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宣只是回头瞥了一眼缓步走来的女子,见她步履迟缓,当即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人便一同往前赶。皇子妃的礼服本就不同于日常常服,但凡出席宴席的规制衣衫,处处都束着身形,动作难免受限。
“快点,三哥他们还在前面等着呢。”文宣拉着她一路小跑,低声催促道。
还好此番来得早些,若是再晚片刻,十一皇子妃这般仓促奔走的模样,少不得要引来周遭众人的打量。
“不急的。”待两人走到近前,江汝缘抬手,轻轻扶了扶十一皇子妃因方才小跑而歪坠的发簪,细心将其归位。
“她叫白月月。”文宣连忙开口,为双方引见。
白月月依着礼数,向两人盈盈行礼:“见过三哥,三嫂。”。
一番寒暄见礼过后,一行人便一同往大厅走去。众人先向太子文乾景行礼拜寿,奉上生辰贺礼,随后依次落座,看这阵仗,竟是要先用膳。
江汝缘心中暗自觉得妥当,庆幸来得早能先吃上饭。此前在文复府中用饭时,她便听文乾景提过,此次生辰宴不欲铺张,不打算宴请太多宾客,只小规模置办一番。
原以为人到齐便会即刻上菜,谁知她不过吃了两三块糕点、饮了一杯清茶,文乾景邀请的宾客才陆续到齐。当朝皇子并未全员到场,能来的皆是明面上与太子关系亲厚的兄弟。
待众人悉数入席,珍馐佳肴才接连呈上,席间更有舞姬步入大厅中央,轻舒广袖,翩然起舞。江汝缘左手边坐着文复,右手边是文宣,宴席之上氛围宽松,彼此可低声闲谈。
江汝缘虽来自现代,可置身于这群古代贵女之中,最出众的优点便是仪态端方。她小口慢食,举止从容。太子的生辰宴并未使用圆桌,皆是两人共用的小矮桌,她身侧恰好挨着过道。加之太子尚无正妻,侧妃江汝金被一众随夫赴宴的女眷围着攀谈,整场宴席下来,竟无一人主动与江汝缘搭话。
用罢午膳,诸位皇子聚在一处玩叶子牌,女眷们则各自寻相熟之人围坐闲聊。
江汝缘没凑女眷的场子,反倒踱步到了牌桌旁。三皇子文复、太子文乾景,还有九皇子正围坐打牌,她便静静站在文宣身侧旁观。
“三嫂。”文宣瞥见她过来,轻声唤了一句。
“嗯,你不去玩上两把?”江汝缘目光落在牌桌上,随口问道。
文宣回道:“等会儿三哥下场了,我再上去。”。
江汝缘原本对叶子牌一窍不通,可平日里独在院中,琐事皆有翠桃和苹果打理,除了亲手做膳食、清洗贴身衣物,余下时光便闲得发慌。
院里实在无事可做,她便让李俊购置了一副叶子牌。平日里一边勤修内功、研习轻功,一边等翠桃二人忙完,教自己玩牌,也从不赌银钱。
她朝着不远处的白月月招了招手,邀她一同过来,白月月却微微摇头,婉言谢绝了。
江汝缘转而站到太子文乾景身后,看着桌上的牌局,见太子手牌极佳,一时失言,小声嘀咕道:“你给我倒卡布奇诺呀!”。
话音刚落,便见文乾景与文复双双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弟妹想要喝什么?”文乾景微微抬眸,问道。
江汝缘顿时面露尴尬,干笑一声,低声回道:“没……我不渴。”。
文乾景没再多问,转过身继续与众人打牌。一局终了,新一局刚开局,身后又传来江汝缘的声音:“你不要要我的牌!”。
文乾景尚未开口,文复已然转头,一道带着警告的眼神径直看向她。文宣连忙在旁打圆场:“三嫂是想亲自玩吗?要不三哥先下场,咱们一起凑局?”。
文宣的邀请刚说到一半,后半句话便与江汝金的声音撞在了一起:“妹妹怎么在这边逗留,女眷们都在另一侧呢。”。
“十一,你后半句说什么?”江汝缘没听真切,又追问了一遍。
“十一是问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打一局。”文乾景先开口解释,随即缓缓抬眼,目光冷淡地看向江汝金,语气毫无波澜:“十一弟话都没说完,你抢着插话做什么。”。
被文乾景的目光扫过,江汝金当即微微垂首,轻声告罪:“是妾身的错。”。
“先过去吧。”文乾景淡淡吩咐,见江汝金站在原地,似是在等江汝缘一同离开,又补充道:“你先行过去,她若是想去,自会让人引路。”江汝金这才依言离去。
“太子殿下,十一弟,我实在不太精通此道,若是真上场打牌,怕是要给各位送钱了。”江汝缘面带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连连摆手推辞。
文乾景转回身继续出牌,随口说道:“不必这般拘谨唤我太子殿下,论辈分,叫我乾景哥哥便是。如今你已成家,也不能再像幼时那般随意了。”。
“不好吧……”江汝缘面露难色,她本就时常被现代的记忆牵动,若是这般称呼,怕是更忍不住想玩那些CV的梗。
文乾景打出一张牌,瞥了文复一眼,便不再强求:“好吧。”。
之后她与文宣依旧站在牌后观看,不多时,有下人搬来两张凳子,两人便坐下静静旁观。江汝缘看了看天色,抬手摸了摸腰间装着些许碎银的钱袋。
她凑近文宣,小声问道:“十一,你叶子牌打得怎么样?赢的次数多吗?”。
文宣坐在文复身后,偶尔会抬眼看向文乾景身侧的江汝缘,一听这话,心中便已然明了。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她的钱袋,江汝缘刚把钱袋递过去,还没来得及夸赞他心思通透,便听他对文复道:“三哥,你先下场,让我也打两把。”。
文复与这个弟弟素来亲厚,恰好这一局结束,便起身离了牌桌。文宣刚落座,江汝缘便起身走开,没过片刻,又拿着一个钱袋回来,轻轻放在文宣面前。
文宣一边拿起手牌,一边满眼疑惑地看向她,江汝缘笑着解释:“这个是你夫人的份例。”。
文宣闻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牌桌,打趣道:“三嫂倒是对我信心十足。”。
原来江汝缘方才离场,是去找了白月月。她并未凑近惊扰,只是轻轻拉了拉白月月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夫君上场打牌了,要不要拿点银子放上去,若是赢了,回头分你一些?”。
白月月犹豫片刻,未曾多言,默默将自己的钱袋递给了她。
江汝缘回到牌桌旁没多久,白月月也缓步走了过来,文宣回头看了一眼,并未多言,白月月才敢在旁多站片刻。江汝缘刚想吩咐下人给白月月搬张凳子,就见文复站起身,走到大厅右侧的椅子上坐下饮茶。
终究是在古代,男女有别,需避嫌守礼,宴席之上向来是男宾女眷分开玩乐,像江汝缘这般守在男子牌桌旁的,实属少见。方才她坐在文复与文乾景中间,旁人尚可当作她是陪在三皇子身侧,如今文复一离开,没过多久,江汝缘也起身,走到文复身旁坐下,两人皆是沉默,未曾言语。
饮过两杯清茶,牌局也随之散了。文宣深知男女避嫌的规矩,当即让白月月把江汝缘的钱袋送了回去。
江汝缘打开钱袋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竟是赢了不少碎银。
另一边,江汝金忽然起身,称要献艺助兴,随后端坐于古琴前,弹奏了一曲。江汝缘本就喜爱古风民乐,听得十分投入,丝毫不觉得无趣。
席间还有几位未成亲的公子小姐,也有意上台表演。就在此时,江汝金笑盈盈地开口:“姐姐我已然演奏完毕,不如妹妹先来献艺?还望诸位给个薄面。”。
江汝金一脸温婉和善,可江汝缘心中清楚,京中权贵皆知,自己幼时生性顽劣,上树掏鸟、掷泥打人,从未学过半点才艺女红,江汝金分明是故意要让她当众出丑。
文乾景看向侧妃,眼底神色难辨,并未出言阻拦。
文复却不忍她当众难堪,丢他的脸,正欲开口解围,江汝缘已然从容起身,朗声说道:“那我便献丑了,为大家弹唱一曲。”。
说罢,她缓步走到古筝前坐下,轻声报出曲名,要弹唱一首曲风温婉的《棠梨煎雪》。一曲弹唱终了,席间众人愣怔片刻,才纷纷回过神来,掌声四起。江汝缘心中了然,这一曲,她唱得恰到好处。
众人也并未过多怀疑,只当是她这一两年被拘在府中,不得外出,临近婚嫁之时,才逼着自己勤学苦练,才练就这般技艺。
又看了两位宾客的表演后,江汝缘便起身离席。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的雨雪,她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漫天雨丝,静静伫立了片刻。
其实她本没打算唱这首曲子,这是一首经典的古风老歌,旋律动人,也让她不经意间想起了穿越之前的诸多往事。
在廊下站了许久,她才转身离开,想去偏殿更衣。她未曾带随行下人,凭着记忆往回走,途中不慎绕了些远路,忽然听见一阵棍棒打人的声响。
“打你!这般东西,也是你配拿的!”
“狠狠打他!”
听声音,动手之人年纪尚轻,被打的人却一声不吭,只有压抑的闷哼断断续续传来。江汝缘循声走去,只见四五个太监正围殴一名小太监。打人的太监察觉有人靠近,转头一看江汝缘的服饰装扮,便立刻停了手,躬身行礼。
江汝缘本欲上前制止,见他们已然收手,也没多看众人,径直弯腰,朝地上的人伸出手,温声问道:“起得来吗?”。
躺在地上的小太监抬头看了她一眼,畏畏缩缩地自己撑着起身,并未敢触碰她的手。
江汝缘在廊下缓缓落座,看向那小太监,沉声问道:“他们为何打你?”。
小太监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一旁的太监连忙抢着回话:“他偷……”。
江汝缘冷冷瞥了那几人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压:“我没问你们,你们最好想清楚再开口。若是我把此事禀明太子殿下,就不只是打人这么简单了。”。
“习惯了,不劳贵人费心。”小太监低着头,声音沉闷地说道。
“是吗?看这情形,你们平日里经常欺负他吧?”江汝缘目光扫过对面那几个太监,又看向被打的小太监,开口道:“我给你个机会,你动手打回去,有我在,他们不敢还手。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