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黑色大门往里开了。
温言以为会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结果门后面只是一段平缓的下坡，灯很亮，地面干净得反光。
"像医院。"苏晴在她左边说，"我上次打球扭到脚，去医院的那种医院。消毒水味儿。"
"你还能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宋平在右边推了推眼镜，"我们还没进去——"
温言吸了吸鼻子。
消毒水味儿。
很淡，但确确实实是。
她没说话，把这件事记在了小本子上："副本门后有气味泄露。感知范围可跨越空间边界。"
走完下坡，眼前突然敞开来。
这个空间比刚才那个大厅还要大，像个建在地下的大型商场——但分隔区域的方式不是店铺，而是一扇一扇的门。
门很多。
温言在入口处站住了，先看到的是一大片白色。白色的门，一排一排往远处铺，少说上百扇。每扇门上方的空气里浮着同样的字：【白色副本】。门和门之间标着编号，从001开始，依次往后排。
绝大部分玩家都往那边涌，像下课铃响了一群小学生冲向食堂。
"白色是新手级，"宋平推了推眼镜，"所有人都想选最安全的那个。"
"但这玩意儿——"苏晴指着那些门，"你们看没看到门上面那个？"
温言看到了。
她其实在跨进这个空间的第一秒就看到了。
每扇门的上方，都有一道很细的线伸出来，汇向天花板上的某一个点。白色的门出来的是白线，很淡，像蛛丝。但有些门上面的白线颜色偏深，近乎米黄。而且那些线在微微地、缓慢地蠕动，像有生命一样往天花板上的那团雾里钻。
"苏晴，你能看到门上面的线吗？"
苏晴瞪大了眼："线？什么线？——等等我好像看到一点——哦没了——不对又有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看不清。但我好像感觉到了？就像夏天站在空调外机旁边，那种热浪打在脸上的感觉。有的门热一点。有的门……"
她指着远处一扇门。
"那扇特别热。"
017号。
那扇门上方的线，是所有白色门里颜色最深的，已经接近淡金色了。
温言的胃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她的预感在告诉她：那扇门里面的东西，比别的门"浓"得多。
"宋平，你呢？"
宋平盯着那些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我能听到很轻很轻的声音。从某些门里面传出来的。"
"什么声音？"
"像指甲划黑板。"宋平面无表情，"但隔了很远，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温言看了他一眼。
三个人，三种感知。她的能看到"线"，苏晴能感觉到"温度"，宋平能听到"声音"。
这不是巧合。
"我们三个——"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你们好！"
一个声音从侧面冒出来。
温言转头。
一个看着三十出头、穿得像要去谈生意的男人站在那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种推销保险时会有的微笑。
"叫我七爷就好。"他拱了拱手，"路过看到三位在讨论门的'成色'，忍不住过来打个招呼。"
"七爷？"苏晴歪头，"你姓七？"
"不是，是道上兄弟给的面子。"七爷的微笑纹丝不动，"我之前做情报生意的——在现实里。游戏一降，我就知道，这玩意儿的情报市场，比我以前做的大多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温言脸上停了一秒。
"小妹妹，你看到的'线'，是什么颜色的？"
温言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说过自己看到了"线"。
"别紧张，"七爷笑了，"我不是读心术，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最重要的是观察。你盯着那些门看了快两分钟，视线一直在门上方停——那位置正常人看的是编号，但你不是，你在看别的东西。"
温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白线，从门上伸出来。有的门上面的线颜色深一些。"
七爷的微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白线……"他喃喃了一句，然后猛地抬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游戏的规则，是'漏'出来的。"温言说。
七爷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小妹妹，"他睁开眼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你看到的，是规则泄露。颜色越深，说明里面的规则越复杂——或者说，越不稳定。白色的门，理论上是最简单的。但如果某一扇白色门上面的线颜色很深——"
"说明里面装的是高难度内容，贴了个新手标签。"温言接上了。
"聪明。"七爷竖了竖大拇指。
苏晴在旁边举了半天手，终于忍不住了："所以所以所以——温言你从刚才就看到了那些线？那团雾是什么？"
温言抬头。
那团雾在所有线的交汇处，看起来像一个胃——正在"消化"那些线。每条线钻进雾里之后，就消失了。像被吸收了。
苏晴沉默了。然后她说："所以这个游戏是一个消化系统？我们是被消化前的零食？"
"这个比喻不好。"温言说。
"为什么？"
"因为零食是会被吃掉的。我们应该是一味调料——消化系统吸收了规则泄露之后，会把它们加工成别的东西。积分、能力强化、道具。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她想到了那条补充说明里的第五条。
"让人类学会在诡异环境中生存。"
这不是一句宣传语。这是目的。
手背上的编号突然发烫了。不是微微发热——是烫，像一块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硬币。
温言猛地低头看手背。
编号的颜色变了。
从淡蓝色，变成了淡金色。
"……温言？"苏晴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的手……在发光？"
温言把拳头攥紧了。
"没事。"
她撒谎了。她手上的编号变成金色，意味着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团雾，刚才朝她看了一眼。
不是比喻。是真的"看"了一眼。像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眼睛，在雾里睁开了一瞬间，然后又闭上了。
"有意思。"温言低声说，"这系统不仅会说话，还会偷看。隐私权呢？"
苏晴："……你在跟雾说话？"
"不，我在跟雾背后的东西说话。"
"它听得见吗？"
"不知道。但它既然在看我，说明它对我也感兴趣。那就好办了——做生意嘛，最怕的是对方不理你。"
七爷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温小姐，你以前做什么的？"
"中文系，应届。"
"……中文系的学生，现在都这么能扛了吗？"
"不是能扛，"温言说，"是看了太多小说，终于等到自己上场了。"
她松开拳头，给七爷看了眼手背上已经恢复成淡蓝色的编号。
"七爷，你说你是做情报生意的。那你知道'金色副本'吗？"
七爷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金色的？"
"因为我的线告诉我——金色那一扇，才是这个大厅里最'简单'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团雾。
"那东西刚才看了我一眼。我想知道为什么。"
七爷盯着她的手背，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郑重地拱了拱手。
"温小姐，有没有兴趣让我加入你们队？我的情报，换你的'线'。"
温言看了苏晴一眼，又看了宋平一眼。
苏晴耸了耸肩："我听温言的。"
宋平推了推眼镜："多个情报源不是坏事。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的情报，必须经过我验证。"
七爷笑了。
"成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