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斜打在越野车的防弹玻璃上,水迹蜿蜒滑落,将外面那些残破的灯光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线条。
港海西郊,废弃的三号造船厂。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重金属铁锈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巨大的生锈龙门吊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沉默且压抑地俯瞰着下方错综复杂的厂房。
星辰被沈烬按在后座上,车窗只降下一道缝隙。这是她出院的第三天,深呼吸时,右侧断裂刚愈合的肋骨依然会传来牵扯的隐痛。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双眼死死盯着腿上发着幽蓝光芒的终端。
“你的情报最好是准的。”
前排,沈烬单手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把大口径军用手枪,“咔哒”一声利落地推弹上膛。他转过头,凌厉的眉眼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狼一般的狠厉:“那批货如果不在里面,我就把你从这龙门吊上大头朝下扔进海里喂鱼。"
那是谢听的一批重货——足足装满三辆卡车的“军工级神经链接舱与高阶算力机柜”。这东西被国际财阀严格管控,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半路却被一伙代号叫“鬣狗”的武装雇佣兵黑吃黑截了。谢听的规矩是,丢了的场子,必须带着血找回来。
星辰没有理会沈烬的恐吓,她太清楚自己在这个团队里必须扮演什么角色。她不是来交朋友的,她是来证明自己有资格活在谢听的羽翼下的。
“左前方一百米,三号厂房。”星辰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高空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热成像图,“里面有十七个热源,带有长款防弹衣和重型单兵武器。三辆重卡都在,引擎热量极高,他们正在热车,准备转移。”
“擦!动作挺快。”沈烬骂了一句,一把拉开沉重的车门,冷雨瞬间卷进车里。
他回头指着星辰的鼻子:“你就待在车里做你的天眼。你那双敲键盘的手拿不稳枪,敢乱跑脱离视线,先打断你的腿!”
没等星辰回话,沈烬已经融入了雨夜中。
“一队跟我从正门压进去,爆破组准备!二队高点包抄,机枪架好,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通讯频道里传来沈烬冷酷的指令。
十秒后,震耳欲聋的定向爆破声撕裂了造船厂的死寂。
防爆铁门被炸得向内凹陷飞出,火力在黑暗的厂房中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弹壳如暴雨般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清脆声响。鬣狗帮的人异常凶悍,清一色的重火力压制,一时间竟然将入口处的突击队死死咬住。
星辰坐在车里,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战术地图。代表沈烬的绿色光点像一头暴怒的黑豹,在火力网的缝隙中诡异地穿插。他手里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几乎每一声短促的枪响,热成像图上就会有一个红色光点迅速冷却暗淡。
但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据流出现了一次诡异的峰值波动。星辰迅速切入厂房内部的残存监控,瞳孔猛地一缩。原来鬣狗的首领眼看守不住阵地,做出了一个极度狠辣的决定——断尾求生。
“沈烬!他们要跑!有两辆卡车脱离编队了!”星辰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大喊。
来不及了。
厂房深处,两辆重卡发出野兽般震耳欲聋的轰鸣。鬣狗首领亲自驾驶头车,直接撞碎了厂房后方本就年久失修的砖墙。砖石横飞中,两辆卡车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碾压着废墟冲进了茫茫雨夜。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比刚才猛烈十倍的连环爆炸在厂房顶部炸开。
鬣狗引爆了预先埋设在承重柱上的炸药。成吨的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轰然砸下,不仅封死了追击的通道,也把沈烬的人和剩下一辆没来得及开走的三号卡车,死死堵在了如同坟墓般的厂房里。
枪声骤停,呛人的工业粉尘和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咳咳……妈的!”沈烬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吐掉嘴里的血沫和灰尘。他刚要招呼身后的兄弟去查看那辆剩下的重卡,空气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类似巨大电容器超载的高频蜂鸣声
“滴——滴——滴——”
那辆巨大的黑色重卡底盘下,一个隐藏的防爆控制箱弹开,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疯狂跳动:01:08。
“老大!是过载熔毁程序!”一个懂行的爆破手冲上去看了一眼,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撤!快撤!这车里装的定时炸弹能把这半个厂区直接夷为平地!”
撤?通道被碎石堵了大半,很多人都受伤了,一分多钟根本不够所有人撤出安全距离!
沈烬还是下了命令,所有人撤,先把受伤的人带走,而他却冲向最里面查看,控制面板已经被鬣狗砸烂一半了,看来想要物理破坏也是没用了,只要切错一根线,起爆程序会瞬间执行。枪法再好,杀人再利落,在此刻无形的代码面前也成了废铁。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交代在这里的瞬间,一道瘦小却敏捷的黑影从后方炸开的门洞里窜了进来。
是星辰。
她连外套都跑丢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顶着厂房里还没完全熄灭的燃烧弹热浪,一个滑铲,直接擦着粗糙的水泥地滑到了卡车底盘前。
“星辰!你疯了?!给我滚回去!”沈烬伸手就要去抓她的后领。
“别碰我!”
星辰头都没回,声音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变得嘶哑。她死死盯着那个已经被砸烂了一半的控制面板。
00:45。
没有标准接口,没有调试键盘,甚至连数据线口都被鬣狗砸扁了。
星辰咬着牙,直接把手伸进那堆闪着电火花的报废面板里,徒手扯出两根极粗的线。没有工具剥线,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口咬住坚韧的橡胶绝缘皮,用力一扯,硬生生剥出了里面的线。
粗糙的橡胶擦破了嘴角,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充满口腔。她吐掉胶皮,把铜线死死缠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微型战术电脑的探针接口上。
“刺啦。”
强行物理接入的瞬间,狂暴的底层电流直接顺着铜线窜了出来。
红色的电火花击打在星辰的掌心,空气里瞬间爆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焦糊味。
“呃……”星辰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瞬间被烫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恐怖血泡。高温让她的神经末梢都在尖叫,剧痛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发抖。
但她的手指,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键盘。
鲜血、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屏幕上。她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下,用一双快要被烤熟的手,硬生生敲出了残影。一串串底层拦截指令如同尖刀,刀刀见血地强行刺入过载程序的内核防线。
00:09。
00:05。
00:03。
“咔哒。”
一声轻微的断电声。
那令人头疼的频蜂鸣声戛然而止。狂跳的红色倒计时死死定格在了“00:03”上,随后屏幕无力地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过载截断,这一半货,和所有的人,都保住了。
星辰紧绷到极致的那口气猛地一泄,整个人像抽掉骨头一样脱力地往后倒去,后背重重撞上了一个坚硬且滚烫的胸膛。
沈烬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星辰的那双手已经不能看了,满手的血泡,有的已经破裂,黄白色的组织液混着鲜血往下滴,十根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沈烬心里一直翻滚的暴躁和嫌弃,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复杂的震撼砸碎了。对别人狠不叫狠,对自己下这种死手,才是真的不要命,一时间,佩服和心疼涌上心头。
沈烬一言不发,猛地单手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混着硝烟、血腥味和体温的战术外套,粗鲁地兜头罩在星辰单薄发抖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沈烬的声音依然很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但他的手却小心地避开了她手上的伤,“徒手接线,你想死是不是?!失败了,你就得交代在这儿!我才不要和你死在一起你这个扫把星!”
星辰疼得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掉,根本没力气跟他斗嘴,只能借着他手臂的力道勉强支撑。
沈烬转过头,对着人群爆发出一声怒吼:“医护哪去了?!滚过来给她处理伤口!其他人,去把剩下的货清点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