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还会再见的
且慢从她怀里跳了下去。小白狗的四爪落在花瓣上，鼻尖贴着地面嗅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对着花海的某个方向竖起耳朵。它回头看了沈璃月一眼，“汪”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且慢？”沈璃月直起身。
且慢跑到花海边缘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旁边，两只前爪搭在石头上，对着石头后面拼命叫唤。
沈璃月快步走过去。石头背面刻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形阵盘，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嵌套，正中央嵌着一块黑色晶石，内部流动着暗红色的光，与沈九身上那些光链的搏动节奏完全同步。
阵眼。
“且慢，你立大功了。”沈璃月揉了把狗头，捡起一块石头砸下去。
“铛......！”
赤红色光芒炸开，石头脱手飞出，虎口震得发麻。
阵盘却纹丝不动。
沈璃月低头看了眼发红的掌心，没犹豫，直接从储物戒里抽出了那把寒霜。剑身上的霜花在月光下泛着冷蓝，她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对准阵盘正中央的黑色晶石，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剑尖撞上晶石表面的瞬间，一股反震力顺着剑身窜上来，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刺石头，而是在刺一堵看不见的墙。阵盘上所有符文同时燃烧起来，整块石头像一块被点亮的巨大灯笼。她咬紧牙关，整个人几乎压在剑柄上，剑刃又没入一分。
“嗡！”
低频的震动从阵盘核心爆发，花瓣被震得漫天飞舞。她的肩膀在发抖，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来挂在睫毛上。余光里，沈九身上的光链正在一根接一根地黯淡，符文疯狂闪烁，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姐。”
“别说话，”她咬着牙，“在干活。”
沈九闭嘴了。
最后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阵盘深处传来。同一瞬间，所有光链崩解成漫天银色光点，飘升汇入穹顶的月光里。
沈九慢慢站起来，像一具很久没用过的身体在重新学习每个关节。他低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姐，我站起来了。”
沈璃月收起寒霜剑，弯腰去捞且慢。
地面猛然一震。
紧接着整个空间剧烈摇晃，花海从边缘开始崩塌，花瓣连带着空间本身碎成齑粉，那棵巨树的光芒一明一灭，像整个世界的灯被一盏盏熄灭。
“走！”
她捞起且慢拔腿就跑。沈九紧跟在她身后，步伐比预想的快得多。甬道两侧的石壁正在开裂，壁画上的上古战争场景被裂缝撕成两半，碎石从头顶簌簌砸落。
她冲出壁画长廊，看见了那扇门，暗银色门框悬在半空，光芒忽明忽暗。
可是门口居然盘着两条巨蛇。
浑身覆盖黑色鳞甲，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竖瞳在暗光中泛着幽绿。五级妖兽。她和且慢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沈璃月刹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沈九。
“上！”
沈九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两条巨蛇走了过去。巨蛇同时发动攻击，蛇尾横扫带起一阵腥风，沈九侧身避开，一把抓住其中一条的蛇尾，将它整条抡起来砸向另一条。两条巨蛇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沈璃月抱紧且慢，从碎石和蛇尾的空隙间穿过去，一头撞进那扇门。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她摔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且慢从她怀里滚出去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甩了甩脑袋。身后传来石门崩裂的巨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秘境入口的石台正在塌陷，碎石滚落山崖。
秘境入口的石台正在塌陷，那扇门碎成亿万片银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上夜空，融进月光里。
没了。
她没有多看，爬起来就往山下跑，一路跑到枞树林边缘才停下，扶着一棵歪脖子老松大口喘气。且慢从她怀里挣出脑袋，对着秘境方向竖起耳朵，“呜”了一声。
沈璃月回头望了一眼。崩塌已经结束，夜空中只剩几颗冷星，北方天际线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魔尊叱咤风云几万年，保命底牌肯定比她的头发还多，两条五级妖兽还不够他热身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和巨蛇同归于尽了，那也不亏，省得将来恢复记忆想起她自称他亲姐这件事，从北冥洲杀回来找她算账。
怎么算都不亏。
她把且慢往怀里一揣，拍掉衣襟上的松针，大步下山。
崩塌的石台废墟之上，一道身影从碎石堆中缓步走出。
月光照在他银白的长发上，照在那双深蓝与暗金的异色瞳孔里。
他站在废墟中央，衣袍猎猎，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波。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枞树林边缘那条正在往山下移动的细长影子。
嘴角弯起。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轻声说，“姐姐。”
夜风卷起几片残存的花瓣，送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往北而去。
沈璃月抱着且慢走在回清雅苑的山道上，夜风卷着松针的气味从后山一路追下来，冷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加快脚步，跨进清雅苑那扇被沈渡踹烂的门，把屋里能御寒的东西全翻了出来，她把这些全部堆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了一颗棉球。
且慢被她塞在被窝最里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想了想，她从储物戒里取出那颗蛋。蛋壳温润如玉，入手就是一股暖意，像揣着一颗跳动的小太阳。她把蛋贴在胸口塞进被窝，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夜无梦。
她是被吵醒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说是拍门，其实就是用手掌在破门板上连拍了三下，力道不大，但门板本来就只剩半截挂在门框上，这么一拍，直接掉了半截。
沈璃月睁开眼睛。且慢从被窝里弹起来，四爪抓地，对着门口竖起了全身的毛。
“大师姐！”一个外门弟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有些尴尬的看着床上人形的形状，硬着头皮通传：“大师姐，掌门有令，敲了鸣霄钟，召集所有亲传弟子往凌霄峰议事。辰时三刻，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