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自己也要小心,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晚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又传来了赵大鹏的声音:“对了你那古董走私案的协助报告陈主任催过两次了。”他说……要标准化、规范化版本
林晚脚步不停,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里,林晚一边应付陈峻对于报告格式的反复挑剔,另一边也暗中关注着法医中心的情况。赵大鹏那边好像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了,在那里经常会有陌生面孔刑警进出,并且脸色都不太好受。
她没有删除那条警告短信,而是截屏保存了,并发给了赵大鹏。只回三个字:“知道啦、小心。”
苏晓比平时要安静很多,帮她整理资料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林晚假装不知道,该清洗器械就去洗仪器、啃天书般的专业书籍也啃起来,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屋时会绕点路走,进门后也会习惯性地检查一下门窗。
直到周四下午,法医中心一楼大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交谈以及从远处就可以感受到的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味道的气息。
林晚在器械室清点耗材的时候,苏晓风一般跑进来了,脸色发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林晚姐!出事了!”
慢慢地说。林晚把手中的记录板放下。“慢点说。”
赵队……他们押着三个裹尸袋上来了,说是从城西废弃的老污水渠里挖出来的!三具!都是男的,烂得不行了…………苏晓喘息不止,“听说维护工人清理堵住的管道的时候,一铁锹下去就出现了。””
林晚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摘下手套问道:“在哪里?””
“直接送到大解剖室去吧,陈主任带着刘法医他们已经开始做尸表检验了,赵队的脸色都变黑了……”苏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晚给带走了。
大解剖室外的走廊里,气氛变得沉闷。几名穿刑警制服的年轻人在门口守着,表情很严肃。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以及器械碰撞时发出轻微的声音。
林晚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稍远的地方望着窗户。玻璃窗内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在三张不锈钢解剖台并排摆放着鼓胀、颜色诡异的身体上还有腐败形成的尸绿以及血管网清晰可见,视觉冲击力很强。
陈峻全身裹着防护服,戴着手套、口罩和护目镜,在检查一具尸体的头部的时候俯下身子。旁边站着另一位资深法医老刘。赵大鹏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停在了三具尸体的额头上。
即使腐败肿胀,皮肤颜色斑驳,但是眉心略上方的三个地方却很清晰地呈现出一个圆形、边缘比较整齐的暗褐色疤痕。直径大约是一元硬币大小的地方凹陷一些,并且比周围腐烂处的颜色更深一点像三只眼睛一样盯着天花板的眼睛一般。“
她的呼吸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陈峻坐起身来,接过助手递过来的平板电脑后迅速查看了上面显示出来的初步检验报告以及照片。摘下一只手套之后戴上眼镜看向赵大鹏说:
赵队,情况很不妙。尸体已经严重腐败了,并且死亡时间估计已经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室分析来确定具体的死因和致病原因。体表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锐器伤、钝器伤造成的开放性创口或者严重的骨折现象。皮下以及肌肉层也没有出现大面积出血的现象。”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初步毒化筛查显示没有发现常见有毒物质。”结合发现地点——那段废弃污水渠环境复杂、淤泥堆积、含氧量低的情况来看,我认为目前不能排除死者为无固定住所的流浪人员,在自身疾病和长期营养不良的情况下变得虚弱,并且在意外中落水溺亡的可能性。至于额头上的伤疤……”
陈峻的目光在三处醒目的圆形痕迹上轻轻一扫,眉头微微皱了下,但是语气还是平和地说道:“这应该就是生前一起经历过的某种意外烫伤留下的印记吧,比如接触过高温管道、热油飞溅或者共同的生活习惯造成的。”还需要进一步的鉴别。
说完之后,他好像不经意间又或者是有意地看了眼观察窗。
目光和林晚平静的眼神在半空中短暂相撞。
陈峻的眼神冷了那么一下,随即转过头来对赵大鹏说:“查案要以科学的证据为基础,并且要有完整的链条。”特别在社会影响较大的案件中更应该谨慎行事不能捕风捉影、为了博取关注而做出牵强附会或者离谱的说法去干扰正常的侦查方向。
这句话很直接。连旁边埋头记录的老刘也忍不住抬头看了陈峻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林晚。
赵大鹏眉头紧锁,没有接陈峻的话茬子,而是指着尸体额头说:“老陈,这疤也太整齐了,三个一样大小、位置差不多的。”真是意外能做出这样的效果吗?”
生活中有很多巧合。陈峻淡淡地说,没有暴力损伤的痕迹、也没有中毒的症状,在发现的地方符合意外溺亡的情况就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了。当然我们会做详细的解剖以及实验室检验工作。”
他让助手准备好解剖用的工具,一副“初步结论已经做出,接下来按照流程来”的样子。
赵大鹏腮帮子动了下,显然对这个结论不太满意,但是面对陈峻搬出的“科学”、“流程”,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板寸头,拿出烟盒,在解剖室里抽了几口后就把它放回去了。
林晚一直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三具尸体,特别是他们额头上的烙印。陈峻的结论、警告隔着毛玻璃传来的声音很模糊而且遥远。
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屋子里面。
腐败的甜腥……淤泥的土腥……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还有,在一名法医助手准备对其中一具尸体拍照固定的时候——
一丝极其微弱、冰冷,带着地下墓穴寒意的异香,在弥漫着尸臭的地方突然从缝隙中冒出来,并且迅速地钻入她的鼻子里!
那味道……
冷冽、甜腥,还有种被腐败的气息几乎要盖过它的辛辣!
镇魂香!
虽然非常微弱,几乎被环境气味所掩盖了,但是她不会错过的!那就是她在黑陶罐里闻到的、在古籍中读到的那种篡改后的邪门味道
这不是由于尸体腐烂而产生的气味,而是像一层非常牢固的“外衣”,或者说是“印记”一样长时间地附着在尸表上,并且渗透到衣物纤维中!
古董走私案中出现的邪香、额带诡异古烙痕无名尸……资料室失踪的古籍和报告,笔记本上红色警告字样以及陈峻异常的行为…………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根冰冷的“线”猛地串联起来,她在脑海中产生了强烈的嗡鸣。
这并不是偶然。
绝不是!
她看着陈峻拿着初步报告走向眉头紧锁的赵大鹏,看来是要正式给出“倾向意外溺亡”的结论备案了。
不能等待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解剖室旁边缓冲间的门走了进去。自动门关上之后就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出去,在走廊里没有杂音了。
里面正在准备器械的助手愣住了:“林晚?”你……
去找赵队、陈主任。林晚语气平和,步伐不息地穿过缓冲间来到解剖室的门边推开门进去了。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解剖室中特别明显。
低声交谈的陈峻、赵大鹏也同时转过头来。
陈峻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护目镜后面的双眸如刀般锐利:“林晚?”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正在进行法定检验程序的一级解剖室,请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赵大鹏愣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晚。
林晚好像没听到陈峻的斥责,她的眼神停留在最近那具尸体额头上。没有靠近解剖台,在规定的观察距离边缘处站定,并且声音清楚地传来:
赵队、陈主任。对于额头有疤痕的三具尸体,我的看法不一样。”
陈峻脸色一变:“你觉得怎么样?”你有科学依据的观点吗?有没有实验室的数据呢?这里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让你凭感觉信口开河……”
陈主任,”林晚打断了他,“疤痕可以看一眼吗?“在严格遵守无菌操作并且不污染证据的情况下,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近距离观察一下其中一处疤痕?”只接触边缘而不取样。
“胡闹!”陈峻断然拒绝,“尸体是重要的物证,怎能随便触碰?”你操作规范考核通过了吗?凭什么……”
老陈。赵大鹏突然开口,声音沉闷,“让她看看。”
陈峻猛地转过头来对赵大鹏说:“赵队,这不符合规定!她只是一个实习生,并且没有助理法医师资格证……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戴着手套,用新的器械去观察我。赵大鹏没有听陈峻的意见就对林晚点了点头,并且带着探究和期待的眼神,“林晓名字怎么样?”直接说。”
陈峻胸口起伏了一下,脸色铁青,但是赵大鹏是案件负责人,并不能强行阻止他了只能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用眼神像冰锥一样钉在林晚身上。
林晚不再多言,走到器械台边取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戴上。再拿一把干净的、尖端圆钝解剖镊子。
她走到中间尸体头部的一侧,身体稍微前倾。
尸体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但是她的眼睛里只盯着一枚暗褐色的圆形疤痕。表面皮肤因为腐烂而产生了不规则的纹理变化,并且边缘轮廓依然很清晰。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最圆钝的一面轻轻地碰了一下疤痕外缘。
然后,沿着边缘慢慢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触感……
很明显这不是皮肤烫伤愈合之后应该有的硬度或者增生。
而是一种更为致密、坚硬,甚至带有一点……类似轻微骨质的感觉!特别是疤痕中心稍微凹陷的地方,在用镊子尖端轻轻滑过的时候可以感觉到一种微小的不规则颗粒感,并非皮肤组织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世的记忆中,一些边陲蛮族或者隐秘的教派对于奴隶、囚徒或者是所谓的“祭品”,有时候并不满足于仅仅进行肉体上的折磨。他们会使用带有符文的金属烙具,在烧红之后不只烫伤皮肤,还会用很大的压力压在上面,把热力和印记深深地印入骨膜之中,并且会在骨骼上产生轻微碳化、增生的现象,留下无法抹去的“骨痕”。这样的标记远非一般的烫伤可以比拟,它是身份、是诅咒、也是至死不渝的一种烙印。
眼前的感觉……
她把镊子放回去,直起身子对赵大鹏、陈峻说。
疤痕不是一般的烫伤或者意外造成的。在解剖室里,她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在外部皮肤的下方有疑似存在骨质异常的情况。“我认为这是生前用特殊的工具施加很大的压力和高温所留下的类似古代烙印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