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聿白才靠在办公椅上闭了闭眼。
一整夜，调查组翻遍了林薇薇和陆明宇的社交记录、行程轨迹，陆明宇的不在场证明牢不可破，两人财务往来干净，除了正常的艺人经纪分成，没有任何异常纠纷，就连私下争吵冲突的痕迹都找不到半点。
那枚袖扣，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意外遗落，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成了无根浮萍。
下属揉着通红的眼睛走进来，将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沈队，所有线索都查遍了，陆明宇这边确实没突破口，林薇薇身边的朋友、同事，也都没反映出她有其他仇家。”
沈聿白直起身，指尖按压着眉心，脑海里反复梳理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从温晚最先留意到尸检未曾标注的肩颈细微压痕，到她提及时旁人都未曾察觉的淡味陌生香水，再到她在死者杂乱的手包夹层里，翻出了那枚并未引起注意的袖扣。
单看每一次，都只是寻常的细节发现，算不上决定性线索，可接连三次，她总能先一步察觉到旁人忽略的异样，这绝非一句“细心”就能完全解释。
他办过无数案子，见过太多刻意伪装，也对反常的人和事格外敏感，温晚的沉稳、精准，乃至毫无波澜的态度，都让他心底的疑虑，一点点加重。
“去查，市面上所有木质调的男士香水，重点查陆明宇常用的香氛品牌，再比对林薇薇衣物上残留的香味成分。”沈聿白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下属愣了愣，随即应声离开。
彼时的殡仪馆，刚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温晚早早到了修复室，换上干净的素色工作服，开始打理今日需要入殓的逝者。
她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划过遗体时沉稳又专业，神情依旧是惯有的平静淡然，昨日林薇薇的案子、那枚袖扣带来的碎片画面，仿佛只是工作里一段不起眼的插曲，并未在她心底掀起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闲下来，那股冷冽的木质香、压抑到窒息的争执声，就会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她能感知到浓烈的恶意，能精准对上那缕香水味，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也抓不住任何能摆上台面的线索，只能将所有超乎常人的感知，都藏在入殓师的职业习惯之下。
午后，修复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沈聿白站在门口，褪去警服，只穿了一身深色便装，少了几分警服加持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沉敛的探究，周身的凉意混着室外的暖风，漫进室内。
温晚停下手中的工具擦拭，回头看向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陆明宇的不在场证明成立，袖扣的线索，断了。”沈聿白径直开口，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分毫细微的神情变化，试图揪出一丝破绽，“你之前说，死者身上有陌生的木质香水味，还记得具体的气味特征吗？”
温晚垂眸，继续擦拭着手中的消毒镊，语气平淡无波：“很淡，混杂在她身上的粉底、口红香味里，不凑近、不刻意分辨，根本察觉不到。是偏冷的雪松木质香，没有甜调，尾调很沉。”
她的描述精准至极，不带半分主观猜测，全是基于客观感知的陈述，挑不出半分逾矩的地方。
沈聿白眸色微深。
寻常入殓师，只专注于遗体修复、仪容整理，即便闻到异味，也只会粗略提一句，绝不可能对一缕即将消散的香水味，记得如此清晰，甚至能精准分辨香调细节。这早已超出了常规的工作细致，更像是有着异于常人的感知力。
“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别的发现？”他往前走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悄然笼罩开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任何细微的、不合常理的小细节，都可以。”
温晚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平静：“我能看到的，之前都已经说了。”
沈聿白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考量与警觉，终究没再追问。
这个女人，像一层裹得严实的冰，看似平静无棱，却始终让人摸不透底下的真相。
“麻烦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迈步离开，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拖沓。
门被轻轻合上，温晚缓缓放下手中的工具，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警觉，却依旧没有表现在脸上。
而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沈聿白，径直走到停在路边的车里，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了下属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刑警独有的冷冽谨慎：
“安排两个人，悄悄盯着温晚，24小时轮班，不要靠近，不要惊动她，完整记录她每天的行踪、接触的所有人，事无巨细汇报给我。”
挂断电话，他靠在车座上，望着殡仪馆那道紧闭的修复室门，眸色沉得像墨。
陆明宇身上的线索已然中断，眼下这桩案子，唯一的反常点，就是这个始终冷静得过分的入殓师。
车内陷入沉寂，沈聿白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底的怀疑与探究，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