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刑柱的木头很粗糙，陈数的后背被磨得生疼。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分钟。准确地说，是他恢复意识的第一分钟。前一个记忆还是他坐在工作室里，录制新一期科普视频——“如何用高中物理知识识破十种常见骗局”。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是眼前这副场景。
一个巨大的广场。密密麻麻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焚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人群中央，一座高台上，竖着五根火刑柱。其中四根已经空了，柱体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那痕迹的形状让陈数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人体燃烧后留下的油脂痕迹。
而他，正被绑在第五根柱子上。
“罪人陈数，亵渎真理圣殿的教导，公然质疑‘地心说’，大逆不道！”
一个穿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高台下，面向人群，声音洪亮得不需要扩音器。他每说一句，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怒吼。
“圣殿仁慈悲悯，饶恕他无数次！但他执迷不悟，将伪逻辑奉为真理！”
“今日，在圣光见证下，他将承受神罚之火，以肉体的净化，换灵魂的拯救！”
人群沸腾了。陈数能看见他们眼中的光，那是狂热的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五年的科普经验教会他一个道理：人在面对未知时会恐惧。但要消除恐惧，首先要消除未知。
所以第一步：收集信息，建立认知框架。
他的眼睛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火刑柱的位置、广场的布局、人群的规模、高台上其他装置的结构，一一映入眼帘。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在高台两侧，各有一面巨大的圆形透镜。这两面透镜正对着西方。下午的太阳正在那个方向。
“凸透镜聚光系统。”他在心里下了判断。执刑的装置不是柴火，而是太阳能聚光。
有意思。
他把目光投向那个红袍男人。根据衣物和周围人的反应判断，这个人地位很高，大概率是宗教裁判所成员，或者就是主教本身。
“还有什么遗言吗，罪人？”
红袍主教般的人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的、程序化的……无聊。就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已经麻木了。
陈数没回答，继续观察。
他抬头看天。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但天空中有淡淡的白色薄幕——卷层云。太阳的位置偏西，但光线的锐利度不够。换句话说，直射辐射被大气削弱了。
他又看透镜。
透镜很大，直径目测超过两米。但边缘有明显的色散痕迹——在透镜与支架的接合处，他能看见一抹淡淡的彩虹色。这不是精心打磨的光学镜片，而是某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可能是玻璃熔铸的，表面平整度堪忧，边缘的曲率大概率不均匀。
他快速在心里做了一遍计算。
透镜的直径大约两米，焦距目测约三米，阳光经过透镜后汇聚在焦点上。但问题是，这种粗糙透镜的色差会导致焦点扩散。再加上当前的大气衰减和卷层云的过滤，实际到达焦点位置的辐射照度……
“罪人，本主教在问你话！”
红袍主教的声音提高了。他显然不习惯被一个绑在柱子上的人无视。
陈数终于开口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的透镜有严重色差。”
广场安静了那么一瞬。
红袍主教的眉毛皱了起来：“什么？”
“色差。”陈数用下巴指了指透镜，“由于不同波长的光在介质中的折射率不同，单透镜无法将所有光线汇聚到同一个点上。你那个透镜的边缘打磨明显不均匀，焦距误差至少在十厘米以上。更重要的是，今天有卷层云，直射光被过滤了。即便透镜是完美的，焦点温度也达不到木材的燃点。”
他顿了顿，用总结般的语气说：“也就是说，你们点了半天火，其实根本没点着。”
广场上更安静了。
红袍主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茫然，到困惑，再到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胡言乱语！”
“不是胡言乱语，是光学原理。”陈数平静地说，“你不信的话，让执刑官检查一下已经行刑的那四根柱子。上面只有焦黑的油渍，但柱体本身并没有燃烧，对不对？因为温度没到燃点。你们之前处刑的罪人，是被高温烫死或者窒息死的，不是被烧死的。你们的装置根本没点着木头。”
这话一出，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红袍主教的脸色青了。他的嘴张了张，想反驳，但回头看了一眼焦黑的柱子，又闭了嘴。
陈数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所以，基于你们的装置根本点不着我，加上今天云层覆盖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以上，阳光强度不足以让透镜达到木材燃点……我建议你们换个方式处刑。或者，我们坐下来聊聊你对光学知识的误区？”
全场鸦雀无声。
红袍主教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戳中系统漏洞后的恐慌。
“点火！”他咆哮道。
执刑官拉动操纵杆。两面巨大的透镜缓缓旋转，对准陈数。
人群屏住呼吸。
太阳光线穿过透镜，汇聚成两个明亮的光斑，落在陈数脚下的柴堆上。
光斑很亮，但……柴堆没有燃烧。只有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起，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红袍主教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数叹了口气：“我说过了，温度不够。你们要用更大口径的透镜，或者在镜面镀银提高反射率。不过镀银工艺你们大概也做不出来，那就得等明天正午太阳直射的时候再试——如果明天没云的话。”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小声议论，又变成了嗡嗡的嘈杂声。
“他说的什么半句听不懂……”
“但柴火确实没燃。”
“这是怎么回事？神罚为什么不降临？”
“神，今天不在？”
红袍主教猛地转过身，面向人群，双手高举：“肃静！这是异端的诡计！他用邪术屏蔽了天火！这是……”
“这不是邪术。”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广场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女人正穿过人群。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许多人低头行礼。
圣女艾莉娅。
她的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生命圣树纹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表情冷漠，像一尊冰雪雕琢的圣像。
她走到高台前，看了眼没有燃烧的柴堆，又看了眼绑在柱子上的陈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把他关进圣殿地牢。我要亲自审问。”
红袍主教愣了：“可他是圣殿裁判所定罪的……”
“我说了算。”
艾莉娅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去。她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陈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白大褂，挺适合实验室的。
然后，他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叮——神系复兴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上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宿主。当前任务：获取100点信仰值。任务奖励：开启神系之力。】
陈数愣了三秒。
然后他非常认真地在心里问了一个问题：
“系统？你能不能先定义一下，什么是‘系统’？”
面板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陈数以为它是卡住了。
但随即，面板上的字开始快速跳动，仿佛在重新组织语言逻辑。最终，它重新显示了一行字：
【……任务变更。新任务：用科学原理解释任意一项“神迹”，并获取100点崇拜值。任务奖励：解锁初级解析器。】
陈数看完，缓缓地、慢慢地，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