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接过那支笔。
她翻了一圈,手指在笔杆上慢慢滑过。然后她的手停住了——她看到了笔杆顶端刻着的那两个字母:S M。是她自己用美工刀刻上去的,怕弄丢。刻得很深,笔迹歪歪扭扭,那还是初一时候的事了。
“……这是我的。”
“借给过林蚕吗?”
苏默的脸色变了。那层一直紧绷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她刚到我们班第二个礼拜,”苏默说,“那天收作业,我看她一个字没写。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有笔。我就把这支笔给她了。”
“她接过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苏默没有马上回答。她低着头,看着那支笔,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她好像……好像很开心。还跟我鞠了一躬,说苏默谢谢你。”
“那之后她对你的态度有变化吗?”
苏默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轻轻发抖。
简桑替她回答:“她以为你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苏默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简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台老旧的录音机。塑料外壳上布满划痕,按键已经磨得发亮。她把它放在笔的旁边。
“知道这是什么吗?”简桑问。
苏默摇头。但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往后退——不是退开,是那种坐在椅子上无法移动的、肌肉绷紧的退缩。
“它能听到人心里的声音,”简桑说,“准确地说,是那些被人压在心底、没有被说出口的声音。”
她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声停止了。机器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苏默的声音。是一个更细、更轻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欢喜。像一只小鸟,第一次试着落在人的手心上。
“……苏默今天借了我一支笔。她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
苏默猛地往后缩。她的后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台录音机,瞳孔里全是惊恐。
“这是……是她?”
简桑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苏默的眼睛。
“你知道这笔是谁最珍视的东西吗?”
苏默的声音已经在发抖。“……我的。”
“不,”简桑说,“是那个被所有人排挤、只能紧握你这点善意的人。这是她在这所学校里,唯一一次觉得自己也可能会有朋友。”
她按下了快进键。
机器里传来的还是林蚕的声音。但已经变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欢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尽量维持的理解。不是真的理解——是林蚕在替苏默找借口。
“……苏默今天在走廊上看到我了。我本来想跟她打招呼。但她低下头走过去了。她假装没看见我。可能她有急事。”
苏默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关了,求你了……”
简桑没有关。
简桑的手指再次按下快进。
第三段录音开始播放。林蚕的声音变得更轻了。那种轻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已经不太敢出声的轻。像一个在水下待了太久的人,即使浮出水面也忘了该怎么大口呼吸。
“……苏默今天又没有看我。她在和周璟说话,笑得很开心。我站在窗户旁边,她一直没有转头。我今天穿了她以前说好看的那件衣服。她应该忘了。”
苏默的身体缓缓弓下去。她用手捂住耳朵,但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从指缝里钻进去,直接落在耳膜上。她穿了苏默说好看的那件衣服。她站在窗户旁边,等苏默转头。而苏默一直在和周璟说话,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