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退去，温言的耳朵里灌满了嘈杂。
她本能地抬手挡光，发现身体站得很稳。脚下踩着的东西不硬也不凉，有点像石头，但摸上去是温的——这游戏系统的基建预算看来很足。
眼前是一个大得没边的大厅。头顶很高，隐在一片淡雾里。四周没有墙，只有一根一根白色的石柱排过去，像走进了什么人的墓园——只不过墓园不会这么亮堂，也不会这么吵。
每根柱子上都刻着数字。近的从001开始，远的那些数字已经缩成了细线。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017112。
淡蓝色的数字浮在皮肤内侧，像用什么东西纹上去的，但不疼也不痒。她把小本子掏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在左上角写了"编号：017112"，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这地方还有别的区域。大厅只是冰山一角。"
她写完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赌这个系统有"别的区域"。
"请大家安静。"
声音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头顶压下来，像有人站在大厅正上方说话。温言仰起脸，上面只有那层薄雾，什么也看不清。
"宣读游戏规则，请仔细聆听。"
底下没人听他的。嘈杂声反而更大了。
温言把本子和笔收好——它们竟然跟着她一起被传了过来。这倒是个好消息：说明个人物品是可以带进副本的。那她包里那瓶水和压缩饼干应该也在。
"第一条：每位玩家每周必须参加至少一次副本挑战。未按时参加者，将被系统强制执行。"
人群中"轰"地炸开了。
温言没跟着慌。她在数人数——以自己为中心，五十米半径内能看到的大约是三百多人。而大厅往远处延伸，根本看不到边界。
"第二条：副本分为五个难度等级，以颜色区分。白色为新手级，蓝色为进阶级，紫色为精英级，金色为史诗级，红色为末日级。首次参与默认为白色难度。"
温言的目光在"默认为白色"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默认。这个词有问题。既然是"默认"，就意味着可以改。
"第三条：副本内死亡，现实世界中身体同步死亡。请玩家珍惜每一次进入机会。"
这一条念完的时候，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骚动彻底炸了。
温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大部分人脸上全是恐惧和茫然。但角落里有那么十几个人，站得很稳，表情冷静，正在观察四周。
温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几个方向。
这些人，大概率不是第一次来。
"第四条：通关副本可获得积分奖励。积分可在系统商城兑换道具、能力强化及情报。积分也可以通过玩家之间的交易流通。"
哦，有商城。
温言挑了一下眉。有商城就意味着有经济系统，有经济系统就意味着有人会垄断，有人会囤货，有人会把救命的东西标出天价。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小钱袋的符号，旁边写："积分=货币。先攒着，别乱花。"
"第五条：游戏规则最终解释权归幽界科技所有。本游戏的目的是让人类学会在诡异环境中生存。祝各位……"
声音停了大概半秒。
"……好运。"
温言皱了皱眉。
第五条的语气不对。前面四条都是平平直直地念，像机器在读条款。唯独最后这一句——"让人类学会在诡异环境中生存"——不像是程序自动生成的。
倒像是一个人说的。
一个觉得自己负有使命的人说的。
温言把这条写在了本子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规则宣读完毕。白色难度副本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头顶的声音走了。大厅里的嘈杂声更响了。
温言合上本子，塞回裤兜。她没动，目光慢慢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手背上的编号——017112——在微微发热。
不是体温的热。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很浅很浅的信息。她形容不好那种感觉，就像是那个编号在"告诉"她什么。
她闭上眼，试着"听"那个感觉。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段很模糊的信息，像被人用砂纸磨过的字迹，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字：
"……批次……017……白色……"
温言猛地睁眼。
她看向大厅的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出现了一扇门。门很大，三米起码是有的，通体漆黑，上面用白漆刷了一个数字。
不是"1"。
是"017"。
"所以我的编号里也有'017'？"她嘟囔了一句，"这系统起编号的方式跟我编学号一样随便。"
"你也是被强行拉进来的？"
温言转头。
一个短发女生站在她旁边，肤色偏黑，眉毛很浓，看着像是练体育的。那双眼睛又圆又大，此刻里头全都是惊惶，但嘴巴却抿得很紧，像是在死撑。
温言点了下头。
"我叫苏晴。"女生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勉强，"不好意思啊，我紧张的时候话特别多。你——你怎么这么冷静？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要不你教教我？我下次一定——哦没有下次了可能——"
她停下来，因为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
温言想了想，说："怕也没用。而且我怕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翻译恐怖的东西。比如刚才那个声音说'祝各位好运'，我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这话我熟，上次班主任这么说的时候，第二天就考试了'。"
苏晴愣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笑就停不下来了，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几个正在哭的人被她感染，哭声也停了一瞬。
"你好怪啊！"苏晴擦了眼泪，用力拍了一下温言的肩膀，"但我喜欢！我叫苏晴，体育系的，你呢？"
"温言。中文系的。"
"中文系！"苏晴眼睛一亮，"那你以后负责给副本写攻略，肯定比系统写得生动。"
温言认真地点头："可以。标题就叫《我在诡异游戏里当攻略作者的那些年》。"
"……你认真的吗？"
"一半认真。"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想——如果我真的写攻略，能不能用积分兑换成实体书卖？"
苏晴："……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同时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那扇黑色大门上方，空气里慢慢浮出一行字：
【白色副本：017号——开启倒计时 00:27:43】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居然攥着纸和笔，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两位好，我叫宋平，理工大学的。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苏晴和温言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
"——编号是按进入顺序排的？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号码小的人反应比我们快。你们看三号区那几个，人家已经在找队伍了。"
温言微微眯了一下眼。
宋平继续说："我猜编号靠前的人可能不是第一次进来。或者说——"他压低了声音，"他们可能早就知道这个游戏要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晴抱起了胳膊，"侦探？间谍？还是——等等你该不会是游戏的托吧？"
宋平被问得噎了一下。
"想活命的人。"他推了推眼镜，"我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让我活下去。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们可以组队。组队通关成功率更高——这是我从那些编号靠前的人身上看出来的。"
温言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了一遍：宋平理智，观察力强，手里有纸笔说明他有备而来。这种人在初期很值钱。苏晴直觉告诉她可以信，虽然现在看起来慌得不行，但那双眼睛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可以。"温言说。
苏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太好了！等等——我们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彼此有什么技能？比如我会打羽毛球——不对，这个好像没用——我会打排球！这个应该有用！"
宋平推了推眼镜："我会分析道具和机关。另外——我带了三包压缩饼干和一把瑞士军刀进来。"
温言看了他一眼。能把压缩饼干和瑞士军刀带进游戏——说明他要么提前知道游戏规则，要么就是随身携带这些玩意儿的偏执狂。不管是哪个，都说明他有用。
"温言你呢？"苏晴好奇地看着她，"你有什么技能？"
温言想了想。
"我大概能感知到危险。"她说，"不确定准不准。但到目前为止，准过几次。"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件事说出口。说出来之后，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苏晴瞪大了眼："真的？！那你感知一下——我们这边有没有危险？"
温言环顾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某个方向——
大厅右手边偏后方的一根石柱附近，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隔着那么远的人海，温言不可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自己。
而且那个视线里没有恶意。反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心，像是确认，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在看什么？"宋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不到啊，人太多了。"
"没什么。"温言把目光收回来，"暂时没有危险。走吧，去找个位置坐下等。"
她没说那个视线的事。
但她的手背上，编号"017112"又在微微发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