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邓梦月
“什么？”洛溪瑶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的严重性，然后她转头看沈璃月，眼眶迅速泛红，“大师姐，你......你居然把三师兄的门卸下来了？那扇门是他亲手做的，你就这么卸了？”
这话说得真好。
沈渡亲手做的，这句话先把门的价值拔高到一个不可复制的感情高度，再让你沈璃月担上破坏别人心血的罪名。洛溪瑶没有说“你太过分了”，但每一个字的缝隙里都塞满了“你太过分了”。
沈璃月在心底给她点了个赞，然后弯起眼睛，对洛溪瑶露出一个灿烂极了的笑容。
“对呀，谢谢你。”
洛溪瑶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还是你提醒我师弟会赔的呢。”沈璃月的语气真诚得能拧出水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别峰弟子听得清清楚楚，“昨晚在清雅苑，你亲口说的‘三师兄只是太重情义，大师姐你别怪他’。”她把洛溪瑶昨晚的话复述了个一字不差，然后歪了歪头，“我想了想，光嘴上不怪多亏，得落实到行动上。师弟要赔，我就去拿了。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想不到这一层。”
洛溪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眼眶里的泪光闪了又闪，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低下头，用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那副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被大师姐欺负了又不敢反驳”的标准画面。
但沈璃月看清了她的手指，洛溪瑶攥着裙摆的指节捏得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块布料拧出褶子来。
赵心心看了看沈璃月，又看了看洛溪瑶，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上来。沈璃月的话挑不出任何逻辑漏洞，你说师弟会赔，她就去拿了，一进一出清清楚楚。
但洛溪瑶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又是她熟悉的，每次小师妹在清黛峰受了欺负都是这副模样。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苍雪峰的队列里传出来。
“我倒觉得沈璃月说得没毛病。”
说话的是邓梦月。苍雪峰峰主云烟仙子的亲传弟子，一身素蓝道袍，袖口绣着苍雪峰的霜花纹样。她长相不算出挑，但眉目间有一股子英气，站在一群柔柔弱弱的女修中间格外扎眼。她不看洛溪瑶，也不看赵心心，只看着沈璃月，目光里带着一种坦坦荡荡的不平。
“灵根没了，门还被人踹了，换谁都冷得睡不着。”邓梦月的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清黛峰那几个人身上，“我就奇了怪了，天天听说清黛峰大师姐欺负人，欺负谁了？我只看见你们欺负她。”
这话一出来，整个殿内安静了一瞬。
清黛峰在宗门里的名声一向微妙。沈璃月善妒偏执、欺负小师妹的说法流传已久，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邓梦月是苍雪峰的首徒，不站队不参与各峰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说出来的话没人能反驳。至少在场没有人能拿出沈璃月欺负人的实锤。
洛溪瑶的眼眶更红了。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拉了拉沈渡的袖子，低声说：“三师兄，别生气了。门的事......就当是我欠大师姐的。我给你重做一扇就是。”
沈渡的脸色本来就难看得像锅底，听了这话更是整张脸都拧了起来。他死死瞪着沈璃月，手攥成拳头，但顾长宁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陆知白“啪”地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他谁都没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看好戏。
“够了。”
陈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灵力裹着，沉稳地压过殿内所有窃窃私语。他端坐在主位之上，须发皆白，双目如电，整个人的气场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他的目光从清黛峰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洛溪瑶脸上。
“你们清黛峰的家事，自己回家关起门来说。这里是凌霄峰主殿，不是你们吵嘴的地方。”
洛溪瑶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沈渡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了回去，抱剑行礼。顾长宁收回按在沈渡肩上的手，微微躬身。沈璃月也跟着行了个礼，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陈真人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
“今日鸣霄钟召你们来，不是为了看你们清黛峰的门板官司。”他顿了顿，手中拂尘一摆，整座大殿的门窗同时合拢，殿内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昨夜后山太阴墟崩塌，魔气外溢。”陈真人的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回荡，“本座率三位峰主亲往勘查，确认一事，百年前五大宗门联手封印于秘境深处的魔尊，封禁已破，下落不明。”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大殿静得只剩下风声。这个信息对大多数人来说太过震撼。
“魔气外溢非同小可。此事不宜惊动太大，也不必慌张。本座决定，各峰亲传弟子提前下山历练，后日出發。一面历练，一面暗中查探魔气踪迹。若有线索，即刻上报，不可擅自动手。”
赵心心第一个抱拳：“弟子领命。”
各峰弟子纷纷行礼应声。
散殿的时候，沈渡第一个转身大步走出去，肩背绷得像一块铁板，显然还在为门的事火冒三丈。洛溪瑶经过沈璃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泪光盈盈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启，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快步跟上沈渡。
沈璃月站在原地，看着洛溪瑶急匆匆追沈渡的背影，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走了，”沈璃月把雪团的脑袋按回衣襟里，跨出凌霄峰主殿的大门，“回家修门。修好了晚上给你们烤鸡吃。”
一行人从凌霄峰主殿出来，洛溪瑶走在最前面。她没有御剑，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殿前广场，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沈渡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肩膀还是绷着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走到广场边缘的汉白玉栏杆旁，洛溪瑶停下来，望着远处的云海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把握得极其精准，刚好能让身后的师兄们听见，又刚好能装作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一道清瘦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绕了过来，挡在了洛溪瑶面前。
江绝。
他背上负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到洛溪瑶面前。
洛溪瑶微微一怔，抬起红红的眼眶看他：“五师兄......这是什么？”
“打开。”江绝示意。
洛溪瑶打开锦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那香气极其纯粹，闻一口就觉得经脉通畅了几分。
锦盒里躺着一枚丹药，通体莹白。
洗髓丹。六品丹药。能让筑基以下的修士洗筋伐髓、重塑根基的罕见灵药。
洛溪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五师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
江绝说完这两个字，又揉了揉洛溪瑶的脑袋。
洛溪瑶捧着锦盒，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这次不是演，毕竟洗髓丹是真的难得，她也是真的想要。这枚丹药能让她的灵根资质再上一个台阶。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师妹，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