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躲不掉的摆渡人
一道炸雷轰然落下，不偏不倚地劈在接待室的屋顶上。这屋顶可不是预制板的，瞬间就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燃起了大火。我大叫一声，猛地推开屋门，一头扎进了倾盆大雨中。
停尸房距离接待室只有几十米，值班室边上还有火葬场的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室。我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聚集在接待室周围，可根本无从下手——接待室已经塌了大半。
“兰姐......兰姐......”
我疯了似的扒着尚未完全倒塌的窗框，却被厂长一把死死抱住。
“你小子疯了？要是能扒我们早动手了！这一扒，屋顶就得全掉下来，大兰子没死都得被砸死！孙主任已经给消防队和派出所打电话了，救人得讲科学，不能蛮干！”
屋顶的火刚烧起来，就被大雨浇灭了，可暴雨却加剧了房屋坍塌的速度。没等派出所和消防队的车赶到，接待室就“轰”地一声，彻底塌成了一片废墟。
火葬场的职工都赶来了，大家疯了一样在废墟里扒找。大兰子被挖出来的时候，头发都烧焦了，浑身是灰，但我却松了口气——她还活着，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看着救护车将大兰子拉走，我心里一阵打鼓，大兰子遭雷劈，是不是因为跟我说了后山陵园的事？
看着救护车鸣着警笛将大兰子拉走，我心里一阵发毛：大兰子遭雷劈，是不是因为跟我说了后山陵园的事？
接待室被雷劈了，大兰子生死不明，厂领导都没下班，冒雨组织大家清理废墟。我二叔就在我边上，不时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我。
“你跟大兰子上后山，是不是说了啥不该说的话？”
二叔低声问道。
我忙摇头：“我可啥都没说，就问了一下祭台为啥摆在不当不正的位置，兰姐也没解释，只说是为了镇啥东西。二叔，你怀疑我俩乱说话才遭雷劈的？”
我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吓得二叔赶紧捂住了我的嘴。
民政局调来推土机和铲车，忙到半夜，接待室的废墟总算是清理完了，登记台账和文件啥的都抢出来了。厂长看看我，说道：“二蛋正好不爱干入殓师，你兰姐不知道啥情况，你就先干接待吧。接待室没建好之前，先用办公室凑合。”
后半夜雨停了，医院来电话，说大兰子没死，不过精神有点问题，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厂里派人护理。厂长开车拉着我去了中心医院。
“厂长，兰姐是女人，我去照顾合适吗？”
厂长哼了一声：“你个毛孩子不合适，难道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伺候？她只是精神不对劲，又不是不能自理！”
兰姐居然住的是神经科单间。厂长和我进去的时候，她正背对着病房门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尊雕塑似的。
厂长走过去，叫了两声大兰子，可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二蛋，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事给单位打电话。”
说完，厂长就急匆匆地走了。
等厂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兰子才缓缓转过身。
“二蛋，没人能理解我为啥遭雷劈，你该清楚为啥吧？”
我苦着脸：“兰姐，都怪我问东问西的。我不想知道陵园的秘密了，以后我就安心上班赚钱，不管闲事。”
大兰子叹了口气：“怕是不行了。我被雷劈了以后，再也听不到亡灵说话了。恐怕以后你不光能梦到红衣女尸，还会梦到更多求你帮忙的孤魂野鬼。”
大兰子这番话，任何人听到都会认为她精神有问题。
“兰姐，我都说了我不想管闲事，梦见了我也不管，不管还能遭雷劈啊？”
大兰子笑了，笑得比哭都难看：“你先别嘴硬，有些事身不由己的。我一个大姑娘要不是被逼无奈，会管那些事？你看我这眼睛？”
大兰子依旧顶着俩熊猫眼，那黑眼圈黑得跟墨汁染过似的。
“这回我遭雷劈算工伤，医院又确诊我是精神病，可以提前退休了。离开火葬场，我这眼睛会好，说不定还能找个对象结婚呢。”
大兰子说得轻松，可我却开始犯嘀咕了。
一个林展翘就让我严重失眠，要是每天再梦见各种亡魂，那可太折磨人了。
“二蛋，人的命很难扭转，就像我忽然能听见亡灵说话，一晃五年，天天待在火葬场。你躲不掉的，但别到外面乱说，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我一脸苦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兰子头发都被剃光了，又顶着俩黑眼圈，在病房灯光下看着格外诡异。好在她自己能上厕所能吃饭，不用我伺候。大概九点多，她就躺下睡了。
我在陪护床上呆坐了一会，迷迷糊糊间，又看见了孙强凌辱林展翘的场面。林展翘那双惊恐绝望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求救。
仇恨是会叠加的，我现在深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明明林展翘跟我毫无关联，可现在我却恨极了孙强，恨不得弄死他。
在那强暴场面的刺激下，我又跑马了。
一个激灵醒过来，大腿上黏糊糊、冰凉一片，吓得我赶紧撕了一块卫生纸，慌慌张张地跑去了厕所。
擦干净也没用，不但裤衩子脏了，外裤都湿了一块。我干脆将那一块都用水弄湿，假装是不小心洒了水，这才回了病房。
大兰子睡得很实，我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一边抽烟一边琢磨该咋办。
眼睛的事芬姨和大兰子都知道，但俩人态度不同。芬姨的意思得治，大兰子却说这是命。我可不想天天梦见这种场面，看来还是得跟我二叔坦白。
一宿没睡，第二天中午，厂长媳妇来替我，我才离开医院回家。到家换了衣服没一会儿，我二叔就回来了。
“大兰子真得精神病了？我听厂长说，想让她办病退呢。”
“二叔，我现在要说自己能看见脏东西，外头的人是不是也会拿我当精神病？”
我二叔愣了一下，随即瞪了我一眼：“你胡说什么？哪有鬼？那都是吓唬人的！”
我叹了口气：“二叔，你要不信，你领我找棺材徐和芬姨干啥？你只是不敢说而已。我想告诉你，我眼睛出了问题，我真能看见亡魂，不但晚上能看见，大白天我都能看见。”
我二叔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了屋地上，脸色煞白。
我去厨房找了个饭碗，又拿来三根筷子，碗里装了些凉水。
“立筷子只有大仙儿会弄，目的是让人相信他能把亡灵招上来，也会通过这方式问事儿。我根本不会弄，但我现在就弄给你看，我要招的亡灵你认识——老关头。”
二叔脸色苍白，看着我把碗摆在炕桌上，汗都下来了，可却没出言阻止。
我拿起一根筷子立了一下，筷子立刻倒了。我明显感觉二叔脸色轻松了一点。
可我拿着筷子立在碗里，嘴里叨咕了几句后再撒手，我二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因为这回，那根筷子笔直地立在了饭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