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春江花园别墅区，浓雾裹着寒意，把路灯的光揉成一片惨白。
保安老周在岗亭里打盹，对讲机突然炸响，女人凄厉的尖叫像淬了冰的针，刺破死寂的夜：“救命！救命啊！”
“B 区！是十二号楼的方向！”
老周一个激灵跳起来，抓起手电筒就冲，皮鞋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溅起一串冰冷的水花。远远的，十二号楼门廊的灯亮得刺眼，一个白色身影跪在玄关，那抹白被暗红的血浸透，在夜色里触目惊心。
“沈太太？” 老周认出那是赵家少奶奶沈漫妮，声音都抖了。
女人缓缓抬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她的脸，老周倒吸一口凉气，满脸血污黏着凌乱的头发，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散得像蒙了一层雾，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死死攥着什么。
他壮着胆子往前走两步，手电光顺势照进客厅，心脏瞬间攥成一团！
赵氏建材少东家赵宇阳，春江花园出了名的高富帅，此刻仰面躺在意大利大理石地砖上，阿玛尼衬衫被血泡得发胀，身下的血泊漫过玄关，像无数条红蛇，顺着砖缝缓缓爬向沈漫妮。
“救救我……” 沈漫妮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不是故意的……”
老周这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凝着暗红的血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哐当！”
刀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砖上，清脆的声响在血腥味里格外刺耳。紧接着，她整个人像秋风里的落叶，剧烈地发抖，抱着肩膀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他要打死我…… 我不是故意的……”
血腥味混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呛得老周胃里翻江倒海，他当了八年保安，从没见过这阵仗，手抖着抓起对讲机吼：“报警！快报警！B 区十二号楼出人命了！”
十分钟后，警笛声撕裂夜空，红蓝警灯在浓雾里晃得人眼晕。
刑侦支队副队长陆晨第一个冲进来，三十四岁，一身警服衬得身形挺拔，办过七起命案，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但目光落在玄关那个女人身上时，脚步还是顿了半秒。
沈漫妮被两个女警搀扶着，正要往救护车送，路过陆晨身边时，忽然抬了头。
那一眼，让陆晨心头一震。
没有杀人犯的慌乱，没有受害者的恐惧，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一具苍白的躯壳。可在那空洞深处，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解脱，更像是一种…… 确认。
“陆队！现场保护好了，法医在验尸！” 年轻刑警小陈的喊声拉回他的思绪。
陆晨戴上手套，跨过那滩开始凝固的血迹，蹲在赵宇阳尸体旁。法医老陈头也不抬，手里的镊子夹着一根沾血的纤维：“身中八刀，三刀正中心脏，角度刁钻，避开了肋骨，一刀致命。另外五刀在胸腹，出血量极大，死亡时间就在报警前十几分钟，凌晨两点左右。”
“八刀？” 陆晨眉峰紧蹙，“凶器？”
“就是那把水果刀，已经收证了。” 老陈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死者胸口的伤口，“陆队，这不是乱捅的，是懂行的，知道往哪扎能要命。”
陆晨站起身，环顾四周。三层独栋别墅，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一杯喝了一半，杯口还留着唇印。落地窗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在雾里若隐若现，泳池的轮廓泛着冷光。
一切都透着诡异的平静，除了地上的尸体和蔓延的血。
“二楼有打斗痕迹。” 小陈跑过来，“床单乱了，台灯摔碎了，但是主要出血点在一楼，死者应该是从楼上被追下来的。”
陆晨走上实木楼梯，台阶上的血滴间隔均匀，显然出血者移动时步伐很稳。二楼主卧足有四十平米，king size 大床被褥凌乱，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的台灯碎成一地玻璃碴，床单上的长发和挣扎的皱褶清晰可见。
衣柜里，名牌包包和衣服摆得整整齐齐，最里面的角落，堆着画板和颜料，女主人是个画画的。
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一张合影摆在正中央。照片里的沈漫妮笑得清甜，挽着赵宇阳的手臂，背景是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赵宇阳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陆晨上个月在慈善拍卖会上见过，当时赵宇阳当众捐了手表，还被媒体夸 “人帅心善，心系山区”。
翻到相框背面，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沈漫妮的笔体：“结婚三周年，宇阳说，会爱我一辈子。”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个没画完的句号，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楼下传来动静，陆晨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沈漫妮被扶上救护车。她突然挣脱女警的手，转身望向别墅的方向，夜风吹起她染血的睡裙，瘦得像一片纸，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却被陆晨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绝望，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