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车是一辆暗红色的越野，线条张扬且具有侵略性。
星辰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股馥郁却不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和季节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在这个充斥着烟草和血腥味的世界里，这股香味竟奇异地带给人一丝安全感。
她刚要往里坐，季节突然伸出手，越过中控台，将白皙的掌心摊开在她面前：“交出来吧。”语气很温柔却不容反驳。
星辰配合地伸手进外套口袋，把那台陪了她很久的旧手机、几枚带有黑客工具的U盘，以及一串钥匙，全数放在了季节手里。
季节单手掂了掂那些东西，随手扔进中间的扶手储物格里。接着指尖一按，“咔哒”一声落了中控锁。
宽大的车厢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铁盒。
“从今天起，你用我们的设备。”季节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医院停车场，“你那些破烂，等我们觉得你绝对安全了，再还你。”
星辰没有出声，默默靠在真皮椅背上。安全带斜勒着右侧刚长好的肋骨，随着车身的颠簸隐隐作痛。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很清楚，踏上这辆车，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越野车最终滑入了一个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就是几天前星辰趁黑潜入的那个。
但这次不一样了。暗处明显多了两组来回巡逻的暗哨，承重柱上新装了几个闪着红外微光的广角监控。路过杂物间时，星辰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换成了带密码锁的防盗门。
看来，她那晚的“入侵”，硬生生替谢听的安保系统做了一次免费的实战漏洞测试。
推开三楼东侧办公室的门，谢听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指间夹着细长的雪茄，。
沈烬斜靠在办公桌边缘，正低头把玩着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叮、咔”，盖子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听见门响，他掀起眼皮扫了星辰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晚拔枪时的警惕，只剩下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像在看一个随时可以处理掉的麻烦。
“恢复得真慢。你是瓷娃娃吗，这么不经打？”沈烬站直身体，瞬间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填满了这个房间。
星辰没接话。她知道沈烬还在记恨那晚她用发送证据威胁他们的事。在地下圈子里，折了面子是要用血洗的，如果不是谢听发了话保她，沈烬现在就能单手把她从楼顶扔下去。
沈烬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故意停在了一个侵略性的距离。星辰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仰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批货我们拿回来了，你给的地址没错。”沈烬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寒意，“但对方早有准备。我们折了两个兄弟，而且，他们还是趁乱带走了一部分。”
星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只负责提供地址，至于谢听派人去拿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完全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但这个锅，沈烬显然想往她这个新来的“外人”头上扣一点。
“所以呢？”星辰反问。
“所以？所以别以为你现在有——护、身、符、了！”沈烬猛地伸出食指，每顿一个字，就在星辰右侧的肩部重重地戳一下。
看似只戳在肩膀，但那股蛮横的力道直接穿透肌肉，精准地牵扯到了断裂的肋骨。剧痛像高压电流一样瞬间在胸腔里炸开，星辰倒吸了一口冷气，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额头上直接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声痛哼咽回了肚子里。
“规矩点。”沈烬收回手，像看一只蝼蚁一样看着她，“你接下来干的活，要是值不回你惹出的这些麻烦……我会亲手，把你上次裂掉的骨头，一寸一寸敲得粉碎。”
“行了。”季节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烬又开始像恶犬一样欺负星辰，终于出声打断了这场施压，“吓唬她干什么，老板还等着看真本事呢。”
沈烬冷哼了一声，侧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的工作台。
宽大的桌面上，放着一台全新的顶配主机和超宽曲面屏，旁边连接着一个闪着幽光的军工级加密设备。
“你那天自己说的，你能做的不止找地址这一件事。我们不养闲人。”季节走过来，指了指电脑，“抢我们货的那帮人底细捂得很严，我们需要知道剩下的货在哪，更需要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精准定位并劫走我们的货的。”
季节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让我看看你那天吹的牛，到底有几分真假。”
星辰捂着右侧肋骨，放慢呼吸，缓慢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电脑已经开机。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软件，只有一个红色的监控后台程序在屏幕右下角静默运行。她太懂行了，一眼就知道：从她按下第一个键开始，她所有的操作步骤、代码路径、甚至敲击键盘的频率，都会被实时投屏到季节或者另一间屋子的技术人员眼皮底下。
这是一次考试，更是一场扒皮抽筋的底细审查。他们要看清她的技术路数，看她有没有偷偷留后门，看她这把“刀”到底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星辰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敢、也没有资格抗议这种毫无隐私的监视，更没有抱怨刚刚被沈烬戳痛的伤口。她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房间里，信任从来不是靠嘴皮子求来的，是靠绝对的实力一点点砸出来的。
她将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
“咔哒咔哒——”键盘声瞬间在办公室内密集地爆开，清脆、迅猛，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狠狠砸在铁皮屋顶上。
星辰死死盯着屏幕上如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刚才眼底的虚弱一扫而空，眼神重新恢复成了那晚在杂物间里黑掉大楼网络时的冷峻与狂热：
“一个小时。我把他们老大的底裤都扒出来给你们看。”
听着这狂妄的宣告，沈烬看着她瘦弱却挺直的背影，皱了皱眉。
“做漂亮点。”谢听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像是给星辰吃下了一颗最硬的定心丸，“只要你有价值，你以后的生活就不必担惊受怕。在这座城市里，少不了你的一席之地。”
星辰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手上的敲击速度更快了。
她觉得谢听很懂她。比起虚伪的关心，这种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才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