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在审讯室门口站了很久。
透过门上的小窗,简桑在观察她。她瘦瘦的,肩膀收得有点紧,背着一个洗得有些褪色的帆布书包。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敲门,而是先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轻轻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做完这些她才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很轻。
“进来。”
推门的时候苏默看到房间里的椅子——摆成一个圈。正中间的那把新得突兀,空得刺眼。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极短的一瞬间,然后她走到离空椅子最远的地方坐下。书包放在腿上,双手压在上面。
简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从落座的位置来判断对方的心理防线,是她的基本功。苏默选的距离和障碍物,表明她的防御姿态是中等偏高的。但她没有选择背对空椅子,而是侧对着它——说明有一部分愧疚心在起作用,不想完全背对。
“苏默,”简桑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给她,“谢谢你愿意来。”
苏默接过水杯。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
“应该的,”她说,声音很轻,“毕竟……我是最后一个看到她们的人。”
“你觉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苏默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压下去的恐惧。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我不知道。”
简桑没有再问。她没有追问“你们都在那个房间,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苏默对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桌上放着笔记本和笔。她拿起笔轻轻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久。对于苏默来说,可能像一整夜。
她终于自己开口了。
“……她本来是想和好的。”
简桑抬起头。
“那天晚上,林蚕来音乐教室之前,我其实在路上遇到她了,”苏默的手指在水杯表面轻轻摩挲,指尖把杯壁上的水珠划出一道道细长的轨迹,“她站在走廊尽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她对我笑了。”
苏默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问我,苏默,你也是去音乐教室的吗?我说是。她好像松了口气,说了那句……”
苏默停住了。她的嘴唇在发抖,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简桑没有催她。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说了什么?”
苏默深呼吸,像是要把那句话从很深的地方拉出来。
“……‘终于可以和好了’。”
简桑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捏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知道,”苏默说,“我到了以后她们几个也在。气氛……不太好。周璟问林蚕愿不愿意听听大家的想法。林蚕点头。然后程蔓说了几句。温晴也说了几句。我也不知道那晚上怎么变成那样的……她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没作声……”
她停住了。
“我看到她看了我一眼。但我就是没法开口帮她说一句‘不是那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怕。怕程蔓回头也会那样说我。”
兜兜转转,简桑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手伸进了口袋。
苏默看到那个动作,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暴力或惩罚的恐惧——是对真相的恐惧。简桑拿出了一支铅笔。笔杆上有浅浅的牙印,笔头的橡皮已经用掉了大半。她把那支笔放在桌上,放在两个人之间。
“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