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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5-24 21:35:30

(大脑寄存处)

(有很多生活细节我简化了,如果有哪些和生活常识有点出入的,可能是作者知识太过匮乏,读者大大们就当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设定好了)

(留下来看看吧,阿里嘎多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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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马路上开了一个小时,窗外的城市轮廓早就没了,换成了一片一片的山。

苏墨柔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抵着玻璃,胃里隐隐约约地不舒服。她出门前吃了两片胃药,现在药劲快过了,那种熟悉的、像有人在胃里拧毛巾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闭上眼睛。

“滴滴~滴~”

手机震了一下。

周茉的消息:“到哪了?”

苏墨柔打了几个字:“下火车在路上了。”

过了几秒,周茉又发来一条:“真走啊?”

苏墨柔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怎么回。说“是”太轻了,说“我也不想”又太假。最后她回了一个句号。

周茉懂。她总是懂的。

大学四年,她们一个宿舍,一起上过解剖课,一起给生病的流浪猫喂过药,一起在宠物医院实习的时候轮流值夜班。周茉是那种你不说话她也不觉得尴尬的人,苏墨柔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到了跟我说。”周茉又发来一条。

“嗯。”

苏墨柔把手机扣在腿上,重新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山上种满了松树和青竹,一排一排的,像站在那里的哨兵。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去县城,后来去镇上读初中,再后来去市里上高中,再后来去省城读大学。

每次都是离开。

不过这次是回来。

她想起今天早上离开出租屋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八个月的房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她大学时买的宠物解剖图。冰箱里还有半盒过期的牛奶,她没扔。

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给房东发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阿姨,钥匙放门口了,押金不用退了。”

房东没回。可能还没醒,可能不想理她。

她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遇到了隔壁的租户,一个在附近奶茶店上班的女孩。她们打过几次照面,没说过话。今天那个女孩看了她一眼,问:“搬家啊?”

苏墨柔说:“嗯,回老家。”

“还回来吗?”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像一颗种子,从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开始往下沉。沉到胃里,和那些拧毛巾的感觉搅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周茉。是一个群消息,群名字叫“今天猫吐了吗”——她大学时加的一个宠物爱好者群,里面全是养猫养狗的人。她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偶尔有人问到宠物医疗的问题,她会答一下。

今天有人在问:“我家狗这两天不爱吃东西,精神也不好,怎么办?”

她打了一长段回复,从可能的病因讲到需要观察的症状,最后加了一句:“如果持续超过两天,建议来医院。”

发完她才意识到,她再也不用说“建议来医院”了。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人了。

她退出群聊,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不久前。

“柔柔,你说你辞职了?”这是妈妈发的。

“嗯。”

“那你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

“你爸说你要是不知道想做什么,他这边还能……”

“不用了妈,我自己想办法。”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墨柔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妈妈问她过年回不回去陪爷爷奶奶,她说回。再往上,半年前。妈妈问她钱够不够花,她说够。

她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永远是这样的——问一句,答一句,像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客套。

她不是不爱妈妈。只是她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隔着十九年的聚少离多,隔着那些她考了第一名打电话过去、那边说“妈妈在忙”的下午,隔着她确诊抑郁症、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之后说的那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苏墨柔把手机塞回口袋。

大巴在一个服务站停下来,司机喊大家下去上厕所。她没动。她不想上厕所,也不想下车。外面太亮了,阳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看一眼就觉得刺眼。

她转过头,看向车厢里剩下的人。

前面坐着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在哭,女人一边哄一边骂。斜对面坐着一个大爷,拎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大概是衣服和被子,露出来一角。最后一排坐着一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睡觉,男生的耳机线缠在女生的头发上。

都是些普通人。

她也是。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命运。考上一个普通的二本,学了一个普通的专业,做了一份普通的工作,然后因为一个普通的胃病,把它搞砸了。

她想起上个月最后一天在手术室里的场景。

那天是她的班。上午第三台手术,一只贵宾犬,胃扭转,需要紧急开腹。她站了三个小时,站到最后腿在发抖,手套里全是汗。手术做完的时候,她走到洗手池边,摘下口罩,然后弯腰吐了。

不是那种干呕。是真的吐了。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混着酸水和血丝,砸在白色的陶瓷水池里,像一朵点缀着红色的花。

旁边的护士递给她纸巾,小声说:“小苏,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

但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解剖图,盯了半个小时。然后她打开电脑,写了一份离职申请。

不是因为那一口血。

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的身体撑不到她成为好医生的那一天。她可以咬牙,可以硬撑,可以在胃疼的时候假装没事——但总有一天,她会在手术台上倒下去。那时候,躺在手术台上的动物怎么办?

她不怕疼。她怕的是因为她的疼,让别人疼。

这不是伟大。

这是她的底线。

大巴重新启动的时候,她听到前面的小孩不哭了。大概哭累了,睡着了。那个大爷也在打呼噜,呼噜声比引擎还大。

苏墨柔从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早上出门前买的两个包子,已经凉了。她吃了一个,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胃没什么反应,可能药效还没完全过。

包里还有一样东西。

一只竹编的鹿,巴掌大小,颜色已经发黄了,鹿角断了一根又用胶水粘回去的痕迹很明显。

这是爷爷编的。

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那年她五岁。爸妈难得从光粥回来过年,带她去镇上玩。镇上有个所谓的“动物园”,门票五块钱,进去以后发现只有几只鸡、一堆猫猫狗狗和一个围栏里养着的梅花鹿。

她那时候还不认识“鹿”这个字,指着那些长角的动物问妈妈:“这是什么?”

妈妈说:“这是鹿。”

她就记住了。

那天她趴在围栏边看了很久。那些鹿的毛是棕黄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斑点,眼睛很黑很亮,吃东西的时候嘴唇一抖一抖的。她觉得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动物。

回家以后,她跟爷爷说了很久的鹿。

爷爷没说什么。

过了几天,爷爷从作坊里拿出一只竹编的鹿送给她。竹篾编的,鹿角、四肢、尾巴,每一个部分都很仔细。爷爷的手艺是村里最好的,他编的竹篮拿到镇上卖,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做的。

苏墨柔把那只竹鹿放在床头,放了十年。后来鹿角断了一根,她用胶水粘回去,胶水的痕迹还留着,但她觉得那样更好看了——就像她这个人,碎了又粘起来的,但还是一只鹿。

梅花鹿鹿是那个下午。

村后面的那条小河,夏天凉凉的,冬天干涸见底。她小时候不开心就坐在河边发呆,把脚伸进水里,让水从脚趾缝里流过去。水不会说话,但它一直在。

她需要一些不会说话但一直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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