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合上书，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学到了什么，是因为窗外那根电线晃了整整七分钟，幅度从"好像动了"升级到了"绝对有问题"。
六月的这座城市没有风。
她特意确认过——隔壁教学楼前的玉兰树纹丝不动，对面宿舍楼晾出来的床单垂得像死鱼，一点弧度都没有。
只有那根电线在晃。
温言把书塞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旁边座位的女生探头看了一眼她的书——还是两百三十七页——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刷手机。
温言走到窗边。
广场上开始有人聚集了。有人指着天空某个方向在喊，隔着三层玻璃听不到声音，但人的嘴型有通用语言：大、了、去、看。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不是消息通知——是所有的社交软件在同一秒弹出了推送。绿信、维博、逗音、甚至她已经一个月没打开过的织乎——全部在响，像一场事先约好的合奏。
温言解锁屏幕，指尖点在"维博热搜"上。
第一名：**#天空出现不明物体#**——爆。
第二名：**#全球多地同时#**——爆。
第三名：**#专家回应#**。
她点开第一条。
"下午两点刚过，全球多个城市上空同时出现巨大半透明矩形物体，形状疑似屏幕——"
温言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拇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又掐了一次掌心。这是她的老毛病了。从小就这样，一觉得不对劲手就会掐进去。妈妈说她想太多，爸爸说她想象力太丰富，她后来就不说了。但不说不代表没有。
妈妈出事前一个星期，她连着做了三天的噩梦。每次梦的内容都不一样，但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爸爸决定搬家的前一天，她莫名其妙地把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全部找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爸爸问她干什么，她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摆一下"。
第二天爸爸说了搬家的事。
温言那次也没觉得意外。
但这次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不是"不对劲"了，是"要出事了，很大件事"。
她把笔帽盖好，把书按标签插回书架，把椅子上挂着的帆布包拎起来——哦，顺便把旁边女生忘在桌上的校园卡也一并拿走了，那姑娘刷手机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
"你的卡。"温言路过时轻轻放在她手边。
女生抬头，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温言想了想，说："因为一慌就会掐掌心，掐着掐着就冷静了。而且说实话，我从小到大都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
"等一个'果然有大事'的时刻。"温言认真地说，"不然我的直觉岂不是白长了。"
女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图书馆外面已经炸了。
温言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那块屏幕。
不是在对面楼顶，也不是在天空的某个远处——就在正前方，悬浮在图书馆广场的正上方，大约五六层楼那么高。半透明，淡蓝色的边框，像一块被人放大了一万倍的手机屏。
然后屏幕亮了。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在同一瞬间都感觉到了——一种从颅骨内部传来的震动。不算痛，像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一下，告诉你：我在对你说话。
温言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屏幕上的字很大：
**【游戏邀请函】**
**诡异游戏系统即将降临。**
**请所有人类做好准备。**
**第一次副本开启时间：72小时后。**
**拒绝参与 = 死亡。**
温言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三秒。
"拒绝参与等于死亡。"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对旁边一个同样在发呆的男生说，"这要求比写论文还强硬，那如果我拒绝了但脚已经迈进去了，算不算技术性参与？"
男生扭头看她，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温言面不改色："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你不觉得现在这场景很适合讲个冷笑话吗？"
男生："……不觉得。"
"那我换一个。"
"不用了谢谢。"
屏幕消失了。
广场上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尖叫的、骂脏话的、打电话的、抱在一起哭的，还有人在笑。
温言深吸一口气。
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微微发抖，是整只手都在抖，像那根电线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温言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校门方向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一瓶水、两包压缩饼干和一根士力架。
"同学，你要不要再来个泡面？"收银的阿姨一脸惊恐，但手还在往袋子里装东西，"末日了嘛，囤点……"
"阿姨，这不叫末日，"温言认真地说，"这叫'副本降临'。副本是有通关奖励的，末日没有。您要囤也囤点实用的，比如充电宝——到时候手机没电了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阿姨愣了。
温言已经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温言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块屏幕出现的时间——下午2:17。
而她在1:50的时候就注意到窗外的电线在晃。
她比所有人都早发现了异常——早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我真的能感觉到什么？"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样本太少，说不定只是那根电线本来就松了。"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哪有电线松了只晃不掉的。
推开404宿舍门的时候，室友小何正举着手机跟家里视频。
"妈我跟你讲啊，那个屏幕——对对对就是网上那个——我亲眼看到的！……什么专家说极光？？妈你信专家还是信你女儿亲眼看到的？！"
温言换了拖鞋，坐在自己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几十个浏览器标签页，全是各大新闻网站的直播间。央视新闻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在三分钟内从四千万涨到了一亿两千万。
她点开其中一个。
画面是从一架直升机上拍的，从高空俯瞰——屏幕上显示的地理坐标是太平洋上空，北纬14°，东经158°。
什么都没有。
蓝得发亮的海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雷达显示，那个坐标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空白区"。所有信号，无论什么频率，进去之后就消失了，像被吞掉了一样。
温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个空白区的示意图看了很久。
游戏。
它们管这叫"游戏"。
"这游戏公司的选址还挺偏，"她嘟囔了一句，"怎么不选在马尔代夫呢，至少玩家还能顺便度个假。"
接下来两天，世界没有停止转动，但转动的方式完全变了。
食堂里的电视从早到晚开着新闻频道。宿舍楼下的公告栏上，有人用A4纸打印了手写的"组队邀请"，用透明胶带贴了满满一板。
对，组队。
因为系统在第一天晚上八点十一分，又向全人类发了一次"补充说明"。温言把那条说明一字不差地读了七遍——
**【补充说明】**
**1. 副本将以"批次"形式开启，每批最多100人。**
**2. 副本内死亡 = 现实死亡。**
**3. 通关副本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在系统商城兑换能力与道具。**
**4. 每周至少参与一次副本，否则视为拒绝参与。**
**5. 本系统宗旨：在灾难降临前，让人类学会生存。**
前四条的措辞，是冷冰冰的规则陈述。
只有第五条——
"让人类学会生存"。
温言把这条读了第七遍。
不对。
这不像一段程序该说的话。
倒像是一个人说的。
她把这条想法写在了小本子的第二十七页。从昨天开始，那本小本子上已经攒了将近三十七条"不对劲"的观察。
其中有两条她画了双圈：
**"第12条：屏幕出现前27分钟，窗外的电线就开始晃了。我比所有人都早发现了异常。是我的直觉，还是真的有预知能力？"**
**"第31条：第五条规则的语气不像系统生成。这系统背后有人在操作。"**
温言看着自己写的内容，把本子合上了。
她又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
"如果这是游戏，那我希望策划的工资跟我期末论文的分数一样低。这样难度应该不会太高。"
写完她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电脑，搜索"系统商城 积分 兑换"。
第三天。
温言醒过来的时候，宿舍里安静得不像话。
小何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留了张用荧光笔写了字的便利贴："言言我先回家了爸妈让我赶紧回去你照顾好自己！！！"后面画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温言把便利贴撕下来，对折了两下，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手机上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她没有回复。
她拉开窗帘。
街道上几乎没有车了。对面小区那些楼的窗户，大约有一半是黑的，另外一半虽亮着灯，但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温言换好衣服。
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她把这三样东西找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然后她想了想，又把校园卡和图书馆借书卡也摆了上去。
"宜家展台。"她评价了一句自己的作品。
她把东西全部收进书包。
然后她坐在床边，等着。
下午2:17。
和那块屏幕第一次出现的时间，一分不差。
温言站了起来。
然后，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