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足以将少年的青涩打磨成温润的玉。
A大百年校庆,校园里梧桐叶正黄。许嘉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上一只简约的机械表,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父母送的礼物。
作为建筑系大二的优等生,许嘉气质清雅,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今天不是来凑热闹的,而是作为张教授的“半个弟子”,负责接待几位回校的老校友。
“许嘉,谢氏集团的董事长来了,就在大礼堂!”室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听说那是给咱们捐赠新图书馆的金主,好多女生都去围观了!”
许嘉正在帮张教授整理讲座资料,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谢氏集团。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原来距离那个雨夜已经三年了吗?自从那个雨夜在张教授家匆匆一面,他和谢宗庭就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那之后许嘉也没刻意打听谢宗庭的消息,虽然自己也算是家境优渥,从小被家人富养长大的,但谢宗庭毕竟是这个世界的“顶端”,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想来,以后也不会打交道吧。
三年时间,足以让他从那个雨夜的悸动中抽离,将谢宗庭这个人连同那个夜晚的潮湿气息,一起封存在记忆的角落。
“我就不去了,还要帮张老师搬东西。”许嘉笑着推脱。
他对那个男人印象太深了。深灰色的大衣,冷冽的木质香,还有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那种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让许嘉本能地感到危险。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很灵验。
A大百年校庆的礼堂内,人声鼎沸,名流云集。许嘉穿着志愿者的红色马甲,穿梭在后台的走廊里,手里抱着一摞沉重的资料。
“许嘉,快!去大礼堂门口帮忙引导一下嘉宾!”学生会主席匆匆跑过,丢下一句命令。
许嘉应了一声,抱着资料快步往主会场走去。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忙碌而不起眼,避开那些衣香鬓影的社交圈。
然而,当那位传说中的特邀嘉宾登场时,整个礼堂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阵骚动。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杰出校友、谢氏集团董事长——谢宗庭先生!”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三十五岁的谢宗庭,岁月不仅没有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醇厚、危险的魅力。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让他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很荣幸回到母校……”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低沉磁性,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
许嘉握着对讲机,手心微微出汗。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躲在洞穴里的小动物,生怕引起猎人的注意。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毕竟台下有数千人,后台也有数十名志愿者。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位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脚下一滑,沉重的金属支架眼看就要砸向旁边的礼仪小姐。
“小心!”
许嘉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冲过去将人推开。
“砰——!”
金属支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许嘉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手臂还是被滑落的支架边缘狠狠撞了一下,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衬衫袖子迅速渗出一片刺眼的殷红。
礼堂内一片哗然。
台上的谢宗庭,演讲恰好进行到尾声。他的话音微微一顿,目光顺着声响的方向投去,精准地落在了后台角落里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许嘉疼得有些眩晕,抬眼望向舞台。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毫无缓冲地撞上。
许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谢宗庭的眼神从最初的淡漠,到微微的错愕,再到一种极快闪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深沉的审视。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
谢宗庭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便从容地结束了致辞,转身走下主席台。
“谢总,时间到了。”他的助理早已候在台侧,低声提醒。
谢宗庭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从许嘉所在的后台通道旁走过。距离那么近,许嘉仿佛又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
可谢宗庭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
没有询问,没有停留,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仿佛许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嘉站在原地,手臂的疼痛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源自心底的寒意取代。
也是,他自嘲地想。人家是身价亿万的董事长,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学生。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缘,在人家眼里恐怕早就忘了。
“许嘉!你怎么样?”
室友闻讯赶来,看着他手臂上的血迹惊呼出声,“天哪!快去校医室!”
“我没事”许嘉咬着牙,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谢宗庭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和来来往往的宾客。
“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低声说道,既是说给室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那一眼的对视,或许只是他的错觉。谢宗庭那样站在云端的人,怎么会低头看地上的蝼蚁呢?
“走吧,陪我去处理下伤口。”许嘉忍着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要声张,别耽误了今天的校庆典礼。”
他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背影挺直却透着一丝倔强的落寞。而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里坐着的谢宗庭,透过车窗,目光沉沉地望着许嘉离去的方向。
助理见自家老板一言不发盯着刚才受伤学生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试探性地问:“老板,刚才那位受伤的同学……需要查一下,送些医药费吗?”
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谢宗庭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用”。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无意间沾染到的一点灰尘,动作优雅而疏离。
“那是张教授邻居家的孩子。既然他没开口,我……不便插手。”谢宗庭冷冷开口,不知是说给助理听,还是在说给自己的。
手帕被揉成一团,随意丢进垃圾桶。谢宗庭闭上眼,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少年那双倔强而错愕的眼睛。
三年前那个雨夜,少年稚嫩的模样,红着脸叫他“宗庭哥”的声音还在耳边,如今已是眉目清朗,清隽挺拔的青年。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冲过去的念头,心脏甚至因为那一幕撞击而猛地收缩。但他不能。
他是谢宗庭,是手握京圈命脉的谢家家主,而许嘉…只是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贸然行动,只会惊扰了他。
萍水相逢的关系,似乎也没有理由关心太过,至少不是现在。
谢宗庭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又变成那个处变不惊、清冷内敛的谢氏掌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