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灯觉得自己刻板了,她以前认为,“钱不是问题”不过是个装逼表达。
随林祁到医院后,她才惊觉“钱不是问题”有可能是别人的日常。
林竹住得是私人医院的VIP房,一房一厅带厨卫,房间里的电视比她家那部还大,若不是她身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她还以为自己在某个单身公寓。
尤其是听到医护人员喊他:小林总!
小林总的妹妹林竹和他长得有点像,都是眼睛又圆又大,但妹妹的脸部线条更柔和。她对门外来人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坐在窗边,时不时笑两声,别说,确实挺瘆人的。
林祁走到她身边叫她,她呆滞地转过头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任秋灯盯着她:“有点子道行啊。”
林祁还算有些脑子,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皱着眉头看了眼林竹,然后低声问任秋灯:“什么意思?”
任秋灯说:“大概是……被人勾魂了。”
顿了下又说:“你退后点。”
林祁没有迟疑,迅速退到了门边,在这个位置既能看到室内情况,又离她们有点距离。
等他退出,任秋灯转动手上的戒指露出一根针头朝自己左手无名指一扎,无名指很快凝聚出一滴血。
她紧接着掏出带在胸前的玉环一抹,指尖的血瞬间渗入了玉环变成了血红色,玉环上的图腾仿佛像活了一般。
任秋灯捏着玉环放在眼前,透过玉环中间的洞看向林竹。
或许是出于本能,林竹察觉到了危险突然脸色一变,怪异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任秋灯,充满了警惕。
任秋灯笑了下,轻声安抚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好在林竹虽然警惕,但并未做出什么反击的动作,见她没有靠近,又麻木地看着窗外,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过一两分钟,她放下玉环口念咒引,原本血色的玉环,血色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林祁虽然不知道她在玉环洞中看到了什么,但玉环的变化他是真切的看见了。
原本对任秋灯的疑虑倒是减少了不少。
也不是他多疑,毕竟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哪怕看过不少玄幻小说,信科学这句话早就刻进了DNA里。
他重新走到任秋灯身边问:“怎么样?”
“生魂不在。”
“什么意思?”
“人有三魂七魄,灵气各不相同,代表的精神系统也不同。三魂属阳,七魄属阴,阴阳相生,看似对立,实则一体,缺一不可。而你妹妹,缺了一魂。”
秋灯堂治病之道就是养魂疗魄。
魂为精气神,魄为肉体,七魄代表着身体的不同脏器,魄有损则脏器有碍。
医院医脏器反哺魄,而任秋灯是疗魄且治脏器。
林祁第一次听这套理论,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不见了东西要找回来准没错的。
“那能找回来吗?”
“先试试看吧。”
其实招魂说难不难,但说易也不易。民间很多的神婆,甭管她有没有真材实料,对于招魂都各有其招。
任秋灯并没有太多的信心,她隐隐觉得林竹的生魂是被人拘走的。
被拘走的魂,若对方不放,不但招不回来,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不行,这得加钱。
……
秋灯堂后院,一间堆满杂物的杂物间里,任秋灯东翻箱倒柜。
当初开秋灯堂时,任秋灯师父送了不少东西,任秋灯懒得收拾,一股脑地搬进这间房里。
里面物件一般人看不懂也收拾不了,所以每次找东西她都得翻半天。
虽然每次找东西她都在心里默默念叨“下次一定收拾。”
嗯,下次一定。
她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盏长柄的八角灯。
长柄八角灯蒙了一层灰,任秋灯使劲用袖子擦了擦手柄。
灰尘之下,手柄尾处隐约看见几个字——引魂灯。
其实引魂灯大多时候是用来牵引亡者残灵,用来照亮阴间路,像林竹这种还活着的人,是不适用的。
这次她要用的,是根灯柄。
任秋灯捣鼓了好一阵,始终无法分开灯与灯柄,她不耐烦地晃了它两下,准备扔地上用脚踹。
结果大手一扔,手柄和灯就在地上分开了。
她呵呵一声,捡起了手柄,又给主灯补了一脚,见它滚了两圈才转身往屋外走去。
按照林祁的说法,林竹是在去头七祭拜那天变得不正常的,保守起见,任秋灯决定先去头七祭奠现场看看。
林祁当然开团秒跟啊。
因为地点在外市,两人决定开车前往。
第二天一早,任秋灯拿着那根手柄出去时,林祁坐在驾驶座上,头发凌乱,神情消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任秋灯开门上车,他才回过神来。
任秋灯:“没睡好?”
任秋灯没有系安全带,她在评估能不能把自己的小命交在对方手里。
林祁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伸手从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早餐,先吃点。”
对方接过袋子后又说:“最近发生的事,超出了我太多认知,是没睡好,但不碍事。”
任秋灯闻言,忍不住唱了出声:“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展现完歌喉,斜眼看林祁嘴角抽搐,面含隐忍,便知道他精神状态良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拿出他准备的早餐品尝起来。
一大早的,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开车。
从秋灯堂驱车到榆城的九岚山差不多需要四个小时,刚开始任秋灯还不是很放心林祁开车,观察了半个小时后,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她昨晚也没睡好,大半夜的有流浪猫发情叫个不停,吵得她想当场操刀把它们全部阉割。
快中午了,林祁本想问她要不要在服务区吃点东西,转头看到抱着根棍子睡得乱七八糟,默默地闭上了嘴。
上车的时候,林祁就想问她手里那根棍是不是有什么用处。
刚开始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车技值得信任,便专心开车没说话,结果半个小时后,对方松弛到找不到机会问。
一直到下午,车子驶入九岚山。
九岚山是一座原生态的山,地处偏僻,山势陡峭。
任秋灯记得月前那起事故,因为车辆进不去,导致搜救困难重重,许多人自发到这里来帮忙开辟生路。
两人如今正开在这条众人抢出来的路,因为是临时开挖,所以路面都是泥坑,并不平整。车辆经过时抖动幅度很大,如果遇上下雨天车轮或许还会内陷无法启动。
任秋灯就是被抖醒的。
林祁:“醒了?”
她其实醒了有一阵了,得亏她中午没吃东西,要不然抖得都能吐出来。
她点点头问:“是不是快到了?”
“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