此时躺在地上,用自己的身子给玛莉亚当着靠垫。
一人一马都中了箭。
一支在肩上,一支在浑圆的臀部。
玫瑰慢跑到黑马身边,用脑袋对着它的脸,似乎在安慰对方。
而米莱利索的跳了下来,紧张的查看着玛莉亚的情况。
眉梢拧紧,额角多了一道新的伤口,正在不断向下流淌着鲜血。
试了试她的额头,异常的温度让米莱的心始终提着。
顾不上太多,米莱从玫瑰的马鞍包中拿出了一只匕首与一卷纱布,先给她的脑袋绑了一圈。
米莱从来没处理过伤员,所以绑的并不美观,参差不齐的,看上去像是话剧中故意搞怪的绑法。
系上一个不对称的蝴蝶结,米莱的目光转向了那只弩矢。
王国制式弩矢带有倒刺,米莱清楚的知道不可以硬拔,若是拔出来,以玛莉亚此时的状态能不能活不知道,万一二次伤害将动脉隔断,自己的玛莉亚就真的去见圣母玛利亚了。
第一下,先是掰住弩矢一侧,用匕首削断尾部。
‘唔...’
好吧,第一下并没有成功,没有意识的玛莉亚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缝,当米莱再次确认时,又发现是幻觉。
第二下,第三下。
玛莉亚:活爹。
发现事不可为的米莱只能先慢慢用锋利的匕首去磨矢身,随后在缺口处用力一削,成功削掉了大部分。
还好这姑娘没醒着,不然再怎么尊敬不都得骂自己两句。
将衣服半脱下来,遮掩住对方的峰峦,想要往下脱的时候被阻挡住了,因为是贯穿伤。
伤口周围并没有有异色,微微发红,没有鲜血流出,褐色的血痂糊在周围,被雨水浸湿。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有异味了。
米莱咬牙拖住玛莉亚的后背,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这样的动作还是让对方感觉到疼痛。
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得不再规律。
费力将对方连人带甲伏在玫瑰的背上,转头开始查看半跪在地上的黑马。
”萝丝,忍着点。“
发现弩矢的倒刺并没有没入臀部,米莱的手猛地一拔,一只黑黝黝的箭头从马屁股上拔了出来。
而原本有些精神不振的萝丝,被这一折腾,整匹马像是被打了激素一般,动作幅度非常夸张的前后顾蛹着站了起来。
两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看着米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