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末班车
我二叔眼睛都直了，他没看筷子，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立筷子意味着啥，我二叔心里门儿清。
“二蛋......你要出马？”
我立刻摇摇头。
“二叔你误会了，我跟芬姨不一样，倒跟以前的大兰子很像，我们没啥本事，但却能跟灵体沟通，有点像灵媒，可我不想天天梦见亡灵，我想把眼睛治好，正常生活。”
我二叔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吓死我了，这年月顶香出马，不是等着被警察抓吗？你这就跟我去找芬姨。”
芬姨看见我们俩来，一点都不意外。
“大刘你是想把二蛋眼睛治好？其实有双通灵的眼睛不是坏事，我想有还没那缘分呢！二蛋的事儿我问过师傅，几位师傅都不上堂子，我也不知道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不过我倒能给孩子指条路，向阳沟那颗老槐树你知道吧？早些年老有人去求药，倒是可以让二蛋去试试。”
说到这儿芬姨看向了我。
“二蛋，求药要心诚，不管求来啥，你都要相信那是药，心不诚白扯。”
我忙点头谢过了芬姨，跟我二叔离开了芬姨家。
“二叔，那棵神树不是让造反派给砸了吗？现在求药没人管了？”
“当初只是把神树上的红布扯了，供的神龛给砸了，神树造反派没敢碰，听你芬姨说没，求药得心诚，心诚则灵。”
即使现在没前些年那么严，也没人大白天去求药，我跟二叔回家，一宿没睡我眼皮直打架，躺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闭眼就看见了老关头。
老关头活着的时候就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死后模样没变，可手脚却血淋淋的，原本好好的那只眼，也变成了一个黑窟窿，看着格外瘆人。
“关大爷你这是咋了？缺德事做得太多？遭报应了？”
我一点不怕老关头，出言调侃。
“二蛋你小子长能耐了，连你大爷都敢骂，就不怕我天天找你？”
老关头依旧像活着时那么凶，可我嘿嘿一笑。
“关大爷你都混成这样了还嘴硬？你干了啥自己最清楚，我叫你上来，就是想问你咋知道的林芷涵生辰八字，谁让你给她配的阴婚，你也算白事门里的人，干这缺德事你就不怕遭报应？不对你已经遭报应了，不但被吓死，死后眼睛还没挖了，时时受荆棘缠身之苦。”
“我为啥要告诉你，我都这样了还有啥可怕的？”
老关头死猪不怕开水烫，死扛。
“关大爷，我记得你是个老光棍无后，下面没人供养可怜着呢，你告诉我，我会给你烧点纸钱元宝，贿赂阴差你也得有钱对吧，说不定就能免了这荆棘之苦。”
老关头明显动心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咱登记簿上那生日时辰都不对，那死丫头的八字事她妈告诉我的，那个红棺材也是我做的，给她配的是双河镇刘老四，老刘家给了我五百块钱，我分了她妈一半......”
真他妈畜生！
我气得浑身直哆嗦，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睁眼正看见我二叔盯着我。
你又梦见啥了，梦里你都咬牙切齿，还骂人。
我就把梦见老关头的事说了一遍。
二叔呸了一声：“老关头死得不怨，这辈子估计干的缺德事不止这一宗，你知道真相想干啥？你想去找林展翘她妈算账？”
我摇摇头：“死鬼的话又当不得证据，但林展翘她妈和她继父简直太畜生了，林展翘现在天天入我梦，估计不帮她报仇，她肯定不会放过我。”
听我说了林展翘的事，二叔也气得直拍桌子，可我帮林展翘报仇，他却死活不同意。
“大兰子啥下场你没看见吗？没被雷劈死，那是咱火葬场的房子结实，如果那功夫她正好在室外呢？二叔不是胆小，也不是铁石心肠，林展翘那么恨她妈和继父，为啥不去折腾他们？折腾你干啥？
晚点我就领你去向阳沟，求药你得自己去，我这就给你准备东西。
说完二叔就去仓房了。
求药准备东西没要求，因为求药的多是贫苦百姓，心意到了就可以。
我二叔给我准备了个瓷碗一块白布，一瓶白酒和两样点心。用柳条筐装上，看天黑下来，让我自己坐车去欢喜岭。
向阳沟归以前叫神树沟，运动的时改成了向阳沟，神树沟就因为那棵千年老槐树得名 。
八路车最后一班是八点半，我从家里出来时就快八点了，一路小跑跑到站桩，马路上别说人，连辆车都看不见。
我没手表，不知道这功夫是几点，只能伸头往来车的方向看，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个老太太。
大娘穿着一件蓝布大褂，款式居然是盘扣的，头发花白，小脚，也跨着个小筐。
我的眼睛能看见脏东西，但我确定这老太太并不是鬼，而是个人。
“大娘您这么晚出门，也没个家人陪着？”
老太太叹了口气：“都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小伙子我看你挎着筐，这是要去神树沟？年轻人还信封建迷信那一套？“
我笑了笑没回答。
我不信可我二叔信，不去求药二叔不得踹我？
虽然我没手表，可感觉上已经超过九点了，末班车这个点不可能来了，我刚要劝老太太回家，远远的一道车灯远远过来了，慢悠悠停在了站桩处，上面血红的8字格外显眼。
”小伙子，该来的总会来，你走了是不是就错过末班车了？“
老太太看来我一眼，挎着筐先上了车，小脚上车明显站不稳，我忙扶着老太太上去，整个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司机坐在驾驶位上，看都没看我一眼。
虽然没售票员，我也主动买了两张票，跟老太太坐在头一排，车门吱呀一声关上，客车缓缓出站，驶入了黑暗中。
从草市再往西没路灯，车灯照射下，不时有飞蛾甚至野鸟撞到挡风玻璃上，可司机却浑然不觉，我忽然感觉一阵心悸，拉着老太太低声说道：”老奶奶，我咋感觉不对劲呢？这司机一句话都不说，而且车座子还湿漉漉，今天也没下雨啊?还有末班车即使晚点，也不可能一个人没有，坐末班车的乘客难道都走回家？“
老太太把头低下低声说道：”别说话别回头，到地方立刻下车......“
车厢里光线极暗，但我依旧能看见老太太闭着眼，手都在哆嗦，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浑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上车时空无一人的车厢，居然坐满了......