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夜被霓虹揉碎,湄南河上晚风卷着湿热水汽,掠过素坤逸路顶层私人会所的落地窗。
鎏金灯光漫过檀木长桌,空气中浮着雪茄与威士忌交织的沉郁气息。
祁砚礼倚在真皮沙发里,深色衬衫松垮裹着挺拔身形,领口两颗纽扣未系,露出利落的锁骨线条。
他指尖夹着烟,眉眼慵懒,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落座的男人——曼谷警署新任署长鹏萨·猜颂。
脱去警服的鹏萨眼底没有半分执法者的凛然,反倒堆满精明世故的笑意,双手捧着酒杯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祁先生,久仰大名,今日能赏脸一见,是我的荣幸。”
祁砚礼薄唇轻勾,抬手示意一旁宋鹤卿为两人添酒,冰球撞在杯壁发出清脆声响:“署长不用客气,曼谷警方的面子我哪能不给呢。”
鹏萨脸上笑容更盛,顺势切入正题,指尖在膝盖上轻叩:“祁先生在美国的动静,泰缅边境无人不知,我刚上任,只求辖区安稳,不想与您为敌,也想为双方谋一份共赢。”
“共赢?”祁砚礼重复二字,语调轻慢,带着几分玩味,“署长展开说说,你想怎么共赢?”
“曼谷及周边海域、陆路关卡,我可以为您开放三条专属放行通道。”鹏萨压低声音,眼神热切,“湄南河水路货运码头、泰缅边境三个陆路检查站、曼谷城郊私人空港,凡是您的货物,一律免检放行,我的人绝不阻拦,更不会向国际刑警透露半分消息。”
祁砚礼指尖摩挲着杯沿,未置可否,静静等他下文。
鹏萨见状,索性摊开底牌:“前几任署长这边的规矩,我清楚。一年三百万美金,买一条平安路。我可以沿用这个数,甚至通道比以往更多,安保更严,保证您的货物从入境到转运,全程零风险。”
“三百万美金?”祁砚礼终于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淡冷,“鹏萨署长,曼谷的规矩是前人定的,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我。”
他身子微微前倾:“我要湄南河主航道、泰老边境渡口、曼谷港核心货运区、素万那普空港私人停机坪、城郊内陆中转站——五条专属通道,二十四小时随时通行,所有关卡由你的人亲自把守,杜绝任何窥探。”
鹏萨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讨价还价,便被祁砚礼淡淡打断。
“曼谷的规矩也该改改了,”祁砚礼指尖轻敲桌面,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每年五百万美金,分四季支付,每季度一百二十五万,账户由你指定,但我要百分百的安全。”
五百万美金,比此前多出近七成,鹏萨眼中瞬间闪过狂喜,忙不迭点头:“祁先生果然爽快!五条通道没问题,我亲自部署心腹值守,您的货物就是我的底线,谁敢阻拦,我亲自处置!”
“还有。”祁砚礼语气微冷,补充道,“我在曼谷的私人据点、货仓、会所,你的人不得靠近半步。另外,美方与中方的跨境稽查行动,你必须提前通报给我。”
拿了他的钱,也得有命去花。
“一定!一定!”鹏萨连连点头,五百万美金的诱惑早已让他丧失所有底线,“稽查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加密传递,您的所有据点,我会下令全程避让,绝不多问半句。”
祁砚礼看着他贪婪谄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淡笑,举杯轻碰对方的酒杯:“合作愉快。”
“祁先生,合作愉快!”鹏萨一饮而尽,酒杯放下时,双手都因兴奋微微发颤,“祁先生放心,曼谷这片地界,有我在,您的路,永远畅通无阻。”
祁砚礼放下酒杯,抬眼看向身侧的宋鹤卿,“联系仰光,调璟渊回来。后续的通道对接让他负责。”
宋鹤卿微怔,随即应道:“是。”
鹏萨闻言一愣,随即堆起笑意:“周先生?我听过他的名字,当年清盛一带最稳的人,有周先生对接,我就更放心了。”
祁砚礼淡淡颔首,“以后曼谷这边的事,不用经我手,他全权代表我。”
一句“全权代表”,等于把祁砚礼在曼谷所有灰色通道与资金命脉,交到了周璟渊手中。
宋鹤卿心头微沉。他知晓周璟渊的能力与忠诚,可这般核心权限,一旦交付,便再无收回的余地。
但他不敢多言,只默默拿出加密卫星电话,转身走到窗边,向仰光发出指令:即刻返回曼谷,接管与曼谷警署对接。
两小时后,会所侧门。
一辆无牌的黑色越野车稳稳停下,周璟渊推门下车。一身简单黑色休闲装,身形清挺,气质温和,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刚从仰光的枪林弹雨里抽身,不过是去寻常逛了趟佛寺。
他快步走入电梯,直达顶层包厢,推门而入时,对着祁砚礼微微躬身:“老板。”
目光微抬,平静扫过一旁的鹏萨,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颔首示意。
鹏萨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能被祁砚礼委以重任的男人,主动伸出手,笑容热切:“周先生,久仰。以后曼谷这边,就要多麻烦你了。”
周璟渊伸手与他轻握即收,指尖微凉,力道沉稳,语气平淡却清晰:“署长客气。后续通道清单、安全时段、收款账户,我会逐一与你核对。每一笔转账,都会按约定时间到账,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每一个字都落在关键点上,没有半句多余寒暄,专业得无可挑剔。
祁砚礼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敲扶手,冷眼旁观。
他在试探,在观察——将最敏感的警署勾结、资金流向、通道坐标全部交付,是信任,更是考验。
周璟渊却始终从容淡定,从包里拿出电脑,调出加密文档,垂眸逐条核对:“五条通道,湄南河主航道零点至四点通行;泰老边境渡口只走水路集装箱;曼谷港指定三号码头专属泊位;空港私人停机坪提前三小时报备;内陆中转站只接夜间货车。”
鹏萨一一核对,越听越心惊。对方不仅对曼谷地形关卡了如指掌,连每一条线路的风险与最佳时段都算得精准至极,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无误无误!完全正确!”鹏萨连连点头,连忙报出一串加密账户,“这是我最安全的海外账户,资金到账即无痕分割,绝对查不到关联。”
周璟渊默默记下,指尖在平板隐秘角落快速轻触——看似核对信息,实则将通道坐标、安全时段、受贿金额、匿名账户全部录入卧底专用加密程序,同步上传至国内指挥中心。
做完这一切,他抬眸,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看向鹏萨:“账户已记录。第一季度款项,三日内到账。后续每一笔,我会提前与你确认。”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谨:“但署长需记住,通道只对祁先生的货物开放。一旦出现稽查信息隐瞒、通道泄露、货物被扣,合作立即终止,后果自负。”
鹏萨连忙应道:“周先生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祁砚礼看着他,淡淡开口:“既然璟渊接手,后续就按他说的办。”
鹏萨满心欢喜,再三道谢后,先行离开。
祁砚礼抬眸,看向周璟渊“曼谷走货,少不了和伊森打交道,你自己看着办。”
“您放心。”
他说得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波澜。
这一步,他赌对了。
凭借稳妥与忠诚,他成功拿到祁砚礼在曼谷最核心的警商勾结证据、走私通道路线、跨境受贿资金链。
这些情报,也足够调查祁砚礼在泰国最重要的一条走私命脉。
他面上不动声色,指尖藏在身侧,微微收紧。
祁砚礼又交代几句,先行离开。包厢内只剩下宋鹤卿与周璟渊。
宋鹤卿递来一部加密手机与一块硬盘:“大哥吩咐,资金从缅甸离岸公司走,三层中转,最后汇入鹏萨的海外匿名账户。这是操作手册与备用通道。”
周璟渊接过,指尖微紧。
这不仅是转账权限,更是祁砚礼跨境洗钱链路的钥匙。
“我知道了。”他神色平静,将东西收好,“我先去安全屋核对账户,今晚就把第一笔款的路径敲定。”
宋鹤卿点头,提醒道:“小心点,鹏萨贪得无厌,别被他抓住把柄。”
“放心。”
半小时后,曼谷隐秘安全屋。
周璟渊反锁门窗,拉严遮光帘,用探测器扫过全屋,确认无针孔、无监听。
他打开加密硬盘,一层一层破解。
离岸公司名称、中转银行、虚拟货币通道、匿名钱包地址……祁砚礼在泰缅的黑金流转网络,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周璟渊呼吸微沉。
这些是很重要,但不足以动摇祁砚礼的根基。
他取出微型电台,指尖飞快按键,电流无声穿越山海:
- 曼谷警署鹏萨受贿:每年五百万美金
- 走私通道:五条核心水陆空路线
- 资金路径:缅甸离岸→三层中转→海外匿名账户
- 祁砚礼洗钱节点已锁定,请求同步布控
发送完毕,他立刻销毁临时密钥,将硬盘恢复出厂设置,不留半分痕迹。
次日,还是那个老地方,周璟渊按约定与鹏萨见面。
鹏萨早已等得心急,见周璟渊到来,立刻迎上前:“周先生,款项……”
“放心。”周璟渊落座,推过一张无记名纸条,“第一笔一百二十五万,今晚零点前到账。”
鹏萨接过一看,眼睛发亮:“周先生办事,果然痛快!”
周璟渊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我要通道详细布防、换班时间、关卡口令、你的紧急联系人。从今天起,所有行动我提前发暗号,你按指令放行。”
他看似在落实合作,实则在全面收网证据。
鹏萨毫无防备,为了钱,把底都交了:“都给你!我的人全是心腹,‘天晴’,代表立刻放行;‘雨天’,就是有稽查,全线暂停。”
“还有。”周璟渊抬眼,语气严肃,“以后你我单线联系,不准找第二个人。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鹏萨满口答应。
当晚零点。
加密手机提示:款项已到账。
周璟渊坐在安全屋,看着转账成功的回执,眸色冷澈。
他再次发送加密情报:
第一笔贿款已落地,证据链完整。曼谷警方贪腐、走私通道、毒资洗钱三条线全部锁定。
次日午后,暴雨突至,曼谷城郊雾气弥漫。
周璟渊刚把通道布防图整理完毕,加密手机骤然震动——祁砚礼的电话。
“去三号码头。”
周璟渊心头一紧。
他面上稳如止水:“是,我现在安排,让鹏萨那边提前清场放行。”
“不用。”祁砚礼淡淡打断。
周璟渊指尖微紧,祁砚礼这是要查无通知的临时检查。
无通知、不打招呼、鹏萨不知情——一旦被拦下,不仅交易暴露,他卧底身份也随时可能崩盘。
“明白。”他压下声线里的微澜,冷静应下。
挂了电话,周璟渊一边驱车前往港口,一边极速思考。
他不能明着联系鹏萨,会被祁砚礼的人监听;可完全不通知,关卡百分百扣车。
车抵曼谷港外关卡,雨势更大。
两名持枪警察上前敬礼,目光警惕:“停车检查。”
周璟渊降下车窗,神色平静,语气淡漠,一字一顿:“天晴”
这是他与鹏萨约定的最高级放行暗语。
警员一愣,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复述。
三秒后,对讲机里传来鹏萨急促的声音:“放行,全程免检。”
横杆抬起。
周璟渊驱车驶入,全程不过十秒,滴水不漏。
身后的迈巴赫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祁砚礼坐在暗处,看着全程。
货船靠岸,集装箱逐一吊装。
祁砚礼下车,随意打开一箱,里面并非毒品,而是一批包装精密的电子配件——真正的货藏在夹层里。
“鹏萨还算懂事。”祁砚礼合上箱门,“晚上把临检记录、吊装时间、车辆信息全部清理干净。”
“是。”周璟渊垂首应下。
曼谷雨势未歇,湄南河暗流汹涌。
周璟渊站在阴影里,眼神冷冽而坚定。
祁砚礼的每一次信任、每一次放权、每一次试探,都在给他递最致命的刀。
这张黑色巨网,正被他一寸寸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