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魔尊
沈璃月蹲在那个白发男人面前，等了三息。
没有反应。
“睡得还挺沉。”沈璃月自言自语，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颊。
手感意外地好。
“喂，醒醒。”
男人的眉心动了一下。很轻微的蹙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打扰了他漫长的睡眠，但又不至于让他彻底醒来。
沈璃月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链。锁得这么严实，人却还活着，说明这些光链不是杀人的禁制，而是困人的牢笼。既然是牢笼，里面关的就不会是等闲之辈。
她又拍了拍他的脸，这次力道重了一点：“起床了，天亮了。”
还是没有反应。
沈璃月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且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白发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咕噜”。
“且慢，”沈璃月低头对狗说，“你说要不要给他做个人工呼吸？”
且慢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开个玩笑。”沈璃月把他往怀里按了按，重新蹲下身，“不过人在昏迷的时候，有时候需要一点刺激…”
她凑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他的五官在近距离下更显得不真实，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唇峰的分割线，全是顶配。她伸出手，捏住男人的鼻子，微微倾身，嘴唇停留在距离对方嘴唇大约两寸的位置。
男人的眼睛睁开了。
从沉睡到清醒只有眼皮抬起的那一瞬。他的眼睛就这么直接地、毫无缓冲地撞进了沈璃月的视线。
一只是深蓝色的，像冬夜最深处那一小片将亮未亮的天。另一只是金色的，像有人在瞳仁里点了一盏不灭的灯。
异瞳。
深海蓝与落日金在月光下同时注视着她。沈璃月的动作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直起身子，退后了一步。她的心跳在这一步后退里加速了两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脚下已经本能地又退了半步，再退半步。
异瞳。白发。光链封印。
这三个特征组合在一起，整个苍玄界只有一个名字。
魔尊。
北冥洲魔域之主，杀人不眨眼的魔道至尊，笑谈之间取人性命连眼睛都不眨的真正魔头。
原书里对他的描写不多，但每一处都让人后脊发凉，他第一次出场是在魔域边境的一场遭遇战里，一个照面废了玄天宗三位元婴长老的本命法器，然后像猫儿捉弄老鼠一样把他们羞辱的团团转。
而这样一个人，在原著后期会做一件事。
他会为了洛溪瑶，亲手剖出自己的心脏。
那颗心脏能让她突破最后一道天劫、飞升九重天，而他没了心脏也不会死，只会失去永恒的寿元，从长生种变成百年身。
沈璃月当时看到那段情节的时候骂了一句脏话，差点把手机摔了。
煞笔恋爱脑不得好死。
现在她站在这片银白色的花海里，看着面前这个被光链锁得动弹不得的男人，忽然觉得命运真是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男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得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她退后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你怕我？”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声带在最初几个字上磨出了微弱的涩音。
沈璃月又往后退了半步。她不怕很多人，但魔尊绝对是可以排在前三的。
“你在怕我。”男人把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周围的花海、手腕上那些数不清的光链。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困惑，“所以，我是谁？”
沈璃月站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那双异色瞳孔里没有任何伪装的神色，茫然是真茫然，困惑是真困惑。
“你失忆了？”她问。
“失忆。”他念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从没吃过的果子，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很郑重，“原来这种感觉叫失忆。”
沈璃月在心底飞速盘算了一下。她需要帮手，不然她今日连这秘境都出不去，而且这个魔尊自己就算不救，很快也会被洛溪瑶救出去，不如今日就顺水推舟。
沈璃月深吸一口气，把后退的半步收了回来，重新在他面前蹲下。
“你刚才问你是谁？”她说。
男人点了点头。
“你叫沈九。”沈璃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是你亲姐姐，沈璃月。”
男人微微歪了一下头，异色瞳孔里映着穹顶漏下来的月光。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认真：“姐姐？”
“对，亲姐。”沈璃月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他的脸，“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我们两个长得不太一样。但你随父亲，我随母亲。”
她这话编得滴水不漏。魔尊的白发和她的黑发正好可以解释为“一个随爹一个随娘”，而异瞳这种特征更好办，父亲那边血脉特殊，传男不传女。反正他现在失忆了，没法查户口本。
男人低下头，碰了碰自己的白发。
“父亲的白发。”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这句话刻进空白的记忆里，“母亲的黑发。”
“对。”沈璃月面不改色地点头，“你叫沈九，排行第九。家里兄弟姐妹多，你最小。”
她故意把信息量控制在最低。名字简单好记，排行模糊不清，细节给得越少越不容易穿帮。
“沈九。”他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异瞳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光。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璃月，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姐姐。沈九。”
沈璃月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没有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站起身绕到他身侧，重新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链。从近处看，光链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每一根细如发丝的链条上都刻着层层叠叠的符文，
“这禁制把你锁了很久了，”沈璃月绕着他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姐现在给你解开，你保护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男人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孩子在黑夜中找到大人时的那种亮。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沈璃月开始研究禁制。
然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她不是阵法专业的，原主的阵法造诣也就够画几张低级符箓。面前这些光链上的符文她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上古符文，每一个字都复杂得像是一整篇经文的浓缩版。她试着用手碰了一根光链，指尖刚触到链身，那些符文就猛地亮了一下，一股霸道到不讲道理的反弹力把她的手震开，整条手臂都麻了。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换了个角度继续看。这些光链的核心必然有一个阵眼，只要找到阵眼，破坏阵眼，禁制自然就解了。问题是阵眼在哪。
她找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男人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姐姐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
且慢从她怀里跳了下去。小白狗的四爪落在花瓣上，鼻尖贴着地面嗅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对着花海的某个方向竖起耳朵。它回头看了沈璃月一眼，“汪”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