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殿位于青岚宗内门一座偏峰之上，殿宇不大，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静心石”砌成，显得古朴肃穆。殿外古树参天，环境清幽，却莫名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压抑感。
唐辰轩在一位执法弟子的带领下，沿着石阶走上偏峰，来到问心殿前。
殿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位面无表情、气息凝练的执事弟子，都有练气后期的修为。
“在此等候。”带路的执法弟子说完，便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唐辰轩静静站立，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应对策略。
关键原则：九真一假，虚实结合。
关于“唐辰轩”这个身份的基本信息（名字、大概年龄、对自身来历的“失忆”）、关于“预知”黑煞谷袭击的详细过程（这部分完全真实）、关于在杂役区的生活和感受（大部分真实）……这些都可以如实说，甚至要主动、清晰地呈现。
需要隐藏和模糊化的，只有三点：
1. 快穿局和系统的存在——这是绝对不能触及的禁区。必须用“记忆混沌”、“想不起来”等说法覆盖，并引导问心术避开相关区域。
2. 对《青云剑尊》原著情节的先知——这部分可以解释为“昏迷中看到的更多破碎光影”，但必须强调其模糊、不确定、无法主动回忆，且目前只清晰记得黑煞谷袭击这一段。
3. 锈刀的秘密——这把刀目前看来只是比较锋利（可以解释为捡到的旧物），其吸收能量和反馈的特性，以及可能与时空错乱相关的信息，必须深藏。
如何做到？唐辰轩没有修炼过灵魂防御法术，但他有一个优势：作为快穿者，他的灵魂本质经过跨世界穿梭的锤炼，比普通人坚韧，对自身意识和记忆的控制力也更强。
他打算采用“聚焦”和“引导”的方法。在问心术施加时，将绝大部分意识集中在那些可以如实回答的记忆上，让这些记忆清晰、活跃，形成“主流”。而将需要隐藏的记忆，深深埋藏，并用强烈的“遗忘感”、“模糊感”包裹，同时暗示自己“这部分不重要”、“想不起来”。
这很冒险，但他别无选择。
吱呀——
问心殿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位身穿素白长袍、面容清瘦、眼神温和却深邃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须发皆白，气息内敛，但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这是问心殿的殿主，清虚真人，专修神魂之道，在青岚宗地位超然。
“进来吧。”清虚真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
唐辰轩躬身行礼，跟随他走入殿内。
殿内空旷，只有中央设有一个蒲团，蒲团前方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一层水雾。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微微发光，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坐。”清虚真人指了指蒲团。
唐辰轩依言坐下，面对那面铜镜。
“放松心神，勿要抵抗。”清虚真人站在他身侧，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问心之术，只为查验你是否对宗门心怀叵测，是否隐瞒重大危害。如实回答，便无痛苦。若有隐瞒抗拒，神魂必受反噬。”
话音落下，清虚真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
嗡——
悬浮的铜镜镜面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同时，唐辰轩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般，漫入他的识海（灵魂意识所在）！
问心术，开始了！
唐辰轩立刻按照预定的策略，放开心神，主动将关于黑煞谷预言的记忆、杂役区生活的点点滴滴、对自身失忆的困惑与无奈等思绪，清晰地呈现在意识表层。
铜镜镜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跳动的画面和光影碎片：坠落的瞬间、石室醒来、赵执事的盘问、砍柴、矿道劳作、青岚殿的质询……
清虚真人平静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关键：
“你的名字，来历。”
“唐辰轩……来自……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个名字，和一片模糊的远方……”（真实感受引导）
“你如何得知黑煞谷袭击？”
“昏迷中……看到破碎景象……黑袍，骷髅印记，厮杀，长辈重伤……”（详细描述真实所见）
“除了此次，可还有其他预知？”
“有……一些模糊的光影碎片……但看不清楚，无法辨认……只有这次最清晰……”（真假掺杂，强调模糊）
“你对青岚宗，可有恶意？可有受他人指使？”
“没有恶意……感激不杀之恩……无人指使……”（真实，此刻确实无恶意）
“你腰间旧柴刀从何而来？”
“在杂役区石室角落捡到……看着还能用，就留着了……”（部分真实，隐藏特性）
“你可有隐藏其他关乎宗门安危的重大秘密？”
“没有……晚辈所知一切，都已禀报……”（关键撒谎！但用强烈的“确信”情绪包裹）
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时，唐辰轩感觉到那股探查之力陡然加强，如同触手般向着意识深处那些被刻意隐藏和模糊的区域探去！
就是现在！
唐辰轩心中低吼，灵魂力量猛然收缩，将关于系统、原著情节、锈刀核心秘密的记忆区域，用一层层厚重的“遗忘迷雾”和“无关紧要”的暗示紧紧包裹！同时，将绝大部分意识能量，疯狂地灌注到那些“真实可答”的记忆区域，让它们光芒大放，几乎占据整个意识视野！
他仿佛在意识中构建了一座坚固的城堡，将真正的秘密藏在最深、最暗的地下室，而将城堡上层装饰得灯火通明，门户大开，任由检查。
铜镜镜面上的光影剧烈波动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混乱。
清虚真人微微蹙眉，手指法诀变幻，问心术的力量再次增强。
唐辰轩感到灵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隐藏记忆被触及边缘的反噬！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那最后的防线，同时让“表层记忆”更加活跃、更加“真实”！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发白。这既是抵抗问心术的真实反应，也是他刻意表现出的“承受压力”的状态。
僵持了约莫十息时间。
清虚真人忽然收回了手指。
铜镜光芒敛去，恢复朦胧。
那股笼罩识海的探查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唐辰轩如释重负，大口喘着气，仿佛虚脱一般，后背已然湿透。灵魂的刺痛感缓缓消退，但一种深层次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清虚真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温和深邃，看不出喜怒。
“神魂坚韧，意志坚定。”清虚真人缓缓开口，“虽有记忆缺失混沌之处，但就目前探查，你对宗门确无恶意，亦未受他人指使。黑煞谷预警之事，应为真。”
唐辰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多谢殿主明察。”
“不过，”清虚真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腰间（用布裹着的锈刀），“你身上，确有一些连问心术也难以完全洞悉的迷雾。尤其是此物……”
他指了指锈刀：“虽看似凡铁，却隐隐有异样气息缠绕，与你神魂似有微弱联系。你需谨慎，莫要被外物所惑，反伤己身。”
唐辰轩心头一震。问心术果然厉害，虽然没能探出锈刀核心秘密，却察觉到了异常和联系！
“晚辈谨记殿主教诲。”他恭敬答道。
“去吧。下月初一，再来。”清虚真人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唐辰轩起身，再次行礼，退出了问心殿。
走出殿门，被山风一吹，他才感觉浑身发冷。刚才那番灵魂博弈，消耗极大。
但，总算过关了！第一次问心术，有惊无险！
这为他争取到了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带路的执法弟子见他出来，便领着他下山，返回杂役区。
一路上，唐辰轩默默消化着刚才的惊险，同时也思考着清虚真人的话。
锈刀与自己的神魂有联系？是因为自己用它“修炼”，能量反哺建立了连接？还是这把刀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
看来，对锈刀的研究和使用，必须更加谨慎了。
回到杂役区，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但唐辰轩能感觉到，暗中的监视似乎更加严密了。不仅赵执事偶尔会“路过”察看，一些陌生的面孔也会在杂役区附近出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
他恍若未觉，只是更加勤恳地干活，更加低调地生活。
养气散的效果持续发挥，加上他自身的“破坏修炼”，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单臂力量超过三百斤，速度、反应、耐力都远超普通杂役，甚至不逊于一些练气三四层的普通弟子（只论肉身）。
但他依旧没有灵力，无法施展法术，这是硬伤。
他尝试过无数次主动引气入体，但缺少功法口诀，就像空有容器却没有漏斗，始终无法将感知到的灵气有效纳入体内经脉储存、运转。
或许，需要一门最低级的引气功法？
但这在杂役区，几乎是奢望。青岚宗的功法，哪怕是最基础的《青岚诀》前几层，也只会传授给正式的外门弟子。杂役，除非立下大功或者资质被偶然发现，否则很难获得。
唐辰轩将目光投向了内务堂每月发放的养气散。如果能得到更多资源，或者有机会接触更低级的功法……
机会，在一个深夜悄然来临。
那天晚上，唐辰轩照例在石室内进行简单的体能锻炼后，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石室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虫鸣风声的响动。
像是……衣袂破空声？而且不止一人！
他立刻警觉，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透过极细的门缝向外看去。
月色朦胧，杂役区一片寂静。
但在他石室斜对面的一片阴影中，他隐约看到了两道快速掠过的黑影！黑影动作迅捷，气息收敛得很好，若非他五感敏锐且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这绝不是杂役区的人！杂役不可能有这种身手和隐匿能力！
是宗门弟子？还是……外来者？
那两道黑影似乎对杂役区很熟悉，避开主要的道路和灯火，专挑阴影处移动，方向似乎是朝着杂役区后方、靠近山壁的某个偏僻角落而去。
唐辰轩心中一动。杂役区后方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片被列为“禁地”的废弃区域，据说以前是某个犯了门规的长老闭关思过之地，后来荒废了，平时严禁杂役靠近。
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去那里干什么？
好奇心起，加上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唐辰轩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轻轻推开石门（赵执事并未从外反锁，大概是觉得他跑不掉，或者有意留个破绽观察？），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迅速融入阴影之中。
得益于强大的身体控制和敏锐的五感，他远远吊在那两道黑影后面，竟然没有被发现。
两道黑影果然来到了那片废弃的“禁地”边缘。这里杂草丛生，残垣断壁，只有几间几乎坍塌的石屋。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阴森。
黑影在一处半塌的石屋前停下，警惕地四下张望。
唐辰轩伏在数十丈外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只见其中一道黑影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似乎是个罗盘状的法器，对着石屋方向探查。另一道黑影则守在旁边望风。
片刻后，拿着罗盘的黑影低声道：“没错，残留的波动就在这下面。虽然很微弱，但‘那东西’一定在这里停留过，或者……被埋在了下面。”
声音压得很低，但唐辰轩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确定吗？这里被宗门搜查过不止一次了。”望风的黑影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宗门搜查的是明面上的东西。‘那东西’的气息极其隐晦，若非有此专门炼制的‘寻踪盘’，根本察觉不到。快，动手，时间不多！”
两人立刻开始动作。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挖掘，而是各自取出几张土黄色的符箓，贴在石屋周围的几个方位，然后掐动法诀。
淡淡的土黄色灵光从符箓上亮起，连接成一片。接着，石屋前那片地面，竟然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泥土和碎石悄无声息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
土遁符？还是类似的法术？唐辰轩看得暗暗心惊。这两人修为不低，至少是练气后期，而且准备充分。
“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跳入了洞口。
洞口随即缓缓合拢，地面恢复原状，只留下几张灵力耗尽的符箓残渣，很快在夜风中化为飞灰。
唐辰轩没有轻举妄动。他耐心地在灌木丛后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噗！噗！
那处地面再次分开，两道黑影略显狼狈地跳了出来，身上都沾着泥土。其中一人手中，似乎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
“找到了！快走！”他急促地说道。
两人迅速清理痕迹（主要是收回那几张已废的符箓残灰），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沿着阴影快速离去。
唐辰轩等他们走远，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人或后手，才从灌木丛后走出。
他来到那处石屋前，仔细查看。地面已经恢复，看不出任何挖掘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土属性灵力波动和……一丝非常非常微弱的、让他灵魂感到些许悸动的奇异气息。
这气息……似乎和锈刀偶尔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沧桑感，有极其细微的相似之处？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隐晦、更加……“空洞”？
那两人找的“那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藏在杂役区的禁地？又为什么会对锈刀有隐约的感应？
唐辰轩蹲下身，用手轻轻触摸那片地面。泥土冰冷坚硬，并无异常。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尝试挖掘。一来没有工具（锈刀不能轻易动用），二来动静太大，容易暴露。三来，那两人已经取走了东西，下面可能已经空了。
他站起身，环顾这片荒凉的禁地。
月光洒在残垣断壁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影子。夜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更添几分阴森。
青岚宗，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两个神秘的黑影，是宗门内鬼，还是外来的潜入者？他们找的“那东西”，又是什么？会不会和锈刀有关？和自己这个“天降之人”有关？
唐辰轩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获取更多信息。
他悄悄退回阴影，沿着原路返回石室。一路上格外小心，确认没有被人跟踪或察觉。
回到石室，关好门，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绪难平。
今晚的发现，让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个“错位百年”的青岚宗，水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有黑煞谷这样的外敌，宗门内部似乎也暗流涌动。
而他自己，这个带着锈刀、拥有“预知”能力的“天降之人”，很可能已经无意中，卷入了某个未知的漩涡。
第二天，杂役区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夜探从未发生。
但唐辰轩在干活时，更加留意周围的人和事。他试图辨认昨晚那两个黑影的声音，但杂役区人多口杂，一时难以确定。
他也更加关注那片“禁地”附近的动静。但那里依旧荒凉，无人靠近。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唐辰轩被临时抽调去帮忙搬运一批新到的物资到内务堂仓库。
内务堂仓库位于内门边缘，是一排高大的石砌建筑。唐辰轩和其他几名杂役一起，将一箱箱标注着“低阶矿石”、“常见草药”、“普通符纸”等字样的木箱搬进指定的库房。
库房内堆满了各种物资，分类摆放。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矿石和灵木混合的气味。
负责清点接收的，正是那位戴诺汐，戴师姐。
她依旧是一身淡青，清冷如霜，手持玉简和名册，一丝不苟地核对着一箱箱物资的数量和品质，偶尔指出一些细微的瑕疵，让搬运的杂役调整。
唐辰轩搬着一箱矿石，从她身边经过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她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的、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那布袋样式普通，但就在他目光掠过时，他腰间用布裹着的锈刀，竟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同时，他再次感觉到了昨晚在禁地附近察觉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而“空洞”的气息！
虽然一闪而逝，但唐辰轩确定，那气息就是从戴诺汐腰间的灰色布袋中传出的！
难道……
昨晚那两个神秘黑影从禁地挖走的“那东西”，现在在戴诺汐身上？
还是说，只是类似的东西？或者……戴诺汐，就是昨晚那两人之一？！
这个念头让唐辰轩心中剧震！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骇，快步将矿石箱放到指定位置。
戴诺汐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依旧专注地清点着物资。
唐辰轩搬完自己那部分，和其他杂役一起退出仓库。走出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戴诺汐正背对着门口，低头记录着什么。阳光从高窗洒落，勾勒出她清瘦挺直的背影。
清冷，孤傲，却又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
唐辰轩收回目光，心中波澜起伏。
如果戴诺汐真的与昨晚的夜探有关，那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清冷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
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棋局，而手中的棋子，却寥寥无几。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必须弄清楚锈刀的秘密，必须查明戴诺汐和那“东西”的真相！
否则，下一次危机来临，他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色再次降临。
唐辰轩盘坐在石床上，面前放着那把生锈的柴刀。
他决定，再次尝试与锈刀沟通，并且……更加深入地探索它的秘密。
哪怕有风险。
因为时间，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